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與孟恣清那雙表上含笑眼底卻一片冰霜的眼眸對視了幾秒,秦玥心中快速思索過得失,她遲疑了下,蹙眉坦白道。

是她大意了。

孟恣清既然開始試探就證明她在就心懷存疑,現在再裝傻充愣,毫無意義。

甚至還會破壞她和孟恣清兩人之間還算緩和的關係。

秦玥清楚的知道,她們現在又多親密默契,實際上的關係就有多如履薄冰。

她們之間看似親密,可聯係就隻有那一條纖細脆弱的線。

這根線堅韌,經得起外部拉扯,卻經不起雙方任何一方的鬆手。

一旦鬆開,便會揉碎在風中,再也回不來。

一想到這裏,秦玥心裏便是一堵。

畫師在畫展的燈光上用了心思,燈光隨著時間變化而發生細膩轉變,午後時分,燈光稍稍變暗,陽光透過斑斕的半透明玻璃板,給畫作以及觀覽的遊人皆披上一層夢幻霓虹。

從外在的角度上看,中央畫作前親密依偎的兩人動作親昵,臉上都掛著笑,十分的登對般配。

除了她們自身,沒有人察覺到她們之間因為一句「記得」而掀起來的波濤。

人工製造的夢幻絢麗下,那份真情都顯得有些許冰冷。

孟恣清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姐姐想解釋什麽。”

“我從上個月開始腦子就一直很亂,最近才稍稍清楚一些,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礙於還有攝像頭和直播,秦玥隻能低聲在孟恣清耳邊小聲說。

秦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行不行。”

“是嗎?”孟恣清臉上的淺笑依舊,卻平白透著幾分疏離,“那我就謝謝姐姐了。”

“現在這麽多人的,說這些多不合適,我們晚上慢慢聊。”

孟恣清環視了周圍的人,聳了聳肩膀。

“現在我還是想接著欣賞畫。”

她眉眼彎彎的鬆開了秦玥的手臂,轉過頭去接著欣賞自己沒有欣賞玩得畫作。

手被鬆開驟然被帶出冷意,秦玥清冷眉眼中閃過絲焦急,“孟恣清,你別這樣。”

耳邊孟恣清語氣有還點嬌氣的埋怨,“都怪剛剛宋檸打擾我看畫,現在又要重新進入狀態。”

——她在無聲拒絕和秦玥交流。

她什麽都不想聽。

“孟恣清……”

秦玥緊緊抿唇,低頭凝視了孟恣清良久。

斑斕迷幻下,身邊的女人看似優雅可親,生了一副柔軟麵貌,實際卻是個鐵心腸。

可是秦玥卻沒有辦法怪她。

孟恣清已經開始想起來前幾周目,麵對巨大的信息差的劣勢,她本身就多疑敏感的性子會讓她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點。

孟恣清失敗了三周目,慘死了三周目。

她前三周目的記憶被抹去,可身體和精神卻保留著那份精神創傷。

孟恣清憎惡男主顧陽,憎惡男配溫思涼,哪怕初次見麵也要不死不休的報複。

同時她又怕死,怕受傷,任何可能會給她造成傷害的東西都被她警惕。

因為是親身經曆過,所以避如蛇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精神創傷遠比身體上的苦難更難以恢複。

秦玥不敢保證,當孟恣清回憶到全部,回憶到全部的真相,再次夢回經曆三次死亡,她會不會想第三周目一樣精神崩潰,選擇自毀。

這種環境下,秦玥隻能按耐心思,忍下心中雜亂,不去動孟恣清。

她很想將孟恣清拉走,帶到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將一切都解釋清楚。

可孟恣清是不會信她的。

在沒有完全恢複以前記憶之前,孟恣清不信任何人。

不僅不相信,更會戒備。

像隻野貓露出尖利爪牙,高高弓著身子戒備那恢複了記憶的人——比如秦玥。

秦玥這半天一直跟在孟恣清身邊,孟恣清除了賞畫偶爾和秦玥交流幾句之外,其他兩人別無話說。

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沒有了之前哪怕不說話也溫馨暖融的氣氛。

她們之間的氣氛趨於生澀、凝固。

這好好的一場周末之旅,就這樣毀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凝重逐漸被攝影師和直播間所發現。

戀綜工作人員和觀覽一圈的其他嘉賓對視一眼,眼中均是疑惑。

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剛剛孟仙女不還是挺厲害的懟人嘛,現在這倆小情侶之間怎麽就忽然鬧別扭了??

