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的瓊肌素顏隻看著那四個大字,看著看著不太懂書法的昭婉也發現了公子哥的字有些不同之處。就是筆力遒勁,每個字都飽滿充裕,每個字也都筆劃如刀劍有力。真真非一般人可寫的出。
在玉竹居裏她便聽何媽媽說過二公子的書法可是堪稱一絕的,比之他那攻書而後卻不能功名的本事可謂算得上真正的大家風範。
若說高老爺對他這個二兒子攻書後無甚為傲反而失望的話,那麽他二兒子的這些蒼勁的大字恐能為高老爺麵上增添了些光彩。畢竟,這麽個大家族,兒子不學無術的話,著實會令老爺氣急敗壞,整日裏想著怎麽責罰兒子的。可,為今,高籬在寫字方麵的造詣如此的精深,隻怕老爺都比不過吧?可想而知,高籬並非一無是處,他起碼也是用功了,比起那些隻會吃喝玩樂的公子哥來也是強了許多的。
“昭婉如今是你高府的人了,自然隨公子安排、差遣。”她輕輕地說,有種喜悅的激動在內心裏形成脈脈溫流。
“昭婉姐姐真的成了高府的要人了,小翠以後也得見著姐姐便要行禮了吧?”小翠突兀出現,而後調侃地說辭後瞧著高籬,等候他的啟口。
隻不過一句戲言,這是小翠曆來的風格。在高府裏,小翠向來除了老爺、夫人、二公子以及大房媳婦李思虞之外,誰個也不入她的法眼,皆是與其他下人平起平坐,甚至還要高人一等,就連楊管家與她也得互為尊敬。
然,小翠今兒個一早趕來墨香齋端著早點站立一旁卻說出這番似諷又似玩笑的話是不是刻意為之,也隱含了別樣的意味呢!
高籬不敢與她作口舌之爭,平日裏都得順著小翠的性子,雖常常開玩笑,若小翠不高興了,他都得好生地哄她並且賠禮道歉。若不然,小翠不理高籬的話,他這個二公子許多難辦的事就沒法順利解決。
小翠的本事都是老爺和夫人給予的,也就是說小翠的能力有時甚至比之公子哥還高出半截。二公子不順遂她意時,隨便諷刺挖苦是少不得令二公子頭痛的。
既然,小翠如此說話,人家昭婉又是新來之人,高籬便把小翠的話當做調侃順著話接話反調侃道:“小翠,你倆昨個就以姐妹相稱了,今天又來戲耍你的昭婉姐姐,難道你不怕她?她可是會武藝的?”
小翠挑眉蹙額,犀利的雙眸泛出一道冷冷的光澤對著二公子。“什麽?二公子這是何意?我與昭婉姐姐之間再有什麽也都是打諢逗樂,難不成以後若是打諢過了頭,你還期望昭婉姐姐動手打我不成?”
“嘿嘿!小翠妹妹這怎麽說話呢?昭婉再有膽量也不敢動手,我與小翠妹妹縱是不小心拌嘴了,我也該讓著你才對,不是嗎?”昭婉麵上噙笑,說話和溫,看不出任何不妥。但話語裏的意味似乎有些莫名難捉的對諷似的。
女子家掙個口舌功夫也是平常不過的。就算小翠自個先開口似諷非諷的玩笑話,現在變成昭婉似懂非懂的反問突然間便令小翠後背一涼,有種遇著厲害姐姐的後怕。
“不跟姐姐玩笑話了,我方才瞧見知語出門倒洗臉水,所以我估摸著昭婉姐姐應該是盥洗完畢,也該來用早點了,因此,我便去將早點端來,讓你與二公子用早膳呢!”輕輕劃過可能的更為激烈的口舌互往,解釋她現在的任務而已。
也是,小翠必然不會無緣無故就和昭婉姐姐拌上嘴的,起碼得為個事啊!如今,昭婉姐姐得了老爺的賞識,她小翠一個下人丫鬟豈能與之比鋒芒呢?
雖然小翠知道二公子帶回昭婉姐姐當高府的教頭是個幌子,不過為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虜獲昭婉的芳心而已。可自己作為二公子的體己丫鬟總是不能拆台的。明知自己成為二公子的正妻無論如何都無法實現,為何再來得罪昭婉呢?再者說,以老爺的陳腐觀念昭婉就是真的喜歡上了二公子,願意嫁給他,到時因門戶不登對,憑昭婉想當正妻恐也不會那麽容易。
兩人都不能成為二公子的正妻,便是說都會在正妻的管束下苟延度日,再不互為幫襯,那往後的日子便無法好過了。
小翠心思久遠,漸漸回轉。麵上多了幾分善意的微微笑意,是衝著昭婉的。
昭婉自然有數,眸光中倒映著小翠這位被知語視為厲害角色的大丫鬟看來自己日後也要多用心與她周旋著,萬萬不可忽視了一個大丫鬟的能力。
“小翠妹妹坐下一起吃吧!”昭婉舒眉展笑,柔聲說話,完全沒了男子勁裝包裹出的強大,反而很有女人味。
“不了,奴婢是下人,怎好與二公子同桌坐下用膳呢?”方說出此話,小翠已然想到昭婉成為高府的女教頭不也是下人嗎?她焉能區別就坐下用早膳呢?
