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前三周目對於孟恣清來說是身體上的死亡陰影,那麽對於秦玥來說這三周目就是隨時隨地的精神壓迫。
孟恣清在這一周目裏又多怕死,秦玥對孟恣清的監控欲就有多深。
孟恣清對顧陽溫思涼的厭惡,秦玥對孟恣清的占有欲和管控欲……這些都是前幾周目所帶來的後遺症。
她們是忘記了,係統抹去她們之間有關對方的記憶,但是她們的精神還記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哪怕忘記,還有本能。
本能畏懼,本能占有,本能……
對對方產生愛意。
秦玥腦中對於前幾周目的事情還曆曆在目,眼眶忍不住紅了。
她心疼,心疼孟恣清。
秦玥抹了把眼淚,抬頭和孟恣清對視,嘴硬的說著違心話,“我知道你恨透了我,但是我不會改。”
“如果我是你,經曆這些東西,我也會恨。”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哪怕再來一次,我也會堅定我的選擇。”
“我接受你對我的全部報複,絕對不還手。”她垂眸,幾乎是自顧自的說,“但是你要和我偽裝到五天後戀綜結束,係統的任務完成,劇情度過去後,這樣帶才能百分百確定你的安全。”
到了這時候,她還在擔憂孟恣清的安全。
明明孟恣清已經勝券在握,卻還是有個人去擔憂她的安慰。
“噗——”
孟恣清聽著秦玥的喃喃終於繃不住了。
女人的笑聲讓秦玥回身,她有些驚愕抬頭。
深夜裏,燈光下的孟恣清麵色蒼白,單薄身量手支撐這辦工桌,另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指地處唇瓣。
“笨蛋……”
孟恣清浪漫卷發披散著,垂下的發絲在眉眼處落下一小片陰影,隻能讓人看到她無端透露處幾分陰鬱的微笑。
她緩緩抬起眉眼,聲音有點惋惜,“姐姐你怎麽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聲音輕歎著帶著點點心疼味道,飄然然的滑到了秦玥心底。
那一瞬間,秦玥心理陡然劃過了一個猜測。
而這個猜測的實行可能性,十分的高!
秦玥下意識抬眸看她,聲音有點恍惚,“孟恣清你第三周目是——”
“對……”
秦玥的話還沒說完,孟恣清便直接應下來她的猜測。
猜測成真。
優雅的女聲還因為之間的痛苦而有些嘶啞和弱氣,語氣卻是傲然淩上。
“上周目裏,我全部都算到了。”孟恣清勾起一抹堪稱傲慢的笑容,純黑透亮的眼眸亮的黑珍珠一樣,出奇的漂亮,“我全部全部,都算到了。”
“我全都賭贏了。”
她注視著秦玥,“包括你會將係統給我這件事情。”
孟恣清聰明,卻又不是聰明絕頂,她隻能做些連環計,卻做不到一步走一盤。
但是她有這一點聰明就夠了。
這一點聰明夠她識別顧陽身上的光環,猜測甚至賭出秦玥這個三個周目的唯一變數身上還有東西。
她憑著這一點聰明,以及多次心理建設下的赴死,在新的一輪遊戲中大獲全勝。
孟恣清當然是怕死的,她怕死了,但是她又敢死。
她敢去賭那莫須有的下一盤。
她敢賭秦玥會幫她贏下下一盤。
這是秦玥給她的底氣。
這一局,賭的全是秦玥足夠愛她。
她賭秦玥不會讓她滿盤皆輸。
結果也讓孟恣清十分滿意了。
就如cp係統說的,這一周目她沒有一丁點遺憾。
孟恣清笑著對眼前異樣沉默的秦玥說,“姐姐,別那麽自責,是我搶了你的係統。”
“我把你的係統騙過來了,這樣想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孟恣清感覺自己身體終於不像剛剛那麽疼了,顫著手,心情卻極好的悠悠地到了兩杯茶。
茶是溫熱的,喝著正好,孟恣清舒服的歎了一聲,聲音緩緩撫慰這秦玥的心,“我上一周目恢複記憶時,真的快要疼死了,疼完後呢我才發現很多有趣的東西。”
秦玥喉嚨滾了滾,“例如?”
“例如這個世界雖然不是一成不變,但是顧陽那個崽種卻跟天選之子一樣。不管我怎麽給他穿個小鞋,他都依舊要風得風要雨的雨。”
說到著,孟恣清有點咬牙。
“大家的生活軌跡大致都不變,唯獨你,你是這個世界唯一的變數。”
孟恣清凝視著和秦玥對視上,軟軟的彎了彎眼睛,“姐姐,你很特別。”
“第一周目還不是很明顯,第二周目和第三周目卻明顯可以看出來——你為我而來。”
“這是問什麽呢?”孟恣清猜測,好笑地看著秦玥,“不會是因為第一周目結尾時我推你下車的那一把吧?”