她們這轉變的沒頭沒尾。

工作人員哪怕在疑惑,但也要盡到自己本身的職業準則,手穩穩的給她們拍攝。

【剛剛孟仙女懟情敵真的好爽,精準打擊啊!】

【誒,孟仙女和清冷姐姐這是怎麽了,忽然一句話都不說。】

【emmm……要說清冷姐姐都沒有注意宋小姐,孟仙女也戰鬥力爆表的給人懟走了,應該不至於鬧別扭啊這……】

【別啊,剛剛我還在那顆陳年糖裏甜的蹬腿出不來,現在就給我一記扣殺?!】

直播間裏的觀眾們也是注意到了兩人之間的不同氣場,或多或少都有些擔心。

孟恣清在畫展都細致的觀賞這畫作,靜靜感受其中的情緒,斑斕陸離的光暈逐漸因為時間流動被畫展內的璀璨燈光代替,燈光中混雜著點點展外的赤金斜陽,靜謐的給全場鋪灑下一水兒流光絲絹。

工作人員小神提醒。“二位,快到閉展時間了。”

畫作前,兩個女人站在那裏,一個沉溺畫作筆觸,一個則在旁邊靜靜守護。

聽到提示聲,放任自己將情緒沉浸在畫作中的女人睫毛輕顫了顫,純黑透亮的眼眸眨眼間回過神來。

孟恣清點頭對工作人員示意,“好的,我知道了。”

她轉頭對秦玥同樣也客氣道,“今天辛苦姐姐在我身邊陪我了,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嗯……”被客氣對待的秦玥心中不是很滋味,但好歹回家之後再過幾小時就是晚上,等到今天拍攝結束後,她就可以有時間和孟恣清解釋有些事情。

盡管孟恣清不會信,但是她還是要和她說的。

不為別的,隻為了可以給孟恣清有點安全感。

在信息差巨大的情況下,她得知一點消息就會反複分析,確認消息的可信度。

這樣很累,但卻比無時無刻不都現在惶恐中無法自拔要來的好得多。

……

回到拍攝的別墅後,秦玥那顆沒有鬆下很久的心又被孟恣清掉了起來。

客廳裏,張可看著提著通勤包下樓的孟恣清不經感歎。

“清清姐這什麽單子啊,走的這麽著急。”

孟恣清提了提自己肩上的包,著急走的腳步頓了頓,隨後她無奈道,“突然來的大單子,別說我了,整個公司都要跟著加班加點。”

“哎,成年人的世界嘛,哪來那麽多身可由己的。”孟恣清扶額。

張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視線有些莫名的從孟恣清和秦玥身邊掃過,話不由心的迎合,“啊,這樣啊。”

“那清清姐你一路順風啊。”

“安啦——我會的。”

她們說話的這個期間,孟恣清全程沒有看秦玥一眼。

張可麵露糾結,直播間裏的觀眾們也在大呼「cp不要be」。

【這是怎麽了怎麽了呀,孟仙女你不要走嗚嗚嗚。】

【為什麽,我明明時刻都在直播間,可我嗑的cp還是出現的狀況!】

秦玥倚立在門邊,緊緊皺起來眉頭,心中的慌亂更加三分。

“你要搬出去。”秦玥問,清冷女音中沒忍住的衝勁,“不至於這樣吧。”

“不是要搬出去。”孟恣清笑笑解釋道,“接下來這一兩周我都要很忙,住在別墅裏日常通勤時間太長,是在吃不消,所以剛剛在回來的車上我已經特意和導演打好招呼了,我去公司邊上的公寓住一段時間,這樣方便我通勤。”

“等公司這單完成後,我就搬回來。”

