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伊伊姐姐便恭敬不如從命。”正中黎伊伊下懷的安排,她焉能不滿意受下?
繼而,兩人便各自閑敘了不打緊的瑣事,隻待昭婉端來晚餐,他們三人便把酒言歡,好不自在。
昭婉傷口痊愈,便試著飲了一杯,孰料她不勝酒力,麵上酡紅一片,更顯嫵媚動人。高籬眸光勁道,流眄顧盼。
“天色不早,兩位還是就此各自安頓吧!”黎伊伊雙頰微赤,亦可瞧出是個酒量深藏不露的對手。
高籬自然看出黎伊伊的酒力與他不相伯仲,想必定是長此以往,久曆酒宴錘煉才會這般。
黎伊伊留與他心中的疑慮看來也無望破解了,待明日他與昭婉離開玉竹居,黎伊伊是善是惡已經不會對昭婉構成威脅,這便令高籬暫且無需擔憂黎伊伊的真實來曆了。
昭婉果真酒後無力,搖搖曳曳地端著杯盤殘羹做最後的下得庖房的女人。
“公子酒後可想過留宿於此?”黎伊伊見他端坐俯思,是故先開啟赤豔紅唇。
聞聽她在問話,高籬竦首。斂去窺視的眸光,一副坦然無疑地看著黎伊伊道:“伊伊姐姐費心,今晚高籬卻有留宿之想。矧今夜闌,我已不便帶昭婉回府上,就此明日與她一道早早趕回去豈不更好。”
“昭婉的確生就絕世美貌,公子亦曠世無二的美男。話說天生一對,公子的心思和良苦用心可要好好把握,黎伊伊在此就先預祝公子虜獲芳心。”黎伊伊突兀說出了高籬的心裏話。
他最愛也是最想聽到的便是這樣的祝福。心不免怦然一跳。“姐姐吉言,高籬自當用心待她,不令她孤苦的心再生悲涼。”
“公子大仁大義,寬博豪情,又生的如此俊顏,實屬女孩家的首選。雖,昭婉固執,但心底厚善,終究是個好女子,公子既然對她有意,伊伊姐姐也甚覺你二人十萬分的匹配,他日需要伊伊姐姐幫襯勸說昭婉的時候公子可盡快開口,黎伊伊絕不推辭。”她總在高籬麵前有意無意的幫襯著,似乎媒婆一般的令人聯想。
高籬瞧她,亦是如此。稍顯豐腴的身材,麵上若點上一顆媒婆黑痣,簡直就像極了到處替人撮合的媒婆子。心中暗笑,可麵上刻意隱藏。“多謝伊伊姐姐,若真有這麽一天,定然會勞請姐姐幫襯美言。”
起身,高籬亦不想再與身份不明的黎伊伊過多商酌,以免言多必失,且早早歇息,新護衛如何明日帶回高府才是需他麵對的頭等疑難之事。處理得當,昭婉平安留在高府皆大歡喜;處理不善,曆來古板猜忌的父親反對,那昭婉何去何從都將是極大的挑戰。
思索謀劃到如今的程限,如果明日遭父親猜忌而功虧一簣的話,他或許真的再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能夠與昭婉如此的不離不棄。或許,昭婉便會因此絕塵而去,他就此再也無法重見絕世素顏的美人了。
不敢想象,亦不能接受失敗。無論采取何種辦法,順利留下昭婉在高府已經箭在弦上,就等明日他與她合力演出一場好戲,先留下昭婉再說。
“多謝伊伊姐姐,昭婉與我的事不急,需從長計議。眼下我與昭婉離開在即,玉竹居的打理便托付伊伊姐姐了。我玉竹居清幽僻靜,知此處的人甚少,但也曾有人來過。往後,無論是誰來姐姐皆可不理,除了我府上的小廝雙福。我會派他每日前來一趟,若有什麽需要姐姐可與雙福說,他也一定會照辦。”高籬雙手後負,勁拔的身姿屹立於彌香靜怡的閨閣之中。
“公子做事縝密,思慮周全,黎伊伊當盡心打理好玉竹居,不負公子厚托。待看院子的何媽媽歸來之後我再動身離開。”說出這些話,可見黎伊伊麵上多了落寞,仿佛她真心還是不願離開此處。
高籬亦瞧著她說話,自然察言觀色。“何媽媽再來可能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姐姐,姐姐若願佐治何媽媽,你也可以長留於此,就不知伊伊姐姐的意思是?……”
總不能再攆人走了,而況昭婉對黎伊伊心存好感。再者,高籬總是對黎伊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是好還是壞,梗在心中揮之不去,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多謝公子了,伊伊是走江湖的人,無法長居一處,隻怕公子的好意伊伊不敢受下。”她略作思忖,而後緩緩道:“不過公子可以放心,半月之內玉竹居的一草一木我都當盡心維護,公子與昭婉妹妹隨時來此,我都會為你們備下飯菜香醪,優渥款待。”
