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到了夏季最熱的日子,薑忻歡隻覺得古代人這紗衣實在是太過累贅,就算清涼,可也比不上現代的短袖。

距離上次與衛旭見麵已經有一月有餘,也不知他在忙些什麽,隻聽市井都在傳他解決了數名貪官,其中就有林侍中,同時還捅出了林侍中殺害自家丫鬟的事,林侍中一夜之間被抄了家流放偏遠之地。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道傳言,那便是慎行衙門的項大人破了幾宗案子,天理詔詔,被百姓傳頌為當世最公正廉明官員,一時之間,衛旭與項元凱成了京城之中茶餘飯後的聊得最多的人物。

薑忻歡聽到這話的時候麵上嗤笑,就項元凱那樣的人也佩稱為公正廉明?她可記得項元凱濫用私刑逼人招供,另外為了和衛旭爭鬥,他還找過她,讓她指正衛旭插手華勝之事,百姓的眼睛果然是蒙蔽的,耳朵也是聽什麽就信什麽。

春巧跟在薑忻歡身後,忍不住問道:“姑娘搖頭做什麽?”

薑忻歡隻笑笑不說話,她隨手拿起攤子上的一個小泥人,左右端詳。

這一個月內趙夫人再沒找過她麻煩,大房那邊一直沉浸在薑婉秀死去的悲傷中,她過得倒是安逸,薑府也沒再出什麽事,似乎一切都回歸到了原點,隻是朝中的形式越發緊張,她爹經常早出晚歸,她猜想衛旭定也好不到哪裏去。

“姑娘,你喜歡這些泥人嗎?不如都買回去?”春巧見她瞧了好久,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薑忻歡看著攤主那期待的眼神,她把手上的小馬塞進袖中,隨手丟了塊碎銀過去:“不用找了,你手藝值這個價。”

攤販連連道謝,春巧跟在後麵打趣:“姑娘,你現在頗有財大氣粗的架勢。”

“那是,現在有了銀子,當然要自在的花。”薑忻歡慢悠悠的逛著街,手中把玩著隨手扯的草莖。

春巧自知薑忻歡高興,所以沒再說什麽,薑忻歡回頭對著春巧道:“我想一個人去走走,你先回府等我。”

春巧立馬搖頭:“姑娘,若是再出事可怎麽辦?”

“在馮澤巡視的地方,誰有這個膽?再說你又不會武功,真要出事,你也幫不上什麽忙。”薑忻允揮手:“快回去吧,就跟娘說我要多玩一些時間。”

春巧還是不太放心,可看著薑忻歡態度堅決的模樣,她隻能再三叮囑後才轉身離開。

薑忻歡望著薈萃樓的二樓,那裏坐著寧玉軒,如今薑婉秀已死,他看起來越發憔悴,像是要隨時倒下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薑婉秀的去世讓他難過,難不成他對薑婉秀情深至此?

他隻露了半個身形出來,以手掩唇微微的咳著,薑忻歡二話不說就進了薈萃樓,輕車熟路的來到他的隔間旁,隔間的門微微敞開著,薑忻歡推門走進去,出聲嘲諷:“這不是寧公子嗎?一月不見成了這個樣子,怕不是在為大姐傷心吧。”

寧玉軒回過神來,他激動的站起身子,卻因為動作過猛又重重的跌了回去:“忻歡,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薑忻歡信步走過去,悠悠在旁邊坐下:“不過是逛街偶爾路過,看寧公子這般虛弱,特來笑話一番。”

她不苟小節,為自己倒了杯茶,輕輕的在茶麵上吹著氣,沒錯,看到寧玉軒變成這樣,她就是來嘲笑他的,他這麽慘,她心甚悅。

“你這般恨我?”寧玉軒滿目悲痛的望著她,千言萬語都說不出來。

薑忻歡揚起恰當的微笑:“這倒沒有,說到底你還救過我兩次,我該感謝你才對,可惜因為你變心與大姐成婚,害我死過一次,後來又三番兩次的糾纏,才讓大姐記恨上我,我又不希望你過得太好,說到底我被綁走也是因為你的原因。”

寧玉軒麵上恢複平靜,忽而扯出一絲笑來:“也對,這都是我自作自受,薑婉秀把我迷昏,才有機會對你下手,還好我及時醒來,得知京城出現馬車失控的局麵,猜到她可能會對你不利,我第一時間趕去救你。”

寧玉軒把茶盞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隻可惜我沒能救得了你,後來得知你被別人所救,我慶幸的同時又氣憤,你能被自己喜歡的人救,是不是對馮澤的感情又加深一分?”

薑忻歡也不反駁,她幽幽的喝著茶,眉眼如畫:“如今大姐死去,你這是想思成疾?”薑忻歡打趣著他,就算是如此,她也依舊對寧玉軒沒什麽好感。

寧玉軒掌心揣摩著杯壁,淒然一笑:“忻歡,我快要死了。”

薑忻歡心下震驚,抬頭望向她,麵上的表情總算是帶著幾分凝重:“怎麽回事?”

“薑婉秀那樣的人心思惡毒,她事情敗露服毒自盡,卻在更早的時候給我也下了毒,我爹娘私下裏尋遍名醫,都解不了,你說這是不是對我的報應呢?”

他嘴角溢出一絲輕嘲的微笑,舉盞把茶水喝盡,卻覺得這茶有著莫名的苦澀,猶如他心中的感覺。

薑忻歡隻是想看寧玉軒笑話,從未想過讓他死,薑婉秀的性子還真是不服輸。

他們以前相見總是針鋒相對,這還是薑忻歡頭一次這麽平和的與他說話,她站起身來,負手而立,輕吭幾聲:“寧玉軒,這所有的路都是你一步步走的,現在的結果也該承受,看在你快失去性命的份上,我們就當從來都不認識吧,我不恨你,也不會再跟你有所糾纏,再也不見。”

她瀟灑的邁步出隔間,寧玉軒想起身追她,卻力不從心,眼看著她背影漸漸消失在眼中。

薑忻歡隻覺得春光明媚,有酒的淡香從巷子裏飄來,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她走進巷子買了壇好酒,提著酒壇租輛馬車來到京城之外的河旁,之前的那些風景都看膩了,所以她跑出很遠,離京城之外的村莊相差不到十裏地。

這裏青草茵茵,幾棵柳樹迎著微風輕輕搖晃,她坐在柳樹下,吹著輕風感覺涼爽無比,順手打開酒壇的封口為自己灌了一口酒。

她眯著眸子喝酒看風景,忽而眸光一頓,河裏有個人仰麵朝天順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