秦玥;“……”
她的沉默,就仿佛在告訴孟恣清答案。
“噗——”
孟恣清忍不住笑了,眼睛往別處看了一眼,眨眼間就將眼眶中的水光轉沒,她修長手指摩挲著茶杯,堪稱深情的注視著秦玥。
哽咽聲藏的很好,“你還真純情啊姐姐。”
係統已經徹底驚呆了,它本以為是她們在苦心瞞著孟恣清。
可這居然,是孟恣清一手策劃。
甚至是孟恣清都考慮到了她死後秦玥的反應。
它喃喃,“變態……”
此刻秦玥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什麽,無數複雜情緒在心中堆積,隻能問出來一聲,“為什麽……”
“你很早就恢複了記憶,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要報複我可以幫你,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秦玥不明白,她一直以為孟恣清是在很晚時才恢複記憶,精神崩潰導致她要砍死顧陽。
可現實卻不是。
三周目時孟恣清比她想象的要更早恢複記憶。
她不明白。
如果孟恣清恢複記憶的那麽早,她完全可以在三周目時就報複顧陽。
她會幫她的。
她也想不通的是,依照著孟恣清的懶散性子,她是絕對不會和伴侶客氣的性子。
她想不明白孟恣清不找她幫忙的原因。
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她為什麽要一棒子打滅?!
“孟恣清,我想不通,也不明白。”秦玥深呼吸一口氣,感覺到有些累,“我想不通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清冷麵容上帶著一絲絲惋惜的疼痛,“那天是我們的婚禮,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
秦玥:“這是你的報複嗎?”
孟恣清想了想,唇角習慣的勾了勾,她眼眸深邃的凝視著秦玥這張清冷臉龐,有一瞬間的出神。
“大概是報複吧。”
過了許久後,她如實回答說,“歸去根本……是我嫉妒。”
說到嫉妒這個詞,優雅女聲中帶上了點點釋然,柔軟的碎在午夜秋寒中。
“秦玥,我嫉妒你,所以不要你幫忙。”
秦玥錯愕,眼睫輕顫,“你嫉妒我什麽?”
她嫉妒她什麽?
她的就是她的啊。
“我嫉妒你所擁有的一些。”孟恣清回答。
她走到旁邊的沙發前坐下,還不忘拍了拍旁邊的座位示意秦玥。
秦玥眼眸動了動,沒有過去。
孟恣清也不在意,緩解尷尬的聳了聳肩膀,解釋一般的重申,“我一直都是嫉妒你的,秦玥。”
孟恣清真的嫉妒秦玥,和她比起來,秦玥未免太過幸運了些。
她是係統選擇要拯救的宿主,是受到整個劇本喜愛的萬人迷。
這些不是最重要的,秦玥有愛她也有,都不值得孟恣清所嫉妒。
孟恣清嫉妒的——居然是她也喜歡秦玥。
孟恣清她嫉妒,嫉妒秦玥獲得了她的愛。
“秦玥你真的很幸運。”孟恣清深吸一口氣,放下心理的界限對秦玥說,“你在你最黑暗的時光抓住了我,而我最黑暗的時光隻配自己一個人度過。”
“我嫉妒你在最昏暗的時候有我。”
“人們都可憐你沒有了媽媽,童年悲慘,可我亦然。”孟恣清聲音有些涼,“我知道我是惡毒女配,一切好的我都不配。”
“別人吝嗇給我的我不稀罕,我可以自己給自己。”
孟恣清比了一個小小的圓形,“我也有人愛,我愛我自己,我全心全意的愛我自己。”
“別人不愛我就不愛我,我自己愛自己就好。”
“可是我就在好好的愛自己時,我開始不受控製的愛你。”
秦玥神情動了動,手微微縮了下,克製住沒有走過去。
“我知道人的感情控製不住,但是——”
孟恣清皺眉下,有些委屈,她下斷定,“我不喜歡這樣。”
孟恣清她忍下倒黴,吞下委屈,可她不接受自己愛秦玥。
她愛秦玥,這就像一個窮小子愛上了富家小姐。不僅如此,她還要把僅剩的那一口吃的送給她,局促的擺放到她麵前,在一群山珍海味中顯得是那麽簡陋。
在各類籌碼麵前,她的喜歡未免過於的……
不值一提。
孟恣清接受不了——因為那不能說的自尊心。
“那既然如此,你不喜歡這樣,你為什麽不報複我。”秦玥問道,聲音有些啞。
這個問題她們本就討論過——在秦玥剛剛恢複記憶時。
現在,在這個兩人都恢複記憶的「平等」下,秦玥終究是在問了一次。
頭頂的燈光將她眉眼凸顯額更加鋒利,眉眼間的混血感過於足,有一種尖銳的冷豔。
“你報複我,弄死我,不就好了。”
“斬草除根,我也不會阻攔你,這對你來說很簡單。”秦玥攥緊了拳,語氣冷的仿佛不是在給人提建議讓她弄死自己。
孟恣清和秦玥都不是別扭的人,卻在一些問題上麵出奇的一致。
孟恣清因為自尊問題接受不來她喜歡甚至愛上秦玥的現實。
秦玥也接受不了孟恣清這種類似憐憫下的喜愛施舍。
孟恣清覺得自己的愛拿不出手。
秦玥不接受孟恣清因為自己這樣卑微而產生的憐憫愛意。
愛使她們堅韌,又她們懦弱、錯意。
秦玥說話帶上了點衝勁兒,“你想報複就報複啊,這都是我罪有應得的,你不喜歡這樣還委屈自己幹什麽?!”