孟恣清給的解釋讓秦玥沒有反駁的餘地,她笑的客氣,說話也足夠得體。

得體的讓秦玥恨不得將她這幅虛假麵貌從臉上撕下來。

“等你搬回來,綜藝也快結束了。”秦玥咬牙道。

秦玥隻覺得心髒被千萬隻螞蟻在撕咬,難受的她想讓孟恣清跟她鬧一鬧,發瘋似的搖晃她的肩膀問她為什麽要有所隱瞞,也不期望孟恣清這樣對她客氣,拒之千裏。

冷暴力永遠比熱暴力要來的傷人心。

它總會讓你有一種清醒的、眼睜睜看著一段關係走向陌路的無助。

你無助,卻什麽都不能做。

什麽都做不了。

“讓開一下好不好。”孟恣清抬頭,客氣的和門前擋住她路的秦玥說,“你有點擋到我。”

“姐姐……”

她這樣喊著,語氣柔軟溫和,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

秦玥忍不住拿舌尖抵了抵腮幫,控製住自己將孟恣清拉回屋子的衝動。

“孟恣清,你很會拿軟刀子殺人。”

秦玥垂下眼眸,將孟恣清優雅溫和的模樣映在眼眸之下。

優雅的狐狸。

理智的騙子。

她愛的人——一個將一切算計籌謀、思緒情緒都藏在溫和清冷皮囊下的籌劃者。

秦玥堪稱冷漠的評價,“孟恣清,這樣著急搬出去,你是在拿軟刀子割我,還是在躲避什麽?”

“你在怕什麽?”

“隻是忙而已,你想多了。”

孟恣清臉色不變,手下卻下意識抓緊了包——這是她被看穿心思後的下意識警惕。

兩人對視了半分鍾後,秦玥讓路,她側過臉去,及肩短發隨著動作搖晃,陰影掩蓋了她臉上的情緒。

清冷女音淡淡,“好,你走吧,一路小心。”

“一定……”

孟恣清頭也不回的推開大門,走向別墅外一望無邊際的黑夜

……

【孟恣清,你在害怕什麽?】

夜裏,市中心的公寓中因為少有主人光顧,空氣中還發著股子灰塵味。

屋子裏沒有開燈,僅留著一隻小台燈在悠然散者昏黃。

孟恣清獨坐在小吧台邊,一雙修長美腿隨意交疊著,腰身微彎,修長手掌晃**著酒水,時不時有一口沒一口的喝一口,燈光下,她眉骨間光影分明,而台前金黃色的洋酒已經僅剩小半。

除了孟恣清手上的杯子外,吧台桌麵的洋酒邊上還有一杯金黃洋酒,好像這樣就有人陪孟恣清喝,讓她看起來不那麽寂落。

幾小時前秦玥說的話仿佛刻在腦子裏似的不停在孟恣清腦袋裏回放出聲,弄的她十分煩悶。

“媽的……”

孟恣清她晃著酒,又給自己灌了一口,半醉不醉的,“我能怕什麽,淨會胡說八道的混賬。”

“孟小姐,你已經快喝一瓶了,再喝就真多了。”cp係統在旁邊提示。

“嗬,多不了。”孟恣清哼笑一聲,白嫩臉蛋紅撲撲的,因陰影遮擋看不清眼,語氣卻十分狂妄,“本小姐,千杯不醉!”

“還千杯不醉呢,現在就是個醉鬼!”cp係統心裏無語道。

“行吧行吧,你千杯不醉。”

本著好歹是宿主得順著的原則,cp係統哄孩子似的附和。

孟恣清驕傲的點點頭,“嗯哼……”

“我啊,千杯不醉!”

孟恣清說著肯定不夠,她還孩子氣的晃晃小腦袋瓜,凳子腿都跟著晃悠了下。

“你這人怎麽這樣……”cp係統頹廢下來,小光球忽閃忽閃的,“幾小時前還對秦玥各種放狠話插刀子,現在在這裏喝醉酒當幼稚鬼。”

一想到自己倒退那倒退了百分之十的任務進度條,cp係統也跟著幼稚了,它鬧,“你說說你,好好根秦玥處不就好了,幹嘛要那麽對她。”

“她被你那樣欺負,多可憐。”

cp係統就是這樣,從一開始時,它就習慣為秦玥說話,“前三周目她真沒有對不起你過,對不起你的顧陽和溫思涼都被你給整了,你躲她幹嘛。”cp係統忍不住內心的吐槽,“我之前也說了,她作為和你關聯較深的人有很大幾率恢複以前的記憶,那時候也不見你這樣。”

“哎呦,我就躲她。”孟恣清這個醉鬼哼唧,她捂著自己的小心髒委屈,眼圈委屈紅紅,“你都不知道我在西藏夢到了什麽,怎麽好意思質問我為什麽躲她呀。”

西藏做的回憶夢?!

