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前狼後虎(下)

炭火燒得熱熱的,偶爾傳來蓽撥蓽撥的火焰爆破聲,溫暖的氣流將一株蘭花催得含苞欲放,散發著溫柔的甜香。

沉煙看小丫頭收拾好了,自己倚著熏籠烘烤衣裳,嘴裏笑道:“梨素這是暗示我們呢。她往日裏待人都是清清冷冷的,咋一熱情起來,不是明擺著要引人懷疑嘛。而且幾次三番提到這雞湯是大家的心意,這明明是太妃娘娘賞下來的,和別人什麽關係,莫非裏邊有什麽貓膩?你呀,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她是有心給我們報信呢。”

雲碧聽得一愣一愣的,梨素可是雪姨娘的丫鬟,雪姨娘是世子爺的妾室,滿心指望著重得世子爺的恩寵,她身邊的丫鬟會與她們示好?她很是不解,又有點不信,便拿眼覷著風荷。

風荷換了一個姿勢,歪得更舒服一些,閉著眼養神,口裏徐徐歎道:“雪姨娘如此,隻怕是受了脅迫的,有人逼得她不得不對我動手,但她自己又不大樂意,便明著對我下手,暗地裏又想法子提醒我們。倒是讓她費心了。”

雪姨娘會對主子下手雲碧能想明白,但要說她暗中示好,她真有幾分不信。難道她不想得到世子爺的恩寵了,難道她打算投靠娘娘了?雲碧嘟著嘴,反駁道:“娘娘如何這般肯定,我看雪姨娘就不是個好東西,裝得多麽高貴,其實還不是一個下人。她既然願意給人做妾,就不要再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女才子,我是最看不慣這種人的。”

雲碧性子直爽,尤其不喜雪姨娘這種故作清高的人,動不動來個風花雪月,自以為多有才似的。是以啊,她自己是打定了主意不肯給人為妾的,寧願一輩子隻當個丫鬟。

“各人有各人的脾性,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也不用看她不順眼。好歹她是無心害娘娘,那對我們而言就是個好消息,不然咱們隻怕又要多一個敵人了。”衣服被熏得又香又軟,沉煙一麵打疊著,一麵抬頭感歎了一句。

“照你這麽說,她還是個好人了,從前都是我錯怪了她,那我可得與她致歉。”雲碧呐呐得問著,她是個知錯就改的人,不會覺得這是件多麽抹不開臉麵的事。

窗外,明亮的冬陽透過紗窗映在風荷臉上,朦朦朧朧的,凝脂白玉一般,甚至能看到細軟的絨毛。她揉了揉額角,搖頭道:“非也。人不是隻有好壞之分的。雪姨娘如此做,卻不代表著她就沒有別的心思,她就是個好人了,她隻是計算得比較精準而已。”

這話說得雲碧愈加玄乎了,她一屁股坐在腳踏上,托著腮蹙眉道:“好娘娘,好姐姐,你們就教會了我吧,再這麽下去我就要被你們繞暈了。”

風荷二人撲哧笑出了聲,握著帕子揉著肚子,笑得小臉紅撲撲的。半日,方漸漸止了,風荷揚眉說道:“你聽純姨娘的說詞,想來應該猜到了是四夫人要挾的雪姨娘。她憑什麽要挾雪姨娘呢,定是雪姨娘的家人了,雪姨娘之父是鳳陽縣令,那裏屬江蘇巡撫管轄之下。江蘇巡撫是什麽人,不就是七少爺未來的嶽家嗎,是恭親王一手提拔上去的。

若江蘇巡撫暗中動點手腳,小小一個鳳陽縣令能受得住,隻怕江家滿門都不會有好結果。為了家中親人,雪姨娘被四夫人所要挾,進了府,當了妾,就為了能在你們爺身邊安一顆棋子。可惜,這顆棋子的用處已經不大了,與其白白浪費了這顆棋子,四夫人寧願孤注一擲,用她來換我的命。

雪姨娘雖孤傲了些,卻是個明白人,她早就想到了四夫人的打算。她既不想給四夫人當了替罪羊,又不忍看到親人出事,隻得明著答應對我下手,背地裏卻來了這一手。不過是不想我會拿她出氣而已。”

“娘娘這樣說雖然說得通,但奴婢覺得雪姨娘難道一早就猜到了這個計謀定會失敗嗎,倘若咱們一個不留神被她得了手,那她不是比現在更好嗎?”雲碧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不是咒風荷嗎?

