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籬心下一虛,也不願接話,反正說好話弄巧成拙被她責,若說她不愛聽的話豈不是更討沒趣?
徐秋娘見莫昭婉如此脾性倒更加吃驚不已,哪有下人這般數落主人的呢?遂,打圓場道:“多謝公子抬舉。隻是說起伊伊妹妹,你們可能還有所不知,她為人的確心地善良,奈何遭逢家變,她才變得乖張狠戾。可我聽她說道你主仆二人時都說了些喜愛之話,再個瞧她與二位熟絡的樣子,也讓人放心了。”
“哦?伊伊姐姐家變?”高籬心中總有一番揆度的,總覺著黎伊伊有什麽不妥之處,這回徐秋娘說起,倒可趁機問問。
“唉!”一聲長歎,而後又搖搖頭,徐秋娘眸光掃向屋門處。不見黎伊伊過來,趁機便囁喏地說道:“伊伊不讓我說的,老身隻能略說一二。其實伊伊太苦了,逼不得已才做出那等絕事,怪隻怪徽州楚家——楚老大太作惡。”
“徽州楚家”昭婉立時想到了伊伊姐姐曾經提到過楚三豹來找她尋仇。故而她凝眉思忖,徐秋娘定然知道伊伊姐姐的來曆。遂問道:“伊伊姐姐也曾對我提起楚三豹,說是來尋仇的,幸虧楚三豹誤入玉竹居外被伊伊姐姐阻止開門,否則必然少不得一場血光之災。”說罷,昭婉瞥了一眼高籬。
高籬自不用說,刻意避開她那道“斥責”的眸光。隻對徐秋娘道:“伊伊姐姐原來是有苦衷的呀?不過,伊伊姐姐究竟為何與徽州楚家結怨呢?”
徐秋娘眸光再掃屋門。“老身就不說了,待日後伊伊親自說與你們聽吧!免得她怪我多嘴。”
既然徐秋娘不肯說,也不好再逼人家。高籬與昭婉又是各自沉默不言。
須臾,屋門前黎伊伊的倩影搖搖而來,麵上仍舊噙笑。“哎呀!屋裏怎麽這般清靜,你們為何不閑敘閑敘?”
待黎伊伊近至竹桌旁,昭婉一把便拉著她的柔荑。“姐姐坐下吧!我們好好敘敘,明日一走,兩個月的時日,妹妹恐怕會記掛姐姐,想著心裏就覺著難受。”
“噯喲喲,妹妹與我也不是永訣,幹嘛難受呀?姐姐辦妥了自個的事,我必然還會再來玉湘城專門去找你的。明個與公子出遠門,你當好好錘煉一番,以後呀!公子可都要指望你了。”說著,黎伊伊眸光轉向高籬。“公子,昭婉妹妹孑然一身,你也該好好顧存著她,給她家的溫暖才是。”
公子隻管頷首,杜口不言,心下喜滋滋的,他知道黎伊伊話裏有話,暗地裏幫襯他說話呢!
倒是徐秋娘再傻也瞧出來了,掩口一笑,打趣道:“兩位俊男麗女怎麽瞧著都賞心悅目的緊。嘿嘿嘿!”
“嘿嘿”一笑,高籬迎合著徐秋娘的話,他心中明了這兩位女人家都在幫他呢!自是腹語。“敢情,你個倔脾性的莫昭婉啊!等著吧!早晚我高籬都得收了你!”
伊伊姐姐與徐媽媽隱晦撮合的話昭婉怎能聽不明白呢?她不喜反倒越瞧見公子就越覺著他猥瑣的很,尤其是他聽了兩位女人家的隱晦之話後,賊賊的雙眸就不時瞟向昭婉,似是在暗示什麽而令她心下更加氣惱。
“公子,伊伊姐姐同徐媽媽與我都很投緣,明日你我走後,這處院子尚需有人打理,即使何媽媽歸來,多兩人想必也不會把你高家吃窮了吧?”昭婉麵上肅厲,冷冷的眸光甩了一眼過去給高籬看。
“嗯……嗯……昭婉這麽說實在打我的臉。別說我高家,就我高籬一人多留兩位在玉竹居這點用度開支也必不成問題。明個我就讓雙福多安排些吃用物品,保證玉竹居供應不輟,這下昭婉女俠該滿意了吧?”高籬賠笑側顏盯著昭婉,一副憐香惜玉的深邃眸光裏都是說不盡的討好。
“這才像高家二公子,堂堂玉湘城首賈家公子哥的做派,昭婉滿意了!”隻虛抱拳,做了個假把式,粉拳亦沒碰著柔掌,而後便瞧著黎伊伊閉口一笑。
“你呀,這張嘴也夠厲害的,公子哥對你處處顛倒主仆身份萬般討好你,昭婉妹妹當心中有數才好。”黎伊伊說著拉起昭婉的柔荑“嗬嗬”地笑起來。
“哎呀姐姐……”昭婉嬌嗔一句立時起身,側顏對著公子道:“我們女人家說話,公子在此多有不便,煩請公子回避,你也好揮毫潑墨,練習寫字,也盼你早日成為一代書法巨擘。”
昭婉分明是下了“逐客令”高籬焉能再不識趣?如此,他起身,“好吧!那我就去西廂房,你們好生敘敘。”言罷,高籬就朝屋門闊步走去。