孟恣清就因為這讓它任務進度退了百分之十?!

cp係統氣憤,它大聲說,“拜托誒,你回憶到的隻是小時候和她一起的記憶,這有什麽可受傷的?!”

“她又沒有傷害你,你夢到的是小時候,又不是你那三周目的死前。”

孟恣清緊接著下一秒立刻反駁,“可我不相信她啊,她有什麽值得我相信的,她之前都說了,死了三次的是我,是我!不是她。”

“為什麽是我死,憑什麽我每次都要死!”孟恣清不服的嚷嚷著。

“我才不要對她好,我就不聽她解釋,聽不到我就不會心軟信她,她還說什麽我在害怕什麽?嗬!我什麽都不怕,她最好永遠都閉嘴,別讓我聽到她任何的聲音!”

“她說的話,我一個都不會信任!她瞞我,她不值得!”

“你這就是在無理取鬧!”

cp係統大聲反駁,酒鬼模樣的孟恣清也改不掉她戳人痛點的好習慣,句句都在cp係統的痛點上跳躍。

cp係統大罵,“你這人不挺理智的嘛,這時候你犯什麽蠢?!”

“我就無理取鬧,我就犯蠢,要你管!”

“又不是我留在這世界二十年,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為什麽,每次、每一次經曆痛苦、走上死路的都是我!”孟恣清氣鼓起來腮幫,大聲質問,“憑什麽我就該死?!”

“你是原著裏的惡毒女配,結局本來就是該死!”

cp係統氣上心頭,下意識反駁道。

可等它對著孟恣清吼完這一句時,原本情緒激動能掀桌子的孟恣清陡然平靜了下來,“嗬——原來是這樣啊。”

“我是惡毒女配,注定、該死。”

優雅女音悠揚的、清醒的沒有任何醉意,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了然。

“秦玥值得,不值得的那個人是我。”

cp係統一下子意識到不對,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如蛆附骨般蔓延,它聲音輕微顫抖,“喂,孟恣清你……沒喝醉……”

“當然沒醉,我不是說了麽。”

“我剛剛都說了……說了哈哈……”孟恣清看著cp係統,忍不住帶著笑意回答,笑著笑著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忍不住笑出聲來,笑的cp係統頭皮發麻,笑的她捂住了彎腰捂住了肚子。

“哈哈哈……”

帶著些許癲狂的笑容在房間中不斷回**,女人彎下的腰身脊背骨頭突出,在輕薄的衣料下嶙峋出痕跡,孟恣清她笑到反胃,下意識的幹嘔中斷了笑聲,她一邊咳嗽著拿酒水壓著身體傳出來的不適感,一邊抬手將眼角淚水擦幹。

“咳!”孟恣清放下酒杯。

“我剛剛都說了,本小姐千杯不醉!”

孟恣清堪稱傲慢的揚起頭顱,眉眼鋒利,還是那隻仗著自身算計,不講任何東西放在眼裏的狐狸。

她的轉變太快,現在完全沒了剛剛的瘋氣,仿佛她全部的情緒都發泄在了那一場笑中。

她堪稱輕鬆的無奈道,“你自己不信,這可不能怪我。”

cp係統沉默了一瞬,它忍著氣憤道,“你在故意套我的話。”

孟恣清她都是演的,她在糊弄它,套話。

這個嘴裏沒有一句真話的家夥!!

“別生氣,反正我們都是在演戲。”

孟恣清在cp係統心上承插一刀,“較真上來就是你的不對了。”

cp係統炸毛:“你故意套我的話!!”

