“古公子請坐。”高籬側眸看向古府周管家道:“周管家也請坐。”
“不敢、不敢,二公子與我家少主人說話,老奴在旁侍奉著。”周管家自是不能與主人同坐,逾越了規矩的。
兩位公子哥這便落座,高籬端起茶盞小啜一口,尚未言語,這客人倒是急了。
“高公子,小弟倉促而來也沒甚準備。不若就將父親生前喜愛的玲瓏玉佛贈予高公子,算是見麵禮。”古寧昌說完,便抬首一揮,示意周管家將錦盒獻給高籬。
甫聞此話,高籬大驚,差點連茶盞都未端穩。趕緊放下茶盞,起身,雙眸似是不敢相信地盯著周管家遞給他的錦盒,顫抖的雙手接過古公子的見麵禮。
想來昭婉夢寐以求的第六起偷盜寶貝如今主人家卻以一份禮物,不收一兩銀子便贈送給了高籬,這怎能不令高籬喜出望外,不僅雙眸賊亮,就連嘴巴也張得老大,喜得合不攏嘴。
古寧昌麵無波瀾,不似高籬受寵若驚的樣子。“高兄,小弟今日為兩件事而來,這第一件事便是要向高兄賠禮的。”
高籬方欲打開錦盒,但客人在場,且古寧昌說起“賠禮”二字頓時便令高籬雲裏霧裏,不知所謂?
放下錦盒於書案上,高籬強壓心中的激越情緒。“古公子怎麽說賠禮了呢?你並未失禮啊?”
淡淡一笑,古公子便要點醒顢頇人。“昨日我堂姐,也就是當朝四王爺的王妃在我府上後花園裏無故失蹤,恰巧高兄前往我古府,我無暇接待,致使高兄白跑一趟。是故,今兒個特意登門賠禮道歉。”
原來如此,高籬算是明白了緣由因故。可,王妃失蹤事大,且他高籬與古寧昌都在玉湘城,見麵的機會自然很多。
不免,高籬覺著古公子的這個賠禮實為無需。“古公子,若是為昨個我去你古府的事耿耿於懷實在不該。高籬身份低微,豈敢為此耽擱古公子找尋王妃的要事呢!但不知,王妃可找著了?”
“嗯!”古寧昌點首,表明王妃已然尋得。可,他麵上卻沒表露半點喜色,竟然愁眉鎖結。輒便道:“唉!隻怪我堂姐年幼時來我家太少,連後花園假山裏有個曠廢的凹氹都忘記了。王妃撇下丫鬟一個人信步入了假山之後,疏忽大意,一不小心便墜了進去。所幸,闔府家丁巡查,最後還是周管家建言將巡查畛域縮小到假山四周,我頓時憬悟,才命人細細巡查那凹氹,果然便尋得了昏迷的堂姐。”
一席話說完,古寧昌更垂首幽怨。似乎對自己沒能保護好堂堂王妃的安危心下自責的緊。
“既然王妃找著了,是天大的喜事啊!古公子為何悶悶不樂的,這卻是怎解?”高籬不解,自然試探著問他。
聞高籬問話,古寧昌才抬首,遽忙起身,拱手施禮道:“小弟此來正是為了王妃之事而來,還請高兄一定成全。”
古寧昌這話也忒讓人摸不著頭腦,不明不白的。高籬淺淺思索一番即猜到古公子前來絕不是為送這麽個價值連城的寶貝那麽簡單,一定還會有比這玲瓏玉佛更為重要的事令古寧昌匆遽而來,就在王妃才尋得的第二天。
然,古寧昌似乎勢在必得,且送出這件高籬覬覦的寶貝,料必是周管家替他少主人出的謀、劃的策。
高籬越想越覺著來者可不簡單了,不是無事串門消遣鬱悶時光的。於是,他便問:“高籬不明白?古公子有話請直說!”
古寧昌頷首抿唇,鎖眉垂眸,略作思忖而後便緩緩道來。“王妃被尋得之後一直昏迷不醒,闔府上下皆無計可施,郎中也請了幾個都說王妃性命堪憂。哦!聽聞高府有一件寶貝,府上視為**……”
不消說古寧昌再說下去,高籬已經知道他主仆二人的來意了。高籬當下心中一沉,麵上便愁思凝結的比方才古寧昌還要難看。
“怎麽,高兄是不是有些為難,不過高兄可以放心,我古寧昌並不是來用玲瓏玉佛換取你古府重器的,算是借去用用,待王妃身子恢複便即刻奉還。”古寧昌眉額凝結,近乎哀求地看著高籬。
說來,這古寧昌所說的高府寶貝可比玲瓏玉佛金貴的多了。玲瓏玉佛僅僅隻能算是有價的無價之寶;可高府的這件寶貝可算是世上無二的重器,是高府的命運所在,豈能隨便送與他人?
