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籬聽音即刻拱手欠身示意,“晚輩高籬見過師傅前輩。”

“好!年輕才俊,儀表非凡,老夫羅招,幸會、幸會!”一張酒紅臉男人陰鷙的笑容乍現便很快斂去。

“公子不知從何而來,但來者便是客,還請上座。”羅招一伸手便作了個“請”的把式。

“不敢,師傅上座。”高籬客套地與師傅一道各坐西與北麵座位。餘下便是昭婉坐南。

不消說,師弟連忙奔向庖房去端菜來。

但坐定,羅招便又道:“昭婉,快快去拿一壺上等女兒紅來,師傅要款待這位高公子。”

“是!”昭婉隨即起身,邁步亦去了庖房。

堂屋裏如今隻剩下麵上平靜無波的羅招與和煦微笑的公子哥二人。隻道來客一看便是尊貴身份,不可怠慢。如此,羅招便不能冷落了貴客,遂與公子哥拉家常道:“公子從何而來?”

“晚輩打玉湘城而來,路過帝都,知師傅在此便特來拜訪。”高籬應話。

酒紅臉依舊毫無波瀾,羅招又道:“玉湘城,可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啊!”點點頭,稍有思忖。“公子打那個富庶的地方來此,可是有何貴幹?”

右手從懷中摸出一白色絹絲包裹的物件,打開,起身,高籬雙手掬著欠身。“恕晚輩唐突,初初來拜會師傅也不知道師傅喜歡什麽?如此,晚輩自作主張帶了我高家在京城裏的錢莊銀牌,憑此牌可去高家錢莊兌換白銀五百兩或是其他珍貴器物。還請師傅笑納。”

“這怎好,這怎好!”羅招那張陰鷙的酒紅臉終於綻開粲然的笑容。

羅招起身,伸出雙手欲接但又未真個接過,虛假地等著高籬放置於他手中呢!

不消說,高籬眸光一閃,便知羅招的居心,遂毫不猶豫地放在羅招的手中。豈料,羅招卻再三推辭,最後還是收下了。

“高公子頭回來便帶上這般厚禮,老夫該如何答謝公子呀?”羅招將銀牌放在桌上,一抬手示意高籬坐下。

一縷縷菜香飄來,是昭婉端著盤子款步進屋,而她身後的師弟則拿著一壺上等的女兒紅跟來。

高籬自知此頓晚餐必然要在這裏使用了,也不想虛情假意地推辭,便笑嗬嗬地等著昭婉將兩道小炒擺放好為他斟酒。

孰料,昭婉放下兩盤小炒後,抬首對師弟道:“為師傅與公子斟酒,師姐再去做兩道菜來下酒。”

“哦!師姐去吧!”師弟倒也聽話的緊,連忙執起酒壺便給二人斟滿。

“公子初來,因雪天封路,不易出門購買佳肴款待,薄酒、粗食還望公子莫怪。來來來,請幹杯。”羅招客氣兩句便與高籬碰杯。

自是,兩人都一幹而盡,好不幹脆。隨之,便是羅招勸公子用菜。

雖說,兩道小炒並非什麽珍饈美饌,但入口也還能細品一番,越嚼越有味。“嗯!味道很好。”高籬竟忍不住誇讚出了口。

“哈哈哈!劣徒雖然蠢笨,但一手好菜真個不是吹的。他想當廚子,可估摸著公子應已從昭婉那知道了我是習武出身吧?自然,徒弟也是習武之人,行走江湖賣藝才是正行,當廚子算個什麽事啊!”笑談間,羅招倏爾斂去笑臉對東座的徒弟道:“莫聽閑話了,大春,快快為高公子斟酒!”

“是!”隻見大春十分乖順,立時起身為公子斟酒。

“多謝師弟,你也請坐,一起吃酒。”高籬不失禮數,處處謹慎,畢竟他知道這裏可是賊窩,師傅究竟什麽來路、師弟究竟脾性如何都不得而知。

“多謝公子哥,大春從不飲酒,還請公子同我家師多飲兩杯,大春在旁服侍便好。”雖不飲酒,但大春放下酒壺,拿起筷箸,他還是樂意陪吃的。

彼此都是生人,自然好生客氣著,誰也不敢輕易失禮,尤其是羅招得來了公子的銀牌之後,酒紅臉上多了幾分和溫之色,不再是方才處處小心提防的陰鷙臉麵。似乎對昭婉帶回來的公子必然不會是欺詐之徒而有信心。畢竟他這個絕色美人的女徒弟怎會隨意帶人來這處賊窩之地呢?若非熟識兼憨厚之人,她可能比他這個師傅還要謹慎小心的。

羅招借飲下酒後,再起筷夾菜時飛快思忖一番。料想這位名叫高籬的公子定是來頭不小,想那玉湘城富庶之地,且他家的錢莊竟然開到了京城,可以猜到高公子定是大富大貴之家的貴胄少主人。如此,好生應付著,說不準還能為他帶來不可預料的好處。雖然,初初見麵隻給了一價值五百兩的銀牌。

幾杯下肚,公子哥麵色不改,談笑自若,說話得體,頗令羅招心中暗歎。此人非凡,更不可小瞧,估摸著也是久經場麵的人物啊!

