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鐵牛拉到縣裏也是個麻煩事,不如他和李秀雲先去農機站請技術員回來維修。
“麻煩秀雲你跟我去一趟縣裏吧,哎!”
說著,給李秀雲找了一輛自行車,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蹬著自行車往縣裏趕。
感到縣農機站的時候,人家都已經下了班。
李秀雲攔下了從單位裏走出來的年輕人,“您好,我們是新華大隊的,我們的拖拉機壞了,您能不能幫我們修一修?”
來人顯然愣了愣,“我隻是文員,不會修,你去找技術員吧。”
“那就麻煩您幫我找找技術員行嗎?”
文員也是看李秀雲和組長焦急的樣子,沒忍心,帶著他們進了辦公樓。
“老朱,這兒有人要修拖拉機。”
說完了隨即轉身離開,李秀雲和那位叫老朱的技術員碰了麵。
對方開口就問,“什麽型號,什麽東西壞了。”
李秀雲利索地將問題一一回答。
“我記得你,當時來縣裏培訓,得了優秀學員的。”
李秀雲點了頭,“您還記得我。”
老朱淡淡地“嗯”了一聲,拎起了帆布公文包,邊走邊說:“配件庫裏應該有,你拿單子去找保管員領。專用工具站裏就一套,我帶走去市裏開會要用。你們自己想想辦法。”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李秀雲一眼,語氣難得緩和了點,“你培訓時拆裝過模型,原理那些沒忘吧。記住,心要細,手要穩。實在沒把握,就等我回來。”
說完,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秀雲握著單子心情沉重,她至今沒遇上這麽大的維修事件,心裏沒底。
“組長,您還是等技術員回來吧。”
六組組長苦著一張臉。
“秀雲,你就幫幫叔,我也是沒辦法了,渠邊的地我們得趕緊休整好了才行,咱們大隊就這麽一輛拖拉機,也不隻是我們著急用,其他的組也排著隊想用,下回要用的時候,還是把你叫上的好,沒好好學過盲目上手,還真不好控製。”
組長求了李秀雲好一陣,“你盡管撒手幹,需要什麽你出聲。”
“叔,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燒缸這樣的大事兒,我修不了啊!”
“試試,就試試!”
李秀雲沉默了一陣才道,“就算能重新啟動,到時候照樣有毛病。”
“能動就行!”
李秀雲皺著眉頭,“先回去看看,看了實物,才知道到底有多難。”
她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六組組長也沒了辦法。
機器弄成這樣,責任全在他,總不能逼著李秀雲強硬的說修就修出來,強人所難也沒有用。
兩人披星戴月地騎車回了村裏,第二天天一亮,就組織了人手,準備修修試試。
昨天夜裏就著油燈研究了一宿的技術,這會兒心裏依然沒底。
地上鋪了層舊麻袋就算工作台。
李秀雲按照筆記上的順序,開始小心翼翼地拆卸。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鏽死的螺栓需要用煤油浸泡良久,再用加長扳手和全身力氣才能鬆動。
缸蓋螺栓的擰緊順序和力矩她隻能憑記憶和感覺,生怕擰花了絲扣。
當沉重的氣缸蓋終於被眾人合力抬下,露出了內部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氣缸內壁靠近頂部的位置,赫然有幾道深深泛著白亮的縱向劃痕,像被粗暴的指甲狠狠抓過。
活塞頂部積碳異常厚重,且邊緣有熔蝕的痕跡。
機油盤放出的廢油裏,沉澱著肉眼可見的銀色金屬屑。
她嚐試用單子上寫的最土辦法,用極細的砂紙和油石嚐試打磨那劃痕
但很快發現,劃痕太深,局部打磨隻會破壞氣缸的圓度,而且沒有測量工具,根本無法控製打磨量。
更要命的是,如何把那個與缸體幾乎長在一起、受損的舊缸套安全取出來。
他們用鐵棍和木頭自製了拉馬,輪流用大錘敲擊頂杆,折騰了大半天,舊缸套紋絲不動。
“不行不行,不能再繼續了,會損壞的更厲害。老朱技術員給這單子,是給了一條路,但這條路,需要配套的橋和車咱們沒有。現在唯一保險的辦法,就是按最初的想法,把機器送到縣站去。”
六組組長也知道這事兒沒辦法就是沒辦法,隻能認了,叫來年輕人去到大隊報告。
“秀雲說得在理,咱們這個土作坊,不是能搞得定這些的。”
正說著,旁邊傳來一個女聲。
“呦,勞模這是在修鐵牛呢?怎麽大半天了還沒見你修好!”
李老串從一旁穿了過來,背著手,一副視察工作的意思。
“壞的厲害了,秀雲也想了辦法,但是這個程度還是得送到縣農機站才行。”
“哦?”
李老串饒有興趣的瞥了眼李秀雲,意味深長。
李秀雲抬頭看他一眼,估摸著這人又該使什麽心眼子了。
果然,李老串接著就說,“毀壞公共財產,你這個勞模當的...”
話裏有話,說得雲裏霧裏,要不是大家都是一路看過來的,一聽這話肯定要咂摸出不同的意思。
偏偏這話說到了六組組長腦門上,他滿臉不悅地看向李老串。
“老李,秀雲可是我請過來幫忙的,你說這話,是在指責我嗎?”
“哎呦,那倒不是,我就是為咱們大隊的公共財產心疼,我可沒說那些話啊!”
...
六組組長對付李老串的經驗不夠豐富,李秀雲卻是見慣了的。
“大伯,大隊裏就我一個進修的,即便我被你們勒令不能在幹這個,可鄉裏鄉親的,遇到困難了我不幫,那不是更叫人唾棄,幫助他人也是咱們需要的思想,對吧?”
“對對對,我大侄女說得對。”
裏倆穿一時之間沒了反駁的話,擺著手,滿臉的笑,誇著李秀雲。
“互幫互助肯定是好事,就是吧,秀雲你這幫倒忙就不應該了,六組的人家不建議,我也得批評你,一開始你就該堅持著送農機站,現在拆了一遍才說送縣裏,多少有點...”
他的表情一言難盡,六組組長已經忍不下去了。
“李老串,你別給人扣帽子啊,存心的吧你,看車是在我們六組壞了,你就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