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垂眸,一邊是自己向往的無拘無束,一邊是關心自己的親娘,她尚有牽掛又怎麽能毫無顧慮的離開?

宋夫人推了薑忻歡一把:“歡兒,別聽沫兒胡說,龐尚書不能把你爹怎麽樣,頂多就是朝堂上彈劾,你爹為人清廉,他抓不住什麽把柄。”

薑忻歡望向薑梓沫那夾雜著不舍和憂傷的眸子裏,這眸中有各中各樣的情緒,卻偏偏沒有怨恨。

薑忻歡深吸口氣,下定決心般搖頭:“我不會走的。”

宋夫人心急的想說什麽,薑忻歡就握上了宋夫人的手,她眼神安定,溫暖的掌心讓人莫名心安。

薑忻歡柔和開口:“沫兒說的對,我不能那麽自私的一走了之,我自己倒是瀟灑,給你們帶來的卻是危險,我決定自己解決這件事。”

“你要怎麽解決?這件事你爹都沒辦法,隻能結為親家。”宋夫人隻覺得薑忻歡是在安慰她。

薑忻歡幽幽問道:“龐尚書下聘了嗎?”

宋夫人搖頭:“才派媒人提親沒多久,老夫人還沒回複,下聘之事還早,不過龐尚書施加了壓力,老夫人正準備同意。”

薑忻歡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怕是回絕會得罪龐尚書,並且龐尚書明顯就是非要和侍郎嫡女結親。

“能否請祖母再拖上幾天,我若是在定婚前找個可靠之人打掩護,龐尚書會不會放棄這門親事?”薑忻歡說出自己的想法,如今之際她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如果非要嫁人才能平息這場婚事,那這個人也要她自己來挑。

宋夫人眼裏微微一亮,她鬆了口氣,柔和的看著薑忻歡:“歡兒現在竟然這般有主意,也好,你自己選人總比被逼迫著嫁人好。”

宋夫人頓了頓,又道:“我前幾天收到個貼子,後天要去長公主府參加賞花詩會,我記得你對詩也頗感興趣,明天好好準備一下,到時候各個世家公子都會到場,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所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薑忻歡豁然開朗,她對這次的賞花詩會充滿期待,平時不愛作詩的她也躍躍欲試。

這場逃離薑府的計劃最終失敗,王嬤嬤也感觸頗深:“這樣最好,三姑娘是我看著長大的,就像我自己的親人一樣,能幫上三姑娘是我的榮幸。”

商量一致,她們各自回房,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隻有暗處的謝姨娘撇嘴離開。

薑忻歡利用一天的時間準備詩詞,有備無患總是好的,其實這次的賞花詩會請的人非常多,連老太太都收到了貼子,誠邀府裏各房嫡女和嫡子都去賞花。

因為大房長女已經出嫁,去詩會的當天宋夫人隻好帶著三房的嫡子薑弘和自己兩個女兒去了賞花詩會。

長公主是皇上的姐姐,自皇上登基後長公主便自居宮外,還建了個大別院,因為皇上的縱容,長公主府和皇宮的華貴有得一拚,大大的花園裏花團錦簇。

走過長長的廊宇,薑忻歡要被這美麗的景色所迷,廊宇下是碧青的湖水,水裏有錦鯉在歡快的遊著,前方的亭子裏站了不少人,似乎都在等著長公主到來,亭子一側便是大花園。

輕風吹過,有各種花的甜香之氣飄來,如果不是因為進了府門,她還以為這是郊外的湖心亭呢,湖心亭也沒有這般水亭相映和連綿花海,簡直是把所有的美景都搬進這府裏來。

薑梓沫也應接不暇的左瞧瞧右看看,她鮮少出薑府,這樣的場麵當然感到新奇。

宋夫人在一旁提醒著她們兩個:“你們規矩一些,不要讓外人看笑話,薑弘可以先行到男子聚集的湖邊去,切記少說話不要得罪權貴。”

薑弘年紀還小,家中排行老六,現在算起來連十歲生辰都還沒過,平時在外麵的私塾裏讀書,隻不過成績不怎麽樣,三房魏夫人為了兒子的前程也是操碎了心,本來這麽小的年紀是不應該來參加詩會的,可魏夫人非要請求讓兒子見世麵,宋夫人也隻能答應下來。

薑弘很是乖順的點頭:“伯母放心,我就過去吃些點心,這麽多公子都是有才之人,應該也用不上我作詩。”

說完薑弘就邁著步子向各家公子聚集之地而去。

宋夫人很是滿意的看著薑弘離開,不由誇讚:“真是個好孩子,就算課業不理想,可行為舉止間頗有大家風範。”

她話音剛落亭中就有一位夫人發現了她們,遂提高聲音打招呼:“這不是侍郎夫人嗎?快進來坐,大家都還談論著你什麽時候來呢。”

宋夫人微笑著走進去,接下來就是各個府邸的夫人和小姐介紹,場麵一時其樂融融。

薑忻歡向湖邊的柳樹下望去,那裏另外有石桌石凳,不少公子正在那裏寒暄著,眼尖的她一眼就瞧見了人群中的衛旭和馮澤。

衛旭一個人站在湖邊,看著湖麵上荷葉隨風飄動,他那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樣讓所有人都刻意避開他。

馮澤倒是個善於言談的人,他麵上始終帶著和煦的微笑,幾名公子正圍著他侃侃而談,不得不說他無論到哪裏都比較受歡迎。

“歡兒,你在看什麽呢?趙小姐和你說話,你怎麽不應?”宋夫人及時的把薑忻歡的思緒給拉回來。

薑忻歡實在是不喜歡這麽多人湊在一起八卦,天氣漸熱,吵吵嚷嚷的實在是有些煩躁,不過她還是很得體的揚起微笑,不遠處一位粉衣姑娘正用探究的目光望著她,想必就是趙姑娘了。

“我剛剛隻是看這風景不錯,一時走了神,還請趙姑請莫怪。”薑忻歡先一步道歉。

趙姑娘也很快隨著她表示這裏的景確實很好,兩人點頭示意,就當是達成了共識。

就在此時,不知誰喊了一聲:“長公主到……”這聲通報拖了長音,就像是尖銳的針尖刺破長空,整個亭子都能聽到。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無數人的目光望向長廊另一頭。

一身紅色華麗長袍的長公主出現在眾人麵前,長公主梳著繁複的發髻,步搖隨著走動輕輕搖晃,她眉心貼了紅色的花朵形花鈿,衣擺逶迤在幹淨的地麵上,當真是雍容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