“我舍不得。”
孟恣清和秦玥四目相對,直白的讓秦玥愣住,“你……”
孟恣清她……她在說她舍不得。
孟恣清以為是她聲音小秦玥沒聽清,再次重複,“我說我舍不得。”
“我喜歡你,愛你,所以舍不得報複你,這次聽見了嗎?”她紅著眼圈說到。
孟恣清明確知道自己愛秦玥,從第三周目恢複記憶時就足夠明確了。
她對顧陽下手,推溫思涼下低穀,卻唯獨不想動秦玥。
講道理,秦玥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變數,她身上肯定藏著東西。
可孟恣清舍不得,她舍不得對秦玥下手。
那一刻,孟恣清就清晰的知道,她早就愛上秦玥了。
因為感情是克製不住的,當你發現你對一個人產生愛意時,那隻能證明一件事——
你早就喜歡上對方了。
愛是一種個體自發的感情流露,當發現時,就證明早就在不知情的時候墜入了愛河。
可孟恣清是隻旱鴨子,她怕水。
秦玥身上變數多大是個未知,她害怕,害怕自己會淹死在秦玥身上。
所以孟恣清不僅是個旱鴨子,還是個嘴硬的,嫉妒鴨子。
嫉妒的火苗在心中逐漸燃燒成熊熊大火,千萬妒火中,竟煉處一絲偏執愛意。
她愛秦玥,更嫉妒秦玥獲得她的愛,嫉妒再次化成更深層次的愛。
這是個令孟恣清不喜又無可奈何的循環。
所以舍不得,所以秦玥必須是她的。
孟恣清:“這次聽清沒,我愛你,所以舍不得動你。”
秦玥聲音有點哽咽,“聽到了……”
聽到了。
她聽到孟恣清在說愛她。
大方自然的在說愛她。
“我舍不你,所以你必須是我的。”孟恣清看著秦玥,眼中的執拗和秦玥竟然相差不遠。
夜色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卷長浪漫長發披散著,臉頰雪白,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了一點,女聲一字一句,字字堅定珍重,“你在最黑暗的時候利用我擺脫困境,而我也利用你在最危難的時候脫局,這樣一來我們互不相欠。
但是,是你一開始先來招惹我的,所以你欠我東西。”
“你必須是我的。”
“而我,一直都是孟恣清,那個所謂原劇情裏麵的惡毒女配,不是我。”孟恣清修長白皙的手掌緊扣沙發,傲慢道,“我隻能是我,也必須一直是我。”
孟恣清利用秦玥的對她的愛脫局,也靠著自己對秦玥的愛撐過這一遭又一遭苦難。
愛是最鋒利的武器,也是最堅固的盔甲。
原著裏的惡毒女配和白月光,從來不是她們。
這場棋局戰到最後,孟恣清隻能是孟恣清。
而秦玥,卻必須是孟恣清的秦玥。
秦玥是孟恣清的戰利品,是等待她迎娶的皇後。
秦玥因回答愣住,“是嗎……”
“對……”孟恣清點頭,嘲諷似的笑了。
女聲在空曠房間中莫名繾綣。
“秦玥,你偏執,我呢,嫉妒。”
“我們相互利用,相互滿足。”
她比了一個般配的手勢,竟然有些滿意,“從某種角度上來講,嫉妒和偏執,我們天生一對。”
秦玥被孟恣清的話逗笑,眼淚還在眼眶中轉,她哽咽認可,“對,我們天生一對。”
偏執配嫉妒。
這世界上,沒有比她們更般配的了。
“我是你的,秦玥是孟恣清的。”秦玥應道,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她卻有一種流淚的衝動。
“所以現在——”孟恣清抬起眼眸,伸出手對秦玥命令道,聲音有些綿軟,“你應該過來抱抱我。”
“我現在很弱,你要安慰我。”孟恣清蒼白著小臉說,眼皮低垂著,看起來像是累壞了的貓咪。
“秦玥,抱。”
她們之間的距離還是那幾塊等長的木質地板,幾步而已,這次,秦玥跨過去了。
“嗯,抱抱……”秦玥抱住孟恣清,手掌撫著孟恣清的頭,埋在她的脖頸中有些哽咽。
聲音悶悶的有點聽不清。
“孟恣清,我愛你,很愛很愛很愛。”
一直都愛。
“我知道……”孟恣清抱緊秦玥的腰,脖頸有些濕潤感,不傷大雅。
她舒適的蹭了蹭,“我也愛你,秦玥。”
一直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