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跪在祠堂裏,她病本就剛好還很虛弱,白天又在外麵跑了一天,這會早就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去。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打開,她立馬提起精神向門口望去,隻見宋夫人身著暗灰色窄袖織紋衣走了進來,她轉身關上門,急步走到薑忻歡麵前,擔憂道:“歡兒,你怎麽樣?”
薑忻歡搖搖頭,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娘,你真的要把我嫁給龐雲嗎?”
宋夫人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來:“先別說話,快把這個給吃了。”
油紙包層層打開,裏邊赫然是一隻荷葉雞,薑忻歡大為感動,撕下一隻雞腿就吃了起來。
宋夫人這才歎了口氣:“歡兒,娘理解你的心情,天下的女子誰不希望夫君隻喜愛自己一人?可命運就是這樣,生為女子,隻能看著男子三妻四妾,娘心裏也接受不了謝姨娘,卻也不得不接受,尤其是大戶人家和官宦之家,沒幾人能做到隻取一瓢飲。”
薑忻歡抬起頭來,眼神堅定:“可我就是不信命,娘,你讓我陪在你身邊好不好?我才不想嫁人。”
宋夫人撫摸著她頭頂的發絲:“傻孩子,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不要說胡話,娘找人去打聽一下那個龐雲,如果真像三房說的那樣,嫁過去也沒什麽不好,日子都是要過的。”
“娘,那龐雲已經有了通房,你就不怕到時候他偏寵通房苛待我嗎?”薑忻歡想製止宋夫人的想法,這個時代女子的思想根深蒂固,她想改變哪有那麽容易?
宋夫人眼神一凜,嚴肅道:“他敢!你可是侍郎嫡女,就算龐尚書高你爹兩品,那也得給幾分薄麵,你要是受了委屈,娘第一個上門去討個說法。”
見宋夫人態度堅決,薑忻歡眸光微深,她把荷葉雞重新包好,抬頭試探著問道:“是不是祖母下了決定,已經開始定日子了?”
宋夫人垂首不語,薑忻歡直接從地上站起,她握緊拳頭:“我去找祖母理論,無論如何我都不嫁有侍妾通房之人。”
宋夫人趕緊按著她的肩,輕聲安慰:“歡兒,老夫人還沒有回媒人話,娘再去勸勸,你就稍安勿躁,你若真不想嫁,娘不逼你。”
薑忻歡堪堪鬆了口氣,她重新跪下,腦中的混沌**然無存。
宋夫人收好吃剩的荷葉雞,雞的香味還時不時透過油紙包鑽進鼻中,然而薑忻歡再也沒了吃肉的心思。
宋夫人微微歎氣,她輕輕的理了理薑忻歡耳邊的發絲,柔柔道:“歡兒,你不要任性,有時說些好聽的話,會讓自己處境好過一些。”
宋夫人站起身,再三勸說:“你應該多向沫兒學學,不要逞能,我再去老夫人那裏一趟,實在不行為娘再想辦法。”
宋夫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祠堂的門也輕輕關上,薑忻歡繃直了身子,目光望向上方的那些木牌位,如果祖先真的有靈,那就保佑她得償所願。
薑忻歡在祠堂裏整整跪了一夜,在天邊冒出魚肚白時她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額頭磕向地麵,一絲痛意傳來,她迷迷糊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幽幽睜開眼睛,入眼的是自己房間,床側還坐著薑梓沫。
薑梓沫眼裏滿是擔憂,看到她醒來,薑梓沫麵上閃過欣喜,她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小心的端著走到床邊,白玉般的手指出現在薑忻歡眼中。
“姐姐,你醒了?先喝杯茶潤潤嗓子。”薑梓沫淺笑盈盈,衣擺因為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連頭上的步搖都輕微搖擺,果真是大家閨秀的風範。
薑忻歡接過茶碗,把茶水飲盡,她悠悠的轉向薑梓沫:“我怎麽回來了?”
薑梓沫把空茶碗接過去,好意勸說:“姐姐也太過執著,病才剛好就一直跪著,硬是把自己熬暈過去,還好我及時的去祠堂看望姐姐,這才把姐姐救了回來,祖母說讓你好好休息,婚事無法改變,就不要再折騰。”
薑忻歡深吸了口氣,老太太就這麽急著把她嫁出去嗎?她麵上平靜,問道:“娘呢?”
“娘已經和祖母談了很久,爹和祖母堅持把你嫁給兵部尚書之子,娘也沒有辦法,這會正在廚房裏給你熬魚湯。”薑梓沫頓了頓,語氣中有些酸意:“姐姐,娘對你那麽好,你就不要讓她為難了好嗎?自古婚事都由長輩做主,你就算不認也沒辦法。”
薑忻歡眸色深沉如夜,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著,在她眸底沉下一片暗影:“沫兒,你是不是覺得娘偏心?”
薑梓沫一愣,隨即轉過頭去:“反正娘對你比較上心,我都已經習慣了。”
這話聽起來就違心,薑忻歡翻身坐在床側,春巧氣喘籲籲的跑進來,她顧不上歇一下,直撲到薑忻歡麵前,急道:“姑娘,我買通了京城不少跟龐雲有接觸的人,總算打聽出了些消息。”
薑梓沫吃驚的盯著薑忻歡,沒想到她在這麽快的時間裏就派人去打探了龐雲的消息。
薑忻歡拍了拍春巧的肩,輕聲道:“慢慢說,龐雲的人品到底怎麽樣?”
春巧很是鄙夷的開口道:“龐雲的確是會點武功,也寫得一手好字,他剛弱冠就被安排了一名通房,這通房丫鬟長得嬌俏還有一番手段,龐雲經常帶她到京城的各個地方賞景吃酒,另外龐雲還經常出入煙花之地,好幾家青樓裏的花魁都與他有交情。”
春巧扭頭呸的一聲,咬牙憤恨的替薑忻歡打抱不平:“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姑娘,長得倒是人模狗樣,骨子裏壞透了,姑娘要是嫁過去鐵定吃虧。”
春巧越發大膽,連兵部尚書之子都敢這麽直白的罵出來。
薑忻歡揮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這話你可以在府裏傳一傳,讓大家都知道龐雲的為人。”
“是,我這就去幫姑娘出氣。”春巧轉身退了出去。
薑梓沫滿目的擔憂:“姐姐,你這樣做是不是不妥?萬一這消息傳出去,龐雲找府裏麻煩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