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情薄,不棄不離誰予卿(十四)

回廊上隻剩下三三兩兩的人,一根廊柱後靠著一個並不起眼的少女,她嘴唇未動,聲音卻傳到了千秋耳畔,傳音入密,除了她二人旁人根本聽不到。

等了好一會兒,千秋的聲音才縹緲地傳來,“碧桐,你不明白,世道、人心……太冷了……”冰雪中意外出現的一簇火苗,即使明知它會灼傷雙手,還是想不顧一切地握住。

碧桐又心疼,又氣悶,“可是南風離保護你是為了讓你幫他報仇,你一心為他謀劃的西陵禦因為怕暴露身份寧願眼睜睜看著你死,那個連城朗月為了他那個未婚妻不顧你的死活,他甚至把你當成連城家繼承權的競爭對手,你把自己弄得疲憊不堪,甚至放下自己的一身驕傲,最後又能得到什麽?值得嗎?”

“……碧桐,你記住,現在,將來,無論我落得怎樣的境地,從來就不是別人左右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人無尤。”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數九寒天的雪花伴著寒風從天外飄散,讓人有著抓不住的感覺,唯獨不變的是那份任誰也無法撼動的執拗。

碧桐,你知道飲鴆止渴嗎?渴極了的時候,明知是毒也迫不及待地想喝下去,孤獨,我受夠了……

另一邊,易九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房中正坐著一個人,優哉遊哉地品著茶,那人衣飾裝扮竟與進門的易九陽一模一樣,隻是眼睛上沒有蒙帛帶。

那人聽到門扉開合聲,淺淺一笑,“嫡兄,你這樣做好嗎?一個天命之人由女變男已經令咱們易家占卜術威名受損,你竟還這樣胡來,倘若來日事情敗露,你讓我這個家主如何向長老們交代?”

竟原來,留守房中的才是真正的易九陽。

隻見那假的易九陽一邊往屏風後走,一邊扯下了眼睛上的帛帶,烏黝如墨的眼睛耀若星河,哪有半分盲色?

屏風後清朗的聲音含著邪肆的笑意傳來,“我可有欺瞞他們什麽嗎?甘遂由蛟龍庇護,莫靖川葬身狼犬利齒之下,這些不都是你告訴我的麽?一字未差。”

易九陽輕笑著搖了搖頭,看上去有些無奈,心說:你是不曾欺瞞,可是以殘缺不全的信息去誤導比欺瞞更陰險得令人發指。

“九陽,你當真算不出這件事的幕後操控者是誰?”屏風後的人動作緩了下來。

九陽的占卜術在易家眾族人中是最精純的,若是真的連他都算不出,那便隻有一個,天命之人。

可是那個人……

易九陽道:“確實,隻知那個人強得可怕,身邊又似乎有靈力驚人的幻獸張開了守護結界,每次我即將窺到對方的命輪時總會被反彈,甚至……事後九日之內我的靈識都會被強製封鎖,簡直就像是對我降下的懲罰。”

他偏頭側向從屏風後走出來的人,問道:“是不是很不可思議?”

那人一襲銀色的素錦袍服,同色的發帶將墨發隨意捆綁,零落的縷縷碎發柔媚地拂過銀色的麵具,頃刻間勾畫出如風的灑脫桀驁。

此人儼然是那位神秘的銀衣公子。

“九陽,我記得你兩年前所過你窺不到傲世天門尊主的命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