“古公子從何得了這些消息的,高府這件寶貝並沒那麽神奇,不過都是誤傳造成的謠言。”高籬不知能否說得動古寧昌,但他隻有試試。
“哼哼!”古寧昌一聲嗤笑,麵上多了不悅之色。“我就擔心高兄不肯施救的吧?周管家,你偏說與了高公子這玲瓏玉佛便能成事,如今你且說說怎麽成事。”
豈料,古寧昌求寶遇阻,把氣撒到了周管家的頭上。
“少主人息怒,這高府的寶貝是鎮府之寶,自然不能輕易相借的。即使高公子私自答應您,恐怕也拿不到。為今您先於高公子知會一聲,便好再去求高老爺呀!畢竟是給王妃治疾所用,高府一定會賣這個人情的。而況,我們借去用用還是會歸還的。”周管家說出此話既是寬慰自家少主人,也是說給高籬聽的,因為他昨個平白無故得了高籬的五十兩銀票呢!
為了誌在必得,周管家還把王妃給搬了出來,若高家膽敢拒絕,便是膽大妄為的同四王爺作對,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抄家滅族也不為過。
故而,別看古寧昌帶上玲瓏玉佛,此來的目的真個太不單純了。
高籬知曉自己這回是惹上大禍了,若不是覬覦古府的玲瓏玉佛,豈能惹得周管家聯想到高府的鎮宅之寶呢?
內心一陣墜落,高籬仿佛自己的身體也離深淵不遠了。父親暴跳如雷的憤怒像火山一樣爆發。
話說高府的寶貝,原來是祖上傳下了的,到了高學古這一輩起便已移出神龕之中,另辟蹊徑,藏於後花園中最隱蔽的“盡孝閣”中,減少外人的記憶,逐漸的知道高府有此寶貝的人是越來越少,父親幾乎也每日去膜拜。
如今外人欲將其帶走,父親必然追根溯源,知道是他這個曾經不學無術的兒子近來稍稍轉了性子卻又惹出這麽個大亂子還能輕饒了“逆子”嗎?
正出神思索時,隻見古公子款步已經近到高籬的書案邊。抬手施禮道:“為今愚弟已與高兄商議在先,還望高公子體察。若愚弟先頭來此無法求得,王爺的第二撥手下人便會來此再求。”
利誘、威逼,難道這古寧昌打算要趕盡殺絕嗎?
高籬恍惚的深眸裏失卻了光澤,隻曉得站起回禮抱拳,連說話的意識都喪失了。
一旁的周管家畢竟是得了高籬五十兩銀票的,此次來高府借鎮宅之寶也是他的主意。左右都是他蕆事,必然得手到擒來,也需令高公子無後顧之憂才成。是故見著高公子這份失魂的模樣趕緊出來打圓場。
“高公子莫急,我家少主人說話向來算話,隻消借去一用,待王妃醒來必然奉還。要不這樣可好!高公子若能借出這件高府的鎮宅之寶必然會遭高老爺的詰責,如此我便鬥膽替少主人做主,請高公子去我古府小住幾日,如此,王妃一旦恢複神智,您也即可當場帶著你家鎮宅之寶離去。”說完,周管家雙眸左顧右盼,他就要等著兩位公子哥都應承才行。
“也好,高兄去我古府小玩幾日,我也好與高兄飲酒作賦,你我兩家世代酤鬻,這時期便互鑒長短。就請高兄莫要嫌棄古府宅小院疏。”古寧昌麵上依然平淡無波,令人瞧不出他是對高府鎮宅之寶有覬覦心思的。
然,無論古寧昌是真心借寶替王妃祛災疾還是故意想用盡手段得了他古府的鎮宅之寶,有周管家這席話也算是留有迂回之地。
“也罷,王妃玉體受損,我等小民能為王妃做點事也是無上榮譽的。可,嚴父必然難以應允我將鎮宅之寶借人。隻怕,高籬心有餘而力不足。”高籬說完垂首喪氣。
高籬此話一語雙關,既知道古寧昌前來打著四王爺的招牌,鎮宅之寶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如此,便先是應承下了,而後以父親為借口將難題拋給古寧昌與自個父親。好歹,古寧昌從他高籬這借不到,必然會去求取高籬父親,高籬便能減少在父親眼中的罪過感。
“愚弟明白,絕不令高兄為難,周管家,你便與我再去求請古老爺割愛幾日,畢竟王妃還在昏迷中,半刻也拖不得了。”古寧昌言畢,一拱手便是與高籬作別,預備再去拜見高籬父親高學古。
“是!少主人,老奴這便陪您去。”周管家對自家少主人應承之後,便回麵朝高籬使了個眼色,而後便匆匆趕上他家少主人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