高籬點首,從腰間取出一把鑰匙。“伊伊姐姐,這便是玉竹居的大門鑰匙,權且交與你保管。我回西廂房還得細擬於昭婉所定締約細則,這就不耽擱時辰了。”
“好,公子你去吧!待會我與昭婉妹妹還有些閨閣之中的話要說。”黎伊伊麵上噙笑不輟。
高籬亦回應淺笑,而後離開。但就在這一瞬間,他從黎伊伊的麵上看到的另外一個女人的影子,仿佛就像是何媽媽年輕那會的和溫模樣。不過,他心中思索,黎伊伊畢竟也是美人一枚,料必也比年輕時的何媽媽美上不少。
與昭婉相識一月有餘,除去昭婉被救回那晚高籬留宿玉竹居外,今宵隻是第二回留宿玉竹居。想來玉竹居本是高籬的私宅,自個卻不敢常常留宿於此,實為無奈。一則擔心父親突然查看他在府裏是否夜不歸宿;二則隻為不令昭婉覺著他過於輕薄才不敢留宿的。可父親查房,這府上的小翠必然會找出千百種理由替公子搪塞,總會令公子逢凶化吉。惟有擔心昭婉的不悅才使得高籬需保持一份讀書人君子風度的偽裝。雖然他也不完全是為了偽裝。
遊風絲絲,燭火曳曳,西廂房裏專門置設的書案上,高籬提筆卻總無法輕易落筆。他在縝密構思,他要締定既符合他的心意,也能令昭婉滿意的約定。兩年之約不算短,隻要兩年內昭婉日日常伴高籬左右,他自信定會打動她那顆藩籬匝繞、一推即倒的脆弱芳心。
人總會有軟肋讓人知曉的,而昭婉的軟肋便是親生父母的下落。若高籬助她尋得,必然持功諍言,逼她就範,想來昭婉難以婉拒。再者,以高家玉湘城第一巨賈的財力,昭婉親生父母若非大富大貴,高籬再使銀子、動心思,且有恩於昭婉一家子,昭婉的父母也定會成全一對郎才女貌的天作之人的。
想及於此,高籬仿佛在自個的屋裏瞧見了一位女中翹楚的新娘子,身穿大紅婚服,娉婷婀娜,紅蓋頭已被新郎挑去,粉唇、瓊肌、瑤鼻。一張白如雪的雙頰泛起桃紅,再無冰霜。
“好美!”高籬沉浸在孤獨的臆想之中,以致出神脫口而出。
倏爾,門前站著一位勁裝,男子束發模樣的女人。她——莫昭婉不請自來。“什麽好美?公子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我在想一句詩詞!”他刻意轉移話題,不想過早再與她坦露。話說坦露亦如何,還不是會被昭婉誤以為是對她的“輕薄”?
“我聽伊伊姐姐說你正在擬定締約細則,故而我特意來瞧瞧。如何了,擬出來了嗎?”昭婉側首俯望,那張素白宣紙上比起在臨水軒時看到的又多了幾條細則。
“還沒完全想好,不若昭婉你也來想想,這畢竟是你我二人定立的私約,擬好之後,製作兩份,你我各自畫押落字,各人保管一份。我總不能不聽聽你的見解便擅作主張吧?”高籬和緩說著,雙眸在燭火的搖曳下閃閃煜耀,燦爛射人。
昭婉瞧見卻視若無睹、毫無感應,隻麵上淡淡一笑道:“公子秀異博學,你所訂立的約定細則自然不需我多做窒礙,隻要合乎常理,你我都可接受我就無話可說了。”
雖然是這般的謙虛禮讓,但礙不住高籬的一再勸說,昭婉還是與高籬多談了幾句她的見解,對所立的締約終究怡悅的重重頷首同意。
二人共謀的締約,自是都能稱心如意。高籬亦不再獨個苦思,這般下筆若行雲流水、一氣嗬成。而後再寫就一份。兩份締約各自畫押落字,每人保管一份。眸光碰觸,相視一笑。
昭婉欠身道:“公子,從今起我就是你的手下護衛,這便給你施禮。”禮畢她“嗬嗬”一笑道:“先前我想著何媽媽俯身行禮,也就照學做樣,後來再細細琢磨,那是妻妾、丫鬟見到男主人時行的禮,我一個護衛,應該像男人那般對公子施禮才對的嗎!故此,從今開始,公子就當我是個男子伴你左右,兩年之內都會時刻聽命公子的差遣。啊!時辰不早,也不叨擾公子歇息,且我還有話要同伊伊姐姐詳說,這便先行告退了。”
昭婉說完,再次欠身施禮。而她方才故意強調要公子將她視作男子的話不得不令高籬嚼味,這個昭婉敢情是有話在先,便是要高籬別打她的主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