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便道:“若大春真被奸人擄去反倒說明這些奸人尚未加害我父親,事情尚未了斷,可能他們有什麽目的。且大春隻是個外人,料想對方無需為難他,興許將他關在某處也不一定。”

昭婉頷首,抆著淚痕。“好吧!昭婉且信公子的話,明日再去找周管家襄助。”

“嗯!明日若我的身子好些了,就陪你一道。”高籬說罷,亦掏出汗巾替她擦去最後的悲傷。

四周靜謐平靜,隻有風聲時而行過,兩個人兩顆心在此刻沉寂,他們彼此再難多言,高籬拉起她的柔荑,撫觸著,嫌棄寒夜的無情,他低頭,用自己的嘴巴為她冰涼的手背哈氣取暖。

全身一麻,昭婉嬌羞地抽回了柔荑,薄嗔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這麽肉麻。以後我都不允準你這般輕薄我,公子可聽清了?”

“我……我沒有輕薄你,我隻是想讓你知道,等找到我父親,我就會向他求說答應我娶你。”高籬輕輕地說,說出他的心裏話。

豈料昭婉立時轉身,美背就對著他。“公子無禮,不知羞恥嗎?我與你本是主仆之間,你卻覬覦著我,真個不怕人笑話嗎?”

“我不怕,昭婉,你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想娶你為妻。”高籬說著邁了兩步轉到昭婉的對麵。

“隻怕是想我當你的小妾吧!”昭婉又轉了回來,美背還是對著公子。

高籬連忙轉回,再度麵對著他。“信我,昭婉,我要娶你為妻,不是妾,你知道嗎?”

心下突然甜潤無比,不覺瞧他眼餳柔綿。“你……這是真心話?”

他使勁地點首。“是真心話!決不食言。”

“好……好,那就等救出你父親,公子再助我找到我父母下落,昭婉自然給你答複。但從此之後,你我仍以主仆相待,倘若公子再敢輕薄於我,昭婉必然不再給你機會,公子可做得到嗎?”昭婉眸光散去柔綿,多了些厲色,可依然難掩她的水潤泛濫。

“昭婉你這就是答應了?好,我做得到,從此我們兩心合一,同進退不分離。”高籬怡悅無盡,雙手顫抖,可他終究沒再敢碰觸她。

仿佛一切愁苦在此刻化作無形,不再重要,兩顆心從今之後融為一體,勠力同德。

遊風戲語,若似訴說;天作之合,神仙眷屬。

“天色將明,公子速速回房歇著吧!”昭婉說罷,再瞟了他一眼,隨後拉著他的胳膊往院子裏帶。

……

翌日辰時,昭婉早早用過早膳便朝古府裏去。今日,她不想擾了雙福的好覺,遂獨個一人前來。

在古府門外轉悠了好大一會,方見著周管家出門送客。昭婉勁步邁開,朝古府門前奔去。

周管家眸光一掃便瞧見了莫教頭的颯爽英姿朝他而來。

“哎呀!莫教頭,你怎麽來了呀?”周管家抱拳示意。

昭婉回禮拱手點頭。“一早又要來叨擾周管家,實在慚愧。”

老眸一轉,周管家明白莫教頭的用意,遂側走一旁,躲開古府家丁的耳目,而後對昭婉囁喏道:“莫教頭到後院去,老夫就來。”

“多謝!”贅言無需多,昭婉轉身便走。

輕車熟路,昭婉宜時溜進古家後花園,在周管家的內應下又得以下到地下中樞“廂房”內。

尋得火把,掏出火折子點燃。瞧瞧四周,與昨夜所見無二,一切如舊。興許昨夜急於奔走,昭婉無暇顧及西邊牆壁的不同之處。此時,她閑餘時間多得是,細心觀察一番倒也瞧見了牆壁上的那幅“侍婢圖”,雕刻在牆壁之上亦鮮豔如新,昭婉自然多看了幾眼。

總是奇怪的,畢竟這侍婢圖為何偏偏留下?即使地下“廂房”搬空所有物件。

興許女子的心思更加縝密,她似乎從中瞧出了什麽。舉起火把,堅定轉身離開。

與周管家說好,整個白日裏,她都會在地下通道之內查找線索,待戌時三刻再由周管家支開古府家丁,她便返回地麵離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腹中有些饑餓,取出袖中的幹糧,對付著吃了些。

走了許久,腿腳酸軟,就地而坐,她的心似乎被人扯拉著疼痛不已。師弟無故失蹤,生死不明,她這個做師姐的難辭其咎啊!

三條通道都走了個遍,可依然無收獲,線索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如此詭異、如斯精密的布局,令昭婉想盡了法子也難以解開。

雖然,她可以斷定宋知府與古老爺之死看來也該有千絲萬縷的聯係了,否則也不會在四王爺令其調查古老爺死因一事上總無建樹。奈何,暗流湧動,這背後的黑幕究竟為何,黑手究竟是不是宋知府,昭婉真個不能立時妄下斷言。隻是,昭婉明白,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先找到高老爺與大春,且將他們救出險境才是當前頭等大事。

可一切都顯得那麽無解,尋遍三條通道依然無果,這讓昭婉垂首喪氣。她多想查到師弟究竟為何失蹤,是不是被奸人給擄去了也好啊!如此,她也能想盡辦法救人啊!