“這那算套話。”孟恣清無辜聳肩,緩緩勾起唇角,“這分明啊,是我的心裏話。”

“我從西藏開始,就在想憑什麽呢,憑什麽每次死的、遭受苦難的都是我。”孟恣清悠悠的聲音在房間裏回**出一股空寂。

“這多不公平,就仿佛天注定。”

那股子寒意在cp係統中久久不能消散,冷的它骨頭咯吱響,它凝視著孟恣清,仿佛第一次認識了她。

“你是怎麽發現自己就是原主的?”cp係統問道。

它想不明白,明明自己給孟恣清安排了足夠合理的記憶結構,讓她認為自己是個穿書者,她究竟是怎麽發現自己就是原著原身的。

“嗬,要不怎麽說你蠢呢。”孟恣清瞥了cp係統一眼,淡淡的回它,“我根本就不需要小時候的記憶。”

cp係統:?!

“在得知我回憶的是小時記憶時,你就該在我醒來的那一刻重新將我的記憶挖去。”孟恣清麵無表情的灌下一口酒,“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將我和秦玥的小時候記憶一起處理掉了,為的就是怕我們和前幾周目一樣搞在一起。”

“原因呢,估計是怕我們這兩個劇情重點人物和顧陽這個男主幹上。”

——再次重蹈覆轍,任務失敗。

“畢竟他是男主,身上應該是有buff的,可能是我這種「注定死」的女配在他身邊就會降低智商,也可能是他死了,我這個「注定死」的女配,也會像結局那樣跟著死,對吧。”

孟恣清轉頭看了cp係統一眼,在說到「注定死」那裏可以加重了語調。

cp係統寒毛直立起來,刷的離她遠了好幾步。

孟恣清繼續說。

“而這一周目呢,我學聰明了點,我將顧陽關起來了,我找到了漏洞。所以你任務有望完成,麵對我回憶起小時候記憶,你鬆懈了,覺得這個沒什麽問題。”

“是不是?”

cp係統沉默,“沒錯……”

它遠離了孟恣清一段距離。

孟恣清她這個人真的太恐怖了,分析的一點都沒錯。

“你還真是個蠢貨。”孟恣清不禁笑了,眼神卻空洞的有幾分渙散,“幹嘛要我恢複小時候記憶,讓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穿書者不好嗎,這樣我還能爬著往前掙一掙,夠一夠的,努力朝成為富婆迎娶秦玥的路子上奔著。”

“不像現在,都他媽卸力了。”

“孟恣清你……”cp係統一之間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麽。

“哎——”孟恣清趴在吧台上,一隻手臂枕著,另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那杯一直沒喝的酒杯。

心中疑慮多久的事情終於得到確認後,慵懶聲音裏都帶著無聊沒趣,“你說你,真他媽可憐啊——注定該死的惡毒女配。”

“怎麽掙,怎麽爬,都該死。”

“你要不別當人了,去當條狗算了,好歹還能多活兩天。”

昏黃燈光下,女人懶散趴在吧台的模樣無聲落寞,卷長發梢勾著纖細腰身,脆弱易折。

“要不幹脆就別活了,反正都是要死,給自己選個體麵的死法也不錯。”

“你這麽喪氣幹嘛,這周目和前幾次都不一樣了!”cp係統忍著渾球難受想狼狽逃跑的心,語氣很衝的勉強著安慰孟恣清,“你這周目往下好好過,完全可以成為富婆,迎娶秦玥。”

“可是我接受不了。”孟恣清委屈抬頭,“接受不了自己是原著裏的那個蠢貨。”

“秦玥也是個混蛋,死變態,總是自己悶悶的,什麽都不和我說,一點都不信任我。”孟恣清聲音悶悶的。

cp係統無語,“你這還要她怎麽信任你,她說要把事情都跟你解釋清楚,你就是不聽不聽,馬不停蹄的連夜搬出來。”

“你都鬧都這樣了,她還怎麽和你說。”

孟恣清:“她又不會告訴我我就是原主,我沒穿書。”

cp係統瞪大豆豆眼:“她知道你穿書嘛她??”

cp係統:“她最多是跟你解釋她不小心把你給忘記了,然後跟你說說夢到了你是怎麽死的好吧。”

孟恣清嗚咽一聲:“可我總覺得你們有事情瞞著我。”

cp係統頓住,它深呼一口氣,“你能不無理取鬧嗎姐?咱好歹得講點道理吧。”

孟恣清:“不能……”

孟恣清:“跟女人講道理,你真是個蠢貨。”

“!!”cp係統真的怒了,“你能不能別統身攻擊啊!”

cp係統咆哮出來:“你要是哪裏不明白,哪裏不舒服,你去找秦玥打架啊!她知道的也不少,你憑什麽就隻揪著我一個薅?!”

