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提點的極有道理,高籬會好好斟酌一番。來來來,再吃酒。”高籬不願多說,隻因他心中的顧慮也是對這位周管家甘心背叛主家的忌諱。雖時局需要周管家為高家賣力,可這種小人終究不可重用。
又是閑話一番瑣碎之事,高籬便噓寒問暖周管家可有何難事,他這個公子哥能助力的都會盡力替他解難。
一場酒宴,虛情假意,各得了所需,於愜心之中結束。亦是老謀深算,周管家臨別時又提及一番等些時日會去拜訪他的表姐,一定再設法請表姐耐心打探莫教頭所探線索。如此,高籬便如實告知莫教頭父母之謎,盼周管家亦將古府的私造錢幣和莫教頭尋找父母下落此兩件要事同等對待,務必盡心盡力。
最受感動的莫過於昭婉,她雖杜口不言,隻在與周管家道別時客套幾句。可她的心中亦對公子哥起了些轉變。
她知道,公子變了許多,頑鈍的心思漸漸變得沉鬱,令人難以捉摸。可喜的是,他對她依然珍重厚愛,昭婉越發覺著這般下去會欠公子哥太多太多。
午後的金陽泄下一片輝芒,直叫人溫軟舒坦。尤其素顏佳人在旁,高籬一路走走歇歇,敘談時局變化,也寬慰昭婉需知好事多磨,她的父母下落一定會被查出端倪,此段時日安心等待便可。
不知不覺又行了一段路程,終於來到玉山腳下,這座玉湘城唯一的一座最大山林。雖規模與別地相比不夠寬闊,但林蔭密處也是茂盛清幽,山泉汩汩、小溪涓流。農人亦常從山腰穿行,獵戶專司入得林密處打些山珍野味的都不在話下。
行至山腰熟悉的小道,昭婉瓊肌雪顏立時綻開萼破蕊新的甜笑。迎著風輕雲淡,心中裝下玉竹居裏的花花草草、屋宇連排、碧池水軒、廊廡小徑。是故,昭婉不等公子朝先,自個率先邁步便走。
輕搖頭顱,高籬暗暗竊喜,遂闊步跟上,一同逶迤前行,不消半刻左右,玉竹居門楣上三個大字便立呈與主仆二人。
“進去吧?”高籬眸光燦爛地瞧著昭婉,手中捏著開啟玉竹居大門的鑰匙,就待昭婉點首,他即會開啟這扇厚重的大門。
“嗯!”僅此一字,已然表露出昭婉萬般複雜的心思凝結成期待的閃閃雙眸,瀲灩出一汪淵深的渴望。
她一定是記掛伊伊姐姐的、她也一定會係念何媽媽可否歸來了的。隻可惜,雙福說何媽媽還需幾日才能趕回玉竹居,而那時,她已隨公子遠赴北地遙遙了。
勿論若何,伊伊姐姐還是在此的,與伊伊姐姐二十餘日未曾相見,心裏著實記掛的緊,也就今個最後一麵,將闊別兩月有餘不得再見上麵,實在是令她心中多生空寂、難舍。
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主仆二人皆款步邁入。這院子裏的景致立時便收覽於他們的眼底。一花一草仿佛都沒枯萎凋落,還是那麽的鮮豔青綠;翠竹搖曳,還是那麽的貪婪院中之清雅。
主仆二人麵上皆噙著笑容而來,可偏生為何伊伊姐姐去了何處,怎的沒個人影呢?
斂去怡悅笑容,她柳葉眉卻個蹙起老高,輕眨著睫翅,擔憂的心結頓起。“公子,你看伊伊姐姐不在此,難不成出了什麽意外?”
從來都瞧不起公子哥的昭婉突兀地對公子寄予了期待,盼他能給出一番有理的見解。或許,正是方才醉香樓裏公子沉穩應付周管家的手法才令昭婉頓覺公子的轉變,他思慮的本事大大長進,已絕非二十多日前玉竹居裏的那個紈絝子弟了。
眸光一掃,瞧向後院小門。“昭婉隨我來,興許伊伊姐姐人在臨水軒裏。”
公子勁步闊走,仿佛篤定了他自個的猜測。穿過竹廡,及至後院小門,推開便往臨水軒走去。但覺一陣陣瀟瀟風來,凝眸遠眺,果然見一上身著青藍、下穿翠綠襖裙女子坐在臨水軒內。
卻是,此刻還多了一位素淡襦裙的女人家與她說話。自不用說,襖裙女子正是黎伊伊。
高籬快步趕去,身後的昭婉亦緊緊隨來,待入了臨水軒時,二人並身朝黎伊伊處靠近。
未到黎伊伊發現轉麵時,昭婉已然抑製不了急切的記掛。“伊伊姐姐!”昭婉脫口而出。
聽得有人喚她,黎伊伊連忙側顏,始一瞧見來人竟是隔別二十餘日的莫昭婉與公子哥,即刻起身,快走兩步逢迎了出來。
“昭婉妹妹!”黎伊伊竟喜不自勝,一把就拉住了昭婉的柔荑。“好妹妹,你怎個來了?”