方跨出屋門,高籬又聽到了寢閨裏的幾句對話。
“昭婉,如今你這脾性也太好勝了,公子都被你**的成了木偶人了似的。”
“哎呀,姐姐。明個我一早就走,今晚還有許多話要同你說呢!敢情,你有什麽苦衷、不方便說的話也該全數告訴我知道了。昭婉也好適時給姐姐出謀劃策,側旁幫襯著點。”
“好好好,妹妹真個想知道,伊伊姐姐就告訴你吧……”
高籬點上了兩根蠟燭,使得屋內明亮了許多,自是找來文房四寶,他的確也有心多寫字怡情。特別是昭婉說他的字可與名家一較高下,這更令高籬心花怒放,這般他總算找著了不讀死書的理由了。
不知不覺已到了子時,高籬急忙起身,來到寢閨,畢竟明日一早還得出遠門,這會到底是回高府寐下還是留在玉竹居過夜總得與昭婉商略一番的。
孰料,三位女人家談笑正濃,高籬也不便擾了興致,遂決定留在玉竹居過夜,隻勸昭婉早些睡下,別閑敘太久而耽擱了便好,隨後他踅回西廂房盥洗一番寐下了。
翌日一早,雙福便來找公子。
高籬是在睡夢中驚醒,因為雙福可是死勁地敲門呢!
急忙應話隨即穿戴整齊便開了西廂房的門。隻見雙福火急火燎,一臉的惶遽道:“公子不知道吧?昨夜老爺突然來昌平院找您呢?幸虧小的及時編了一套假話就說您在石秀才家裏秉燭夜談,莫教頭早早睡下了,不便打擾。如此老爺才信了離開。若說老爺知道你與莫教頭單獨外出一夜未歸,對莫教頭女子家的名聲不好聽,你這處玉竹居被老爺知道了那還不給拆了?”
“哦?做的好,做的好。我這就隨你回去,老爺還沒起床吧?”高籬話一出口心下就知說錯了。想來父親哪天不是天色微明便起身忙碌?“雙福你去敲門,讓莫教頭也趕快與我一道回府。”
雙福應下,隨即便小跑著離開,可見他也是焦急萬分了。
話說今日乃是高籬頭回遠行負責采買事項,老爺自然該重視的緊,恐一早就起了身,已經在安排人手與瑣碎事務了。而公子卻這般留宿別處過夜,老爺找不著人能不急嗎?
也說女人多矯情,歡談了一夜的三位女人家都未醒來呢!還在呼呼大睡呢!高籬急的直跺腳。“昭婉你倒是快點,可千萬別被我父親瞧出我倆不在府上過夜的端倪啊!”
昭婉本來也是慌了,公子又絮絮叨叨,她更顯得厭煩。冷眸一掃,嗔怪道:“公子就這麽點出息嗎?老爺委你重任,今天該是可喜的日子,老爺焉能再責怪你呢?而況,我待會與你回去也不能一道入府,否則被人瞧見還不閑言碎語把我淹死?”
所謂一物降一物,高籬還真個被昭婉給降住了,被昭婉一頓嗔怪,他竟然就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反擊才好。隻能幹瞪眼,磋磨著自己的雙手一轉身就看向玉竹居院門口。
徐秋娘與黎伊伊自然將昭婉睡過了頭的過錯都往她們自個身上攬,好生勸公子冷靜處之,也勸昭婉該速速盥洗完畢就動身回府。
也是公子答應了徐秋娘,他喚雙福在徐秋娘的麵前告之要雙福替他出麵安排徐秋娘見上馮開一麵,雙福應下,此事不再多贅言。
不過兩個月的別離,昭婉與黎伊伊已然柔荑拉著纖手,麵上各自垂淚不已,細細言說一番珍重而後便是不舍地道別。
與徐秋娘也是相見恨晚,昭婉拉著徐秋娘的手道:“徐媽媽一定得答應我,待我歸來之時再來玉竹居與你們二人相見,伊伊姐姐就拜托您勸她留下了。”
須知,昭婉是有心留下伊伊姐姐的,這般拜托徐秋娘便是等於將兩人都給留下了。而徐秋娘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拂了昭婉的麵子,遂頷首應承道:“放心,老身等姑娘回來定然會給個說法。”
自是一切交代妥當,高籬最後囑咐雙福當勤來玉竹居,時刻保證玉竹居內貴客的衣食無憂。隨即,與兩位女人家一一拜別,高籬便上了馬車,等昭婉再垂淚與徐媽媽和黎伊伊道別之後,他們兩人上了馬車,恁由雙福一路揮鞭催馬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