沉煙氣得咬牙戳著她的方向,罵道:“你真是糊塗,連這種話都敢胡說,我看你還不如淺草幾個小丫頭呢。”

“我,我錯了,娘娘,奴婢萬萬沒有別的意思,奴婢一時嘴快,還請娘娘責罰。”不用沉煙罵她,雲碧也已經意識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忙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臉緊張地看著風荷。

風荷擺了擺手,笑道:“你也不用喝斥她,她就是這麽個想到什麽說什麽的人,我隻對沒什麽惡意。不過,在外人麵前可得小心了,不然非有你一頓好打。她當然清楚計謀會落敗,因為以我眼下行事的謹慎,如何會去喝她手下人送來的東西呢。

再者,她或許並不想用這樣的法子對我下手吧,因為如果此計成功,誰是最後的替罪羊呢,隻有她了,四夫人那邊或許會毫發無傷。因為以她家人相要挾,她根本不敢招出四夫人來,她何必行這招損人不利己的險招呢。”

雲碧聽得連連點頭,笑道:“還真如娘娘所說,那湯再珍貴,經過梨素的手,咱們幾個也不敢給娘娘用。她白費勁一場,還不如主動向娘娘示好,一不小心娘娘善心大發,還能幫她一把呢。”

“這話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要幫她。”風荷懶懶地伸了一個腰,嘟囔著。

“什麽?娘娘,奴婢不過是說著玩的,你不會當真幫她吧,再怎麽說,雪姨娘也不是什麽好人呢,她還是,還是世子爺的妾室呢。誰知日後她得了勢,會不會倒打一耙。”雖然經過風荷的解釋,雲碧對雪姨娘的感覺還是好不起來。

風荷輕輕撥弄著手上的玉鐲,眼神晶亮,莞爾笑道:“就因為她是你們世子爺的妾室,我才更要幫她,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沉煙拍了拍手,撫了撫發髻,笑道:“娘娘,叫奴婢說你什麽好呢,若說娘娘是個善良的人吧,有時做的事不壞卻足夠叫人恨不得死了算了;若說娘娘是個壞人吧,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壞人。”

聽了這話,風荷頻頻點頭,口裏讚道:“還是沉煙解我的心意啊,不愧我拿你當姐姐待呢。別看雪姨娘這次示好,最近又安分,其實她心底裏還是不服氣的。一個那般高傲的人,要讓她心甘情願承認自己輸了,可不是這麽容易的事。她向我示好,或者正有這層意思,表明她對我也是有過幫助的,讓我不能小看了她。

而我,自然要禮尚往來一番,她救不了的人,我偏偏要給她救了。讓她滿心歡喜的同時,苦澀得說不出話來,這才是讓雪姨娘徹底打消念頭最好的方法。”她說著陰冷的話,麵上卻是笑意盈盈,彷佛冬日裏最溫暖的陽光,灑在人的心上。

雲碧聽得一個哆嗦,顫聲道:“娘、娘,那個雪姨娘既然不是很壞,你為何還要這般折辱她呢。”

“我隻是想教會她一個道理。傲氣是要有底氣支撐的,不然她的傲氣終有一日會被人踩在腳底下踐踏。而我,更想讓她放手,有些人不是她可以宵想的,何必白白賠上自己的青春呢。”風荷平靜地坐著,渾身上下卻閃現出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淩厲。

“那個,這個,我還是下去給小爺做衣裳吧。”雲碧覺得自己修為有限,不敢跟風荷這樣的腹黑說話,她還是安安分分當個丫鬟的好。她心下暗自感歎,幸好她一向忠於主子,不然隻怕被賣了還歡歡喜喜給風荷磕頭呢,她渾身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風荷與沉煙看著雲碧落荒而逃的身影,都好笑地拍著手。雲碧的確是個難得的,在這樣的大宅門裏勾心鬥角這麽久,居然沒失了本心,以她的美貌還能平平安安活下來,不得不說是個奇跡。

事後,有丫鬟回報說晚夢摔跤的地方有一小塊薄薄的冰。雪早被掃開了,都化得差不多了,人來人往的青石甬道上,會有殘留的冰,絕對不會是什麽巧合。

風荷並不能據此事拿四夫人怎麽樣,不過她借機將府裏幾個四夫人安插的人卸了下去。她不仁她也不義,誰活該被人陷害呢。隻是,不知整個奪位大戰中,四老爺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麽形象。

陰冷的風順著脖子簌簌灌進人的衣服裏,杭天曜拉了拉深灰色的鬥篷,策馬飛奔而回。他近來已經很少出遠門了,這次卻不得不去,好在不遠,快得話兩天就能打個來回。

飛馳的馬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烏黑的街上傳來巨大的回音,有那小門小戶的忙緊閉了門窗,生怕一個不慎得罪了什麽大人物。這個時間,敢在安京城大街上奔馳的,能有幾人,必是皇親國戚了。

正要拐進杭家所在的街上,路口攔了幾個人,杭天曜忙拉住馬頭,駿馬騰起四蹄,嘶吼一聲。

定睛細看,卻是蕭尚。

杭天曜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人家急著趕回去看娘子呢,這個人沒事半夜裏出來找什麽麻煩。他摸了摸被風吹紅的鼻子,沒好氣得問道:“什麽事,值得你大半夜堵著我。”