無力的雙腿懶散地伸展,她握起自個的一對粉拳,輕輕捶打著自己的酸腿。

又過了一會兒工夫,也歇得差不多了,昭婉起身,她覺著自己毫無目的,不知該往何處去找線索。返回古家假山下的中樞“廂房”她高舉火把,有心無心地瞧著西邊牆上的壁畫。

標致的女婢,著冬日裏的襖袍,卻手執一把紈扇,流連於花叢之間,她是那麽的平靜,安逸,在春日和麗的金陽下娉婷嫋娜,可見當時作畫之人便是為她的貌美所折服,否則也沒必要花心思作畫而後雕刻在這牆壁之上。

觀的入神,忍不住纖手就撫觸了上去,光滑的白石之上雕刻紋路細膩均勻。雖找不出誰人作畫、誰人雕刻。可昭婉心知,此處一定是古老爺生前常來之地,自然是古老爺生前喜歡的婢女無疑了!若非如此,古老爺生前豈能允許此壁畫的存在嗎?恐早就命工匠磨平了吧?

畫中女婢是誰,昭婉暫時也不想去了解過多,此刻她還得想法子找到師弟與高老爺失蹤的線索。

越發的她想到,真不成不若改日尋個理由去宋知府那處或許便能找出更多的疑點,說不準一切難題便能迎刃而解。

正思索間,突然,頭上的假山小門開啟,一道光束立時射入,昭婉一哆嗦,連忙拔出烏金短劍,熄滅火把,側身隱入黑暗旮旯之處。

“高公子您且當心,老奴就不陪您下去了。”

“周管家你去吧!我自有分寸。”

兩人的對話被躲在旮旯之處的昭婉聽得一清二楚。什麽?是公子,他怎麽也來了?

不待昭婉掏出火折子,高籬已經先掏出,隨即他手中的一支蠟燭便被點燃。微弱的光芒足夠照出昭婉的輪廓。高籬麵上一喜,亦快步下了暗道。

“昭婉,可有線索?”高籬眸光中噙著兩隻燭火搖曳,關切地盯著她看。

她搖搖頭,幹笑一聲。“我已找了個遍卻無任何線索。公子,我……我覺著我自己太沒用了。”

“胡說,昭婉做事不再囿於凝滯,敢於突破。想我府上幾百名家丁、暗衛竟是個個無能,十多日過去一點線索也沒找到。可昭婉你卻能想到包打聽老前輩、想到古家花園假山地道這處,高籬對你欽佩還來不及呢?怎好這般自責呢?”他幽窅的雙眸裏都是深深的信任。

昭婉苦澀一笑。“哼哼!公子,你父親被人擄去,現在我師弟又被人擄去,你我二人依然無法知道這背後的黑手究竟是何人,你說我再有想法又有何用?與你府上的幾百人又有什麽區別?”

“不說了,昭婉,你可有什麽發現?”高籬說著眸光適時朝四周掃視。他畢竟是頭回來此,這裏的一切都很新鮮。

手中之燭火照到西邊牆壁上的壁畫,他頓了頓,遂又舉高蠟燭,屏息靜氣地細細瞧去。須臾,他搖頭晃腦道:“好畫!“彩蝶鸝鶯聚一處,花間女子共妍春。”果然是好畫。”

“公子,真有閑情逸致啊!不過是幅壁畫而已,瞧你還隨口便作上了詩來。可知沒什麽比你父親和我師弟失蹤更加重要了。”昭婉不悅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高籬傻笑。“昭婉你沒瞧出壁畫中所藏之玄機嗎?”

一席話頓時令昭婉來了興致。她眸光一緊,遂再度仔細瞧去。“不覺有何不妥,公子瞧出什麽了?”

“嗯!”高籬挺拔身姿,仿佛昨日的病恙全然消退,身體又恢複了健碩。“昭婉該知道,這所畫的應是一名古府的婢女,且還是古老爺生前所愛的女子。”

“公子果然聰明過人啊!”昭婉讚了他一句,而後不言,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吸了口氣,高籬再道:“我不知道這婢女與古老爺有過什麽樣的一段感人情愛,但我知道古老爺最後娶的妻子是名門閨秀,想必最終古老爺愛而不得,他才將喜愛的婢女繪畫成圖,再命工匠刻畫於石壁之上。”

昭婉盯著他,卻未作聲。

抿唇一笑,高籬又說:“周管家查探了古老爺生前的犯法之事,但查出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惟有私造銀錢的勾當被古老爺給銷毀無尋。周管家還說,古老爺之死可能與他交友不慎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