“許久不見,惦念著姐姐,這就來了。”不待昭婉開口,高籬倒笑語開說。
“公子來了就好,今晚我便做幾道好菜招呼公子與妹妹。”黎伊伊回笑應承,算是跟公子打個招呼。
正說話間,方才與黎伊伊說話的素衣襦裙女人亦淺笑出來與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見麵。
黎伊伊想起什麽趕緊又是自責道:“唉喲,隻顧著說話,都忘記給你們做介紹了。”轉麵,黎伊伊纖指指向的素服女人道:“這位是伊伊的忘年之交徐秋娘。”再個轉麵,纖指指向高籬與昭婉並作介紹給徐秋娘認得。“這位是玉竹居的主人高籬公子、她是公子的貼身護衛——莫昭婉,我的昭婉好妹妹。”
“幸會、幸會!”這位鬢角染了幾根銀絲的徐秋娘抱拳問好主仆二人。
“幸會!”昭婉回禮抱拳。
“歡迎、歡迎,玉竹居這下可熱鬧了。”高籬得意洋洋,一臉的意氣風發。
此刻,徐秋娘麵上愕然不已,雙眸逡巡一對金童玉女。“公子氣度不凡,俊逸非常;莫姑娘閉月羞花,素顏亦出塵的絕豔,真是令我走遍大江南北都難能一見。”
“哈哈哈!徐秋娘過譽了,隻因高籬穿了一身的錦衣才顯得華貴了些,不及昭婉姑娘天姿仙骨,素顏也美妍出塵來的真切。”高籬抱拳略欠身,倒客套了起來。
徐秋娘溫和一笑,眸光再度定定瞧著勁裝女護衛,尤其是昭婉的冰潔雪顏令徐秋娘更加動容。“莫姑娘如此絕世佳人,我當不會錯讚,若換上女子家的紅紅綠綠華衣,再施粉黛胭脂這麽一擦抹,料必可與畫上的仙女一較高下。”言罷,徐秋娘又瞧著黎伊伊道:“果然伊伊妹妹所言不虛,你這裏的主人家就是兩位世外仙人啊!”
昭婉被一頓好生誇讚,反倒羞赧地不知怎麽接話,畢竟與徐秋娘才初初認得。
然,黎伊伊卻與他們三人都分別認得,自然由她來拉話,以讓三人更加熟絡。
“徐姐姐今個見著了吧!我說過此二人絕非凡人你信了吧!”舒舒怡悅而笑。黎伊伊再道:“要說這兩位年輕俊男麗女不過一個二十、一個十八,在您麵前還小了一大截。如此我想昭婉妹妹雖與我姐妹相稱,但在徐姐姐麵前萬不得這般姐妹稱呼了。”
黎伊伊看著徐秋娘這般說話,卻話中之意全是說給兩位年輕俊男麗女的。
不消說,昭婉走南闖北倒也懂得禮數,知道這位徐秋娘起碼也得五十開外,與何媽媽那般年紀相仿。隻是這位徐秋娘瞧著總覺著很入眼,不僅徐秋娘消瘦且溫和慈眉,一張看似不施粉黛卻透出清妍的麵上,可窺見年輕那會絕對也是美人一枚的。
“伊伊姐姐說了昭婉自然領略,以我這般年紀以後就該稱呼您徐媽媽吧!”昭婉彎眉可人地說話,卻與一身勁裝形成極大的反襯。
“那我也跟著昭婉稱呼您徐媽媽,嘿嘿嘿!”高籬亦適時隨昭婉蹭話。“今個徐媽媽光臨敝舍,怎好站著說話,還請徐媽媽進軒坐下再談。”說罷,高籬伸出右手作“請”姿態。
徐秋娘微欠身淺笑,而後自是轉身回了水軒之內,其他三人各自隨後,入水軒後自然都是落座。
黎伊伊自打拉住昭婉的一隻柔荑後就未送過手,坐在臨水軒裏的石凳上也緊挨著說話。“妹妹去高府之後的成就雙福亦全數說與我聽了,姐姐也為你歡喜,總算沒丟我們江湖女子的臉麵。”
說完,黎伊伊眸光一掃,故意瞥了一眼在旁的高籬。
高籬會意,連忙接話道:“伊伊姐姐說的是,昭婉在我府上可謂人人皆知的女俠士了。家父也誇我幸逢這等本事的女子,為我高家所用甚好。”
奈何,昭婉卻白了高籬一眼道:“誰不知高家乃玉湘城第一巨賈大戶人家,家丁丫鬟數百人,暗衛更不知其數。這都還不計全國各處的用工,我一個走江湖的女子家怎堪被你父親如斯謬讚?”
隻不知為何,昭婉心中總喜歡埋汰幾句公子哥,雖然對他的感觸正在變化,但不與他料嘴幾句心裏就不會舒服。
高籬也是習慣了被她這番排說幾句,不怒反喜,竟傻嗬嗬地暗笑。如此主仆顛倒的言語都被徐秋娘瞧在眼裏,聽在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