“也不算什麽大事。就是昨日城裏來了一個歌妓,一曲醉紅塵一日之間轟動全城,幾乎京中已經無人不識她了,引得多少王孫公子要為她贖身。”蕭尚披著黑色的鬥篷,整個人掩映在暗夜裏,越發顯得冷酷。

相比起來,杭天曜卻給人明朗之感。他不解得拉了拉馬韁繩,說道:“這算什麽事,難不成你也要給人贖身,想要我幫忙。不用吧,以你蕭尚公子的聲名,小事一樁。還是你不好意思,要我替你出麵呢。”

蕭尚冷冷掃他一眼,撇嘴道:“你當誰都跟你一樣無聊呢。那歌妓不肯贖身呢,指明了你去才肯離開那個地方,還說……”

“還說什麽?太把自己當根蔥了吧,敢點我的名。”杭天曜語氣不善,這種投懷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可沒工夫應付。

“哼,還說人家五年前曾是良家姑娘,被你所騙失了身,丟了魂,最後卻落得一個始亂終棄的下場。這次回來,就是要找你重敘舊情的,我看你是脫不開這個包袱了。”蕭尚也不知真假,這表哥,一不小心做出那種事來,也不是沒可能,風流成性啊。

杭天曜被驚得咳嗽了幾聲,瞪圓了眼睛,怒道:“混賬東西,當爺好欺負啊。她既敢來,我就要她有來無回。”

蕭尚對他的表示勉強滿意,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可能不知,那歌妓長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呢,你到時候當真把持得住,不會著了人家的道。”

這分明就是侮辱杭天曜嘛,他很是不滿地瞟了蕭尚一眼,拉住馬頭繞道而行。

“喂,你別怪我沒提醒你,人家已經將拜帖送到表嫂手裏了,揚言過幾日要登門拜訪呢。”蕭尚非常好心得又加了一句。

嚇得杭天曜差點從馬上摔下來,他再不敢耽擱,一路呼嘯而去。

凝霜院的院門還開著,屋裏為他留著燈,杭天曜的心一下子暖和起來,他就知道風荷是不會相信那些的,他快步奔了進去。

風荷坐在美人榻上做針線,含秋與青鈿在一旁伴著,紅燭高燒,照得屋裏分外亮堂。

杭天曜一把將鬥篷扔到椅子上,大步上前,將剛站起來的風荷緊緊抱在懷裏,喃喃道:“娘子,想死我了。”他說著在她粉頰上重重親了幾口。

含秋與青鈿忙假裝收拾針線簸籮,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風荷攀著他的脖子,笑得異常璀璨:“路上冷不冷,先吃點東西嗎?爐子上有熱好的飯菜。”

杭天曜忙把她放開,退後了一步,懊惱的說道:“瞧我,高興傻了,身上全是冷氣,倒把你也給凍著了。你快坐著,我先梳洗一番,咱們再說話。”

“去吧,都備著熱水呢,身上暖和了才好。”風荷點點頭,推著他往淨房走。

杭天曜忙止住了她,示意她繼續坐著就好。

風荷也不堅持,看著他進了屋。

不過半刻鍾,杭天曜就換了烘烤過得家常衣裳過來,頭發半披在肩頭,抱了風荷坐在自己腿上,捧著她下巴笑道:“唉,才走了兩天,我就想你想得心都痛了,日後要我怎麽活啊。”

風荷靠在他肩頭,凝眸笑道:“我卻不知你是想我著呢,還是享樂去了。跟我說說,京城名動一時的歌妓是什麽滋味?”

“胡說,”他嘟囔一句,攫住她的紅唇,拚命吮吸著,直到聽到她急促的喘息聲,才意猶未盡得放開她,眼裏滿是笑意:“什麽歌妓美人,在我眼裏,還不如娘子一根頭發絲呢。寶寶這兩日有沒有聽話,他要是敢鬧他娘親,回頭我就把他扔給祖母去。”

“淨說孩子話,祖母多大年紀了,你好意思叫她給你照顧孩子。何況,他乖著呢,一點感覺都沒有,除了嗜睡。”風荷順著杭天曜的視線望向自己的肚子,臉上籠著一圈溫馨的光環。

杭天曜溫柔得撫摸著她的腰身,慢慢親吻著她的耳垂,脖子,口裏迷迷糊糊說著:“他現在就攪得他父親娘親不能安生,出來後不把他遠遠打發走,我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他的話說得風荷紅了雙頰,她清楚杭天曜話裏的含意,竟然覺得有點急切的渴望,想要他給她再多。便連聲音都帶著蠱惑,低低呢喃:“別,你先吃點飯吧,回頭再說正事。”