“公子再請!”酒紅臉上越發紅潤的無一絲他色。羅招越說越起勁,竟與高籬說道了皇城腳下民生艱困的瑣事來。

高籬頻頻點首,對時局的應話也能侃侃而談。

半炷香工夫,昭婉又端來了精心炒製的三道小菜,與先前的三道合為六道菜,平平順順也是討個吉利。雖然其中的油爆花生太過簡單。

昭婉在旁,高籬才感到心定,又是啖啜一番,瞧時辰已不早,那些個家丁與護衛還在冰天雪地外忍饑挨凍,是故,高籬適時使了使眼色,暗示昭婉出去招呼一幫手下散去,回客棧吃酒待命便好。

昭婉自然會意,畢竟此番出門,除了高籬統攝全部人馬,已然安排昭婉與暗衛首領負責分工,都以公子副手的身份發號施令。她與公子啖啜好生溫暖,弟兄們受苦她這個副手也是有責任的。

不知不覺間,昭婉找了個理由離開,揮散了外頭的十六名手下,她再踅回正堂,同時又帶來了一壺好酒。竟是師傅收藏許久的好酒。

貴客來臨,師傅當真暢飲不輟,闊論天下,一時之間他竟然忘了自己不過是個苟且的齷齪男人罷了。

興許是有些醉了,說話漸漸語無倫次,一會兒大罵世道黑暗,一會兒又妄議雞鳴狗盜的世間都是惡壞之人,再論女人都是紅顏禍水。豈不知,愛徒昭婉這位大美人就在他身旁坐著。聽師傅說起世間女人的種種不是來,她真的有些坐不下去了。

昭婉的麵上時紅時白,猶如綻開的花蕊粉嫩而鮮豔無匹。她隻顧著垂眸盯著盤碟,夾菜細嚼慢咽,盼望著一餐早些完結。

高籬很喜歡師傅“酒後吐真言”借此機會他便悄悄偷擷美人的嬌嬈。她那份無力反駁的愁黛蹙起,還有那嘟起的唇角似有訴說不盡的慝怨難以啟齒。

心下暗喜不已,更是得意地腹語:好你個倔強的小妮子,曾經不是很能斥責我嗎!怎麽,見到師傅就兢畏了?那個可比小翠還能鬥嘴的女子哪去了?

一番令人難以久坐的晚宴終告完畢,大春與師姐一道忙活開來,這剩下的杯碟碗筷就被拾掇送走。

端來茶水,師傅依然繞道不歇,猶如滾滾長江水泛濫而來止也止不住。

微眯著雙眸,羅招一抹嘴上的油膩,便開口道:“公子年輕才俊對天下事了如指掌,端的是後生可畏,令老夫欽佩萬分。”

“師傅高抬,晚輩不過是略知皮毛,與前輩這般精熟人世滄桑的智者一比,真個獻醜的很。”高籬說罷,抿了口茶,輕輕放下茶盞。

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顯示貴胄公子哥並未因多飲幾杯香醪就亂了分寸,末枝細節做得都非常好。

沉吟片刻,師傅再道:“公子今日來此,是否會多待幾日?若公子願留下,老夫當盡主人之力陪公子遊曆京城各處。”

心中再次揆度,他來京城哪還有多少時日耽擱呢?哪還有閑工夫去遊曆京城呢?再雄壯、再暢旺隆盛的京畿,這裏總歸不是他的家。他隻有短短的兩日可耽擱便會快馬加鞭追上先頭大隊人馬。可今日前來不過就是希望從師傅的口中問出昭婉父母的線索,如此,不若開門見山,倒要看看師傅的胃口究竟有多大,是不是能滿足他的要求。

斂去麵上的虛偽笑容,高籬正色看著對麵髭須滿麵,頗有幾分周管家模樣的羅招,思忖方才這會與之高談闊論、把酒言歡的男人。尋思著羅招見了銀牌知道可換取錢財便喜笑顏開的模樣,可以斷定隻要有銀子,他必會開口的。隻是說出來此的真實用意,恐怕這位幾分陰鷙又豪快的男人就會原形畢露了。但,已容不得他再顧慮太多。

“師傅,晚輩此次陪昭婉姑娘一道來拜訪您老人家實在唐突的緊,也是時間緊迫而無奈之舉。還望您莫怪!待日後,高籬得空必然來京城遞上拜帖求見,也會在京城裏好生遊玩幾日的。到時還望師傅不吝指路。”高籬說著突然便抱拳施禮,而後緩緩起身。

“無需客氣,公子與昭婉同來哪還多惹那些個無聊的拜帖呢?隻管著來玩就好,老夫也不知你此來時間緊迫,不能盡地主之誼已然慚愧的很,公子莫怪才對!”羅招虛虛抬拳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