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金鳳和李老串對玉儂一家子的刁難並未就此停止。

李老串背著手巡視的時候，發現李栓正被一群人簇擁著誇讚。

“李大哥你還是這麽能幹，這麽些年還是隊裏的一把手！”

“一把手”三個字如此刺耳，他也不知道易金鳳哪裏哪裏得來的機緣，成了八組組長，又把他提拔了上來，可被易金鳳壓了一頭到底不是滋味，渾身都犯著別扭勁兒。

他瞧著李栓正意氣風發的樣子，心底冒出一股酸水來。

“幹什麽呢！在那兒笑，不好好幹活還想不想要工分了！”

他喊了一嗓子，眾人頓時作鳥獸散，低頭幹活。

李老串對他們的反應很是滿意，閑庭信步來到李栓正麵前。

“老四，你這閑情逸致地跟人聊天，消極怠工啊，還是說想去幫著玉儂收拾糞池子？”

李栓正不想跟他在這時候爭長短，不予理會繼續幹活。

“哦，你這個態度很是奇怪啊，消極怠工也就罷了，思想也有問題，是該去改造改造，你也去糞池子那兒上工吧。”

李栓正怒目圓瞪，李老串看得心裏舒坦。

背著手看著兄弟氣勢洶洶地去了糞池子，埋頭苦幹。

李秀雲見此情形為父親鳴不平，“你為難我媽就算了，我爸也不肯放過，借著易金鳳的勢頭，公報私仇，你遲早有一天遭報應！”

李老串眉頭皺得像擰緊的麻繩。

“你也去，你也去！”

李老串看著李秀雲和呈文，指頭甩了甩，就決定了讓他們夫妻都去追隨玉儂的腳步，一起去糞池子那兒做營生。

易金鳳慢悠悠的走過來，看著李秀雲夫妻憋著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裏也很是暢快。

不是很厲害嗎，去唄，去和她們的主心骨一起享受糞池的香甜。

“趕緊過去做營生，別再帶壞組裏的風氣！”

李秀雲恨恨地朝著他們夫妻剜了眼，大步流星的朝著糞池子走過去。

“趕緊幹活！”

李老串對著看熱鬧的人群又喊了一嗓子，見他們乖乖低頭幹活，昂著頭在田邊巡視。

威風凜凜，好不快活。

一大家子人全被李老串夫妻趕到了糞池子邊幹活，李秀雲苦著臉，心中滿是氣憤。

可她也不好說太多，畢竟全家人都在受這個罪。

下了工回家，曉禾一見了他們就捏鼻子。

“媽，你們這是幹嘛去了，怎麽一股味道？”

李秀雲拍了她的胳膊，將她捏著鼻子的手弄開。

“我們一家人現在被調到做漚肥的營生去了，你會嫌棄我們嗎。”

曉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李秀雲不明白，就問她什麽意思，曉禾很坦然。

“味道很難聞，但我不嫌棄你們，你們是我的家人，再臭我也要接受。”

玉儂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心中滋味萬千，“小機靈鬼。”

李栓正心裏泛著酸，嗅了嗅身上的衣物，扭頭跑了出去。

“我去打水，每天擦洗勤快點就沒味了！”

“是是是，洗勤快點，我們自己注意個人衛生就好了。”

一家人互相鼓勵打氣，期待著明天會有好消息。

李老串在折騰人方麵，絕對有些天賦。

那座糞堆收拾好了，又挖了一池子。

當做村子裏的化糞池。

原先大家上廁所解決五穀輪回需求都是找片地方就解決了，隨著時間風化分解，來年就沒了蹤影，也算為自然做些貢獻。

今年入冬之前，非說要建一個化糞池。

讓大家集中拉尿集屎，把每天的排泄物送到挖的化糞池裏，讓玉儂一家子混合泥土和枯草落葉，再漚一處肥料。

也不許人家集中一段時間再翻堆，非要每天都翻，發酵的半發酵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混在一起。

味道複雜，直衝天靈蓋。

隔上一些日子，微生物起了作用。

再加上每天新鮮運來的東西，濃稠的漿液不時濺起，落在他們的褲腿，手臂甚至臉上。

蒼蠅成群結隊，嗡嗡地盤旋，揮之不去。

趙蠻看他們辛苦，縫了布巾，浸過水後讓她們捂住口鼻，多少好受一些。

李老串夫妻每天不厭其煩地來巡查他們的工作，隻點江山一番，最後嫌惡地捏著鼻子走開。

玉儂幾乎不回應這對夫妻的任何挑釁，隻是更用力地幹著活。她觀察著不同堆肥的發酵情況，有一次，她趁著易金鳳她們不在，低聲對李秀雲說起，“東頭那堆，水分摻少了，肥效怕是要減。西邊那堆水多了，再這麽漚下去要發酸，咱們下回分別把兩邊的水分弄得平衡一點。”

呈文驚訝地看著她，“你還琢磨這個？”

玉儂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反正都這份上了，我就專心幹好這營生。他們可以糟踐我們，我們不能糟踐了這些東西。好歹它們將來是喂給莊稼的，肥漚得好了，來年的莊稼肯定收成更好。”

“媽，你這心態，無敵！”

李秀雲朝著她豎了豎大拇指。

玉儂無奈的笑笑。

“算了，幹活吧，不然那公母倆要有來找我們的麻煩，吵得人耳朵疼。”

日子就這麽天天熬著。

眼看天氣越來越冷，漚肥的地方逐漸開始上凍。

李老串似乎對他們的工有了新的想法，逐漸叫停。

玉儂一家人難得有了喘息的機會。

聽王二旦說，隊裏打算提前殺年豬，讓玉儂去幫忙喂豬，好攢點工分，到時候多分兩塊肉。

玉儂興衝衝地和一家人去幫忙，一番忙活下來，易金鳳站在棚外，笑眯眯地在本子上劃拉兩下。

“給豬喂麩子啊？”

“喂的野菜頭和糖菜。”

易金鳳往裏瞥了眼：“你怎麽不喂麩子。”

玉儂：“麩子人不夠吃。”

易金鳳：“那你怎麽能喂糖菜？！”

玉儂：“那喂什麽？”

易金鳳：“你自己想，幹活不積極不動腦，全依賴他人，完全是消極怠工，扣你工分！”

隨後玉儂得知，自己今天忙活大半天，一分未得。

聽到後都氣笑了，“易金鳳，你厲害！你現在厲害得快上天了！”

易金鳳以為玉儂是真心佩服，笑嗬嗬地點頭，“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