杭天曜想想,真有幾分餓了,算了算時間,三個月已過,晚上是不是可以。這般想著,看著風荷的眼神裏就帶了火,風荷登時熱辣辣的,便回瞪了一眼,喚丫鬟伺候用飯。

都是杭天曜愛吃的飯菜,他今兒一天,為了盡快辦完事情趕路回來,一共隻吃了兩個饅頭,這回當真餓得緊了,狼吞虎咽起來。風荷忙給他盛了一碗熱熱的老鴨湯,命他先吃了,暖暖胃,才許他吃其他的。

杭天曜整整吃了一碗粥,兩碗飯,把五六個菜一掃而光,最後又痛喝了一碗湯,才滿足的放下了筷子,握著風荷的手道:“娘子是不是覺得我吃相難看得很?”

“怎麽會,你吃的香,我看著歡喜。”風荷一麵招呼丫鬟撤下飯菜,一麵笑語。

“平兒看娘子吃飯,都是斯斯文文的,一小口一小口,真好看。”俗話說,飽暖思**欲,杭天曜忍不住摸了摸風荷滑膩的粉頰,手上留有餘香。

風荷微微側了頭,嘴角含著笑意:“我如何與你比,你是餓了,我每日坐著,行動都有人伺候,難得會覺得餓。”

杭天曜點了點頭,不當回事得笑道:“可不是,我們在外邊時,有時一天都吃不上一點東西,偶爾吃頓好的都禁不住粗手粗腳。何況家裏的飯菜原比外邊的好吃。”

想到他那麽小的年紀就接手了老王爺的責任,每日風裏來雨裏去的,還要時刻提防別人的暗算,忍受那些流言蜚語,的確是不容易。她不由紅了眼圈,忙假裝說話掩飾過去:“事情都辦好了?”

“放心吧,都好了,餘下一點小事他們自會解決,我太想你了,一定要在今兒趕回來。你還好吧,有沒有人欺負你?”他扶著她起身,陪她坐到梳妝鏡前,給她卸下釵環首飾。

風荷從銅鏡裏看他略顯疲憊的身影,想要不告訴他,又知有些事瞞不住,而且反而害他擔心,便細細將雪姨娘一事敘述了一遍。

杭天曜聽得氣怒無比,眼裏閃過殺意,礙於在風荷麵前,忙掩了下去,淡淡說道:“她既敢對你下手,就別怪我不念舊情。”四夫人是該死,但雪姨娘同樣留不得,留著總是個心腹大患。

風荷轉過身,握緊了他的雙手,笑道:“這事怪她不得,她也是迫不得已,何況並不曾當真做出什麽來,不過是做戲給四夫人看而已。我不管她是恨我還是怨我,我都要救她,所以,你要幫我。”

這個問題上,杭天曜真不想姑息了,免得以後人人都有樣學樣,但他又不舍直接反駁了風荷,隻得說道:“此事我再想想,她隻要存著自己的小心思,對你的安全就不好,你何必非要救她呢,救了她也不會念著你的情兒。”他哪兒想到風荷肚子裏的彎彎繞呢。

風荷抿了抿嘴,不樂地道:“你是不答應了,總之我一定要救她。夫君,相公,你就答應我吧,我也不是爛好心的人,我不過是想她本心不壞,但性子可惡了些,我想刹刹她的銳氣,讓她主動求去。”

杭天曜聽得汗顏,他的娘子真是太黑了。殺人沒什麽了不起,卻要一個那樣高傲的人自動服輸,雪姨娘倒真該被人好生修理一番,他心下已經讚同了風荷的做法。

隻是這麽好的機會,他怎麽容得浪費呢,一定要好生利用一番。便假作板了臉,佯怒道:“那不是太便宜她了嘛,何必為這麽個人費神。”

“話不是這麽說得,雪姨娘在四夫人陣營裏不知是什麽資曆,倘若她知道的事情不少,咱們不是多一個幫手嗎?讓他們自己從裏邊潰爛起來,才是最好的打擊對手的方法。”風荷說著,卻是有點好笑,四夫人真不是什麽聰明人,手下沒多少一心一意為著她的人,靠著合作、要挾,她以為能走到幾時。即便是合作要挾,也要對人付出一定的真心啊,不然有人開出了更加誘人的條件,人不是都跑了嗎?

“你說得是有點道理,不過娘子,你知我是萬分厭惡她的,恨不得殺了她呢。你想留她一命,是不是要補償我什麽?”他抱著她,身體開始發燙,火熱的唇貼在她唇上。

風荷再一次被堵得喘不過氣來,輕輕發出了呻吟之聲,身子軟軟地靠在杭天曜懷裏,貼緊了他。

杭天曜當即抱著她到床邊,小心翼翼將她放平穩了,慢慢褪去自己的衣衫,然後一骨碌爬上床,摟著溫香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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