它真的不理解,這分明是孟恣清和秦玥之間的事情,憑什麽要把它這個無辜無助的係統卷進來,大半夜的還在這裏受鳥氣。

“因為你夠蠢。”孟恣清理所當然,她悠悠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秦玥她說的話我總是忍不住相信,但她說的話,並不一定都是真的。”

“而且從節目時間調配來說,我們隻有在晚上才有時間交談,晚上這段時間我讀心關閉。從感官上來講,我總是一邊不安一邊又忍不住信任她說的話。”

cp係統:……

“我也不想和她吵架,畢竟我幹不過她。”

孟恣清喝了一口酒,燒灼感流淌過喉嚨,她話音一轉,“可是,你就不一樣了。”

“你足夠天真,也足夠衝動,更足夠的……”蠢。

“謝謝我不想聽了!”

cp係統咬牙打斷她,感覺自己的全方位設備都被孟恣清打擊成了一堆破銅爛鐵。

它算明白了,這從頭到尾,不是孟恣清給秦玥設下的局,不是用來逼供秦玥的,全他媽是給它下套的。

孟恣清她打不過秦玥,還總是忍不住就信她,所以就過來拿它開刀。

什麽懟情敵試探秦玥,什麽連夜離家出走,什麽鬱悶借酒澆愁。

全都是迷惑的假象!

她孟恣清一步步算的倒是遠,計謀玩得六六的。

聲東擊西,釜底抽薪。

從頭到尾,算得全是它一個係統。

畢竟秦玥哪怕恢複了記憶,實際上對她孟恣清也造成不了太大傷害。

孟恣清本人的恐懼點是來源於前三次的死亡根本原因。

與其在秦玥身上費力不討好,倒不如順藤摸瓜套路它。

“孟恣清,你真是個好樣的。”

被全麵打擊後,cp係統都快被氣哭了。

“客氣……”

孟恣清認可地笑了笑。

順利得知這樣一件重要的事情後,心裏那顆隨時都可能落下的死亡巨石總算粉碎。

孟恣清放鬆的支起了身子,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終於將自己作偽裝而披散的頭發紮了起來。

昏黃燈光下,女人手腕伶仃纖細,手骨分明的手掌嫻熟穿梭在發絲中,簡單兩下就將頭發紮好,露出光滑飽滿的額頭,以及漂亮的出奇的下顎線,隱藏在發絲陰影後的清冷眉眼終於浮現在光影中,眼尾帶著絲微醺的紅潤,唇角上揚出一股灑脫。

因酒微啞的女音懶懶,“我隻是習慣將事情做的完善一點。”

“你這應該叫機關算盡了吧。”cp係統哽咽。

原本以為這場戰爭隻是宋檸被綠茶懟的連底褲都不剩。

沒想到最後它這個看熱鬧的係統顯卡都被她孟恣清給掰了。

做人能不能不要這麽算計啊。

“這才哪到哪。”孟恣清蹙眉瞥了cp係統一眼,“叫你多學習你非摸魚,現在整個一條臭鹹魚。”

微微顫顫,cp係統心中被一劍。

cp係統抹了把嘴裏的血,留著眼淚飛走了。

這地方,它一刻也呆不下去。

“鹹魚就算了,心裏承受能力還經不起人打擊。”

孟恣清目送著cp係統離開後,緩緩收回了視線,她慢條斯理的給吧台前的兩個酒杯倒上最後一點酒水,然後怡然自得的拿起其中一個。

“碰——”

帶著點沉悶的清脆玻璃碰撞聲在幽暗空**的房間內響起。

微啞女聲中帶著淡淡期許,“這次你可要改變命運啊孟恣清,畢竟——”

“你可是迷人和智慧並存的反派角色。”

孤身一人的市中心公寓裏,昏暗塵埃之下。

孟恣清她自己祝福自己——

前途似錦、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