然,公子邀昭婉來就是要她坐下陪他一道用早膳的。如此,這句話不等於敲昭婉的警鍾嗎?
話已出口,豈能收回?小翠隻得繼續微微笑,不暴露心中的一丁點擔憂。
毋庸置疑,昭婉聽到小翠的話,她似有警醒,這裏不同於玉竹居了。這裏可是堂堂玉湘城第一巨賈家的高府,且等級森嚴,規矩繁多,人員複雜。
不過,曆來倔強的昭婉卻聽不得這些個說法。她覺著大家都是年輕一輩,何況公子不會計較,又沒長輩在場,為何要拘泥於那些個陳舊的禮法束縛呢?如此,她不禁蹙眉斂笑。“我不知道高府有些什麽陳芝麻爛穀子的規矩,昭婉覺著與二公子年紀相仿,又是背地裏同桌吃飯沒何不可。若說老爺、夫人在場我自然會守規矩,如今又沒外人,我可就不客氣了。”
言罷,昭婉也不等高籬點頭同意,她即刻幹脆就一屁股坐下,端來一碗餛飩啟口吃將了起來。
“對對對,就該這樣,小翠你也坐下一起吃。若有人來你再站起來不就是了。”沒曾想,高籬竟拽著小翠的衣袖逼迫她落座。
“哎呀,哎呀!二公子放手,奴婢遵命便是。”麵上笑意雖然有些尷尬,但小翠終究還是坐下了。
三碗餛飩,十個早間小廝雙福特意買來的馮家包子,外加兩碟小菜,並不奢侈可也美味的早膳就這樣下了三人的腹中。
各懷心思,昭婉也瞧出小翠有意於坐下同公子同桌用早膳的,否則大可不必非得端來三碗餛飩啊!
小翠則心下揆度莫昭婉這女子果然剛烈,興許練武的人就是這般的倔強,難以壓服。但這都不打緊,隻要她敢於同高府訂立入府的文書,從此也便成為高府的下人,到時不懂規矩,就憑老爺一個人的威嚴就會讓任何人難以承受,而況還有一位看似文靜若水無波卻心下極其陰鷙的大嫂李思虞,你個跑江湖再會武藝的又能奈何有心機人的刻意使壞對付呢?
想多了也無甚心情,這般的高府大院內暗流湧動,絕非外人所見的一片繁華。即使老爺那般的專情於夫人一位,可他的本性決定了高老爺就是個善於計較的小氣男人。無論如何,惹誰都不能惹老爺。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大嫂李思虞。
夫人也好、二公子高籬也罷,兩位相對而言卻是可以不予心思防備的真好人。奈何這家的當家人高老爺就顯得猜忌靡常,真個需要敬他,服他才成。
大嫂的陰鷙藏在內心,不是一般人可以鬥得過的厲害角色。小翠最知道,因為她就吃過大嫂的虧,一輩子都令她從此懼怕的不敢對大嫂有半點不敬,更加隻想著遠離不接觸為妙。
可是,此時此刻,這位新來的昭婉美人恐怕絕對不會知道這些內幕的,就算二公子寵著她,想把府裏所有值得小心的地方告知昭婉,量二公子也不可能知道他那位貌美如花的大嫂是個什麽樣無比歹毒的胚子。畢竟,大嫂在高籬麵前可是慈目善語,溫潤高雅,修養非常的大家閨秀形象。高籬又怎能見識到大嫂可怖的另一麵呢?
也罷,今兒個就瞧昭婉這等為人也說不準能不能成為她小翠的朋儕。固然,小翠是決計不會將這些高府內的陰暗之事告訴昭婉的。如果說,往後昭婉與她小翠心思走近,或許小翠會出於好心提醒一番也說不定。
一旁笑容不散的公子哥那是就沒停下嘮叨,興許在他心中,一下子兩位嘴巴厲害的女子同坐一桌與他用早膳,兩人被他輕輕鬆鬆就安排逾矩而各自友好微笑處之,這難道不是他這位二公子的本事嗎?
起碼,他不算多大本事,因為他尚不能就此輕鬆虜獲昭婉的芳心,然,一切都在悄然變化,不久,他相信自己的真情厚誼一定會打動昭婉的心。至於,體己丫鬟小翠,他到時也會巧妙安排,一定不會讓小翠遺憾地離開他的身邊,他會給予她特別關照,一千兩銀票他會好好收著。等小翠離開時,這一千兩銀票就是給小翠的嫁妝也好,遣離也罷,起碼這巨量財富夠小翠一夜之間成為一名小富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