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到達竹心亭的時候,衛旭正一身白衣站在亭子裏,他遙望著前方的一片竹林,負手而立,薑忻歡見慣了他穿黑衣,這樣猛的一看,他竟是有幾分仙人之姿。

薑忻歡繞過一片片的竹林小道,腳步踩在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衛旭轉過身來,他一雙眼睛像是蒼山頂上的晨星,看著她影影綽綽的身影走過無數的青竹,頭頂的玉冠上束著支白玉簪,他本就身材健壯,此時方顯得風流倜儻。

薑忻歡走到亭子中,衛旭在看到她這身白衣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就知道你會來,坐吧。”

亭子裏砌了石桌和石凳,薑忻歡撫了撫石凳上的灰塵,這才慢悠悠的坐下來,她抬頭看向衛旭:“衛大人說找到了纏血絲的線索?”

衛旭倚在亭子門口的木樁上,他沉下眸子,低沉的開口:“情況不太樂觀,遊商的商人本就是為了送這毒入宮,現下已經不知去向,長公主暗訪孔藍可能接觸之人,發現她跟三名太監都有牽扯,有些是利益,有些是單純聊得來,我正在排查這三名太監。”

“也就是說除了從太監查起,其他的辦法都沒有了?”薑忻歡有些喪氣:“看來一時半會並不能找出解藥。”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長公主如今瞞著皇上這件事,怕的就是打草驚蛇,並且皇上最近讓項元凱徹查知府,小小的一支華勝牽扯出來這麽多,知府也與華勝有著必然聯係,如果往深了查,有可能會讓太監驚覺,對我們反而不利。”

薑忻歡聽他這麽分析表情凝重起來,如果這一切都與孔藍有聯係,那麽藏纏血絲的太監也會防範,這樣一來更難查出到底誰是奸細。

看她緊鎖著眉頭,衛旭倒是輕鬆起來:“不過你不用擔心,總歸是查出些眉目,不過就三名太監,用些手段也許能讓他們其中一人露出馬腳。”

“也隻有這樣了,衛大人向來陰險狡詐,相信找出太監並不在話下。”薑忻歡皮笑肉不笑。

衛旭瞧著她,不知她這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他向她走來,挑起嘴角道:“彼此彼此,三姑娘還不是同我一樣,要論陰險狡詐,誰又能比得過你呢?”

薑忻歡明知道他這是在打趣,可她還是撇了撇嘴:“我可不能跟你比,你把管家都詐得什麽都交代了,想來那管家就算是死也恨透了你。”

衛旭在她對麵坐了下來,頗有意味的瞧著她:“三姑娘不一樣套了話出來?你那招聲東西擊用得極好,管家把纏血絲之事說完後才發現上了當,要論恨,他更恨你們薑府才對。”

薑忻歡長舒口氣,不在意道:“反正他已經死了,再怎麽恨也無用。”

“隻可惜,你躲的不夠及時,讓孔藍得逞,不過也該慶幸,因為纏血絲的緣故,讓我發現了宮中大事,總比坐等對方出手強。”衛旭眸子裏明滅不定,麵上的表情更是說不出是喜是悲。

薑忻歡站了起來:“現在我們還有時間,孔藍灑毒太快,就算躲開也是無用,這樣的毒一旦沾染皮膚就會滲入血液。”

她走到亭子階邊,轉頭望向衛旭:“衛大人,不是說賞花嗎?這裏全是竹子,有什麽好看的。”

衛旭輕笑的抬頭看她:“竹子有什麽不好?自古以來梅蘭竹菊都被世人稱為四君子,是你不懂得識物。”

薑忻歡倒不這麽認為,她看向環繞著的竹林,表情冷淡:“看來衛大人真的很喜歡青竹,”她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腰間別著的折扇上:“就連隨身攜帶的扇麵,上麵畫的也是幾根青竹。”

衛旭從腰間抽中扇子,打開瞧了兩眼,這扇子還是當初薑忻歡還給他的那把,他悠悠的晃動著折扇,神采飛揚:“世人見竹不解愛,煙霧氛氳水殿開。”

薑忻歡笑意嫣然:“衛大人真是能文能武,隻不過大部分人都不喜歡隻看青竹,要不然這裏怎會如此幽靜?”

“幽靜不好嗎?這片竹子從來都是給欣賞的人看,花紅柳綠看遍,又怎敵這大片青色?”衛旭繼續搖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他從石凳上站起身,唇角帶著淺笑:“走吧,這竹林之外便有另一片風景,大多人都喜歡遊湖看花,相比之下這裏倒是不怎麽引人注意。”

他說著就走下台階,薑忻歡連忙提裙跟上去,她剛走沒幾步,就忽然大叫一聲,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死死的拉著衛旭的衣角不鬆手。

衛旭急忙回過頭來:“怎麽了?”

薑忻歡閉著眼睛指向前方的竹林:“有蛇,跟竹子差不多顏色的,還在吐信子。”

衛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幾棵竹子間纏著條竹葉青,他忍不住逗她:“你居然怕蛇?”

薑忻歡一跺腳:“這世上哪個女子不怕蛇?何況這蛇有毒,被咬了會死人的。”

“看來你真的很惜命。”衛旭輕笑出聲:“有竹子的地方會出現蛇,這不是很正常嗎?你拉著我,我帶你出去,隻要你不驚動它,它是不會攻擊你的。”

薑忻歡哪還顧得上許多,她連連點頭:“以後我再也不去有竹子的地方,我們快走吧。”

衛旭開始放輕腳步往前走,薑忻歡眯著眼睛緊跟著他,那長蛇果然在竹子間遊走,並沒有注意到他們。

等走出一片竹林,眼前亮堂起來,衛旭才偏頭道:“好了,已經安全了。”

薑忻歡睜開眼睛,她鬆了口氣,意憂未盡的抱怨:“衛大人喜歡的青竹隻可遠觀,離得近了什麽蛇蟲都有。”

衛旭難得的正色起來:“辦案之人不可有弱點,就算怕蛇也要努力克服,至少不能讓人看出來。”

薑忻歡鬆開他的衣袖,喃喃出聲:“我又不是青濤司的人,辦案是衛大人的職責。”

薑忻歡很快便恢複了神色,抬頭詢問道:“衛大人,難道你也有弱點嗎?是不是項元凱?”

衛旭徑自往前走,不屑的出聲:“項元凱與我不分上下,我們互相較量,卻稱不上是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