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母這話說的莫名其妙,可是誰都聽出了其中的怒火。
邵九堰心急,正準備說點什麽,顏舜華卻是搶先開口:“嫂子你就算是要和宣王爺他們把酒言歡,也得和我們說一聲啊,這樣母親多擔心啊!”
沒來由的一句話,讓齊覓琴眸子眯起,顏舜華說得那麽理所當然,好像她真的是出去見程璆鳴一樣。
邵九堰知道情況,臉色瞬間黑了,沉聲嗬斥:“舜華,別胡說!”
顏舜華委屈著一張臉,說道:“表哥,就算你護著嫂子也不用和我發貨呀,她出去都沒有和我們說過,誰知道都幹了些什麽。”
這話真的是明著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齊覓琴冷笑一聲,看著顏舜華笑道:“表妹的意思是,我到哪還得專門派人給你稟告一聲?得到你準許我才能出去?”
這話說的過了,這邵府還輪不到她一個表親來當家做主,顏舜華偏頭看了一眼邵母,果然看見後者不太好的臉色。
拿起帕子,故作拭淚狀,委屈的說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也隻是關心嫂子,嫂子怎麽能這麽汙蔑人呢?”
齊覓琴冷眼看她:“表妹嚴重了,我隻是說了那麽一句,不知道你從哪就聽出了汙蔑?要真的這麽算的話……那表妹先前的話又是什麽意思?栽贓陷害嗎?”
說她汙蔑?就憑她,也配讓自己費心思去汙蔑?
顏舜華白了臉:“我沒有!”
齊覓琴不打算就此罷休,冷哼一聲,語氣沒有一絲溫度:“沒有?我不過是回齊府一趟,你就能扯出我是和宣王爺私會這種話!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能夠不顧臉麵的說出這些,我也是佩服的很,隻是讓表妹失望了,我可是從未見過宣王爺!”
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齊覓琴是清楚的很,當然,她昨天大半夜是見了程璆鳴,可是除了綠蘿,誰看見了?
她顏舜華不過是存著栽贓的心思,憑空扯出來的這些罷了!經不起一點推敲!
聞言,邵母略微有些驚訝:“你昨天是回了齊府?”
齊覓琴一看她的神態就知道邵母不清楚這件事,垂眸回道:“母親,昨日我父親派管家來接我,說是想我了,兒媳自從嫁到邵府還未回家看過父親,想著自己太過不孝,因此便是跟著管家回去,當時母親不在家,也忘了告知一聲,還請恕罪。”
邵九堰上前一步:“母親,琴兒昨日確實是回了齊府,她和孩兒說過,是我忘了告訴母親一聲,讓母親擔心了。”
邵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本來是攢了一肚子的火氣,誰知道到頭來卻是被告知自己弄錯了。
心裏火氣瞬間是泄了個一幹二淨,有幾分尷尬的說道:“下次回去記得說一聲,沒事了,回去吧。”
齊覓琴站在那不走,看著一旁臉色難看的顏舜華,冷笑道:“不急著回去,隻是我實在想知道,表妹是從哪得知我是出去見宣王爺的?”
顏舜華慌了手腳,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也是,也是聽下人說的。”
“是嗎?不知道是哪個下人這麽碎嘴!挑撥我和母親的婆媳情,還請告知一聲,一定得嚴懲!”齊覓琴厲聲說道。
邵母此時想起自己也是差點因為這話誤會了齊覓琴,於是開口:“是啊,舜華,你是聽誰說的,這般碎嘴是要好好懲罰!不然這府裏還不得反了天去。”
顏舜華不敢和幾人對視,讓她去哪找個人來頂?好半天想不起來,齊覓琴又是一直盯著她。
瞬間氣焰滅了幾分,結巴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隻是,隻是路過長亭的時候聽到兩個丫環議論了一句,我隻是,關心嫂子才問的……”
齊覓琴冷笑:“下次這種道聽途說的話還是不要再拿出來說了,以免讓別人認為表妹是個隻會用耳朵了解別人,沒有一點腦子的!”
顏舜華咬牙,耐著脾氣回道:“知道了,多謝嫂子教導。”
齊覓琴心情大好:“不客氣!”
隨後轉頭看著邵母:“母親若是無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邵母本來隻是說那一件事,如今卻是沒有理由指責,難道因為媳婦回娘家就要嗬斥?這要是傳出去了她邵府當家主母的臉麵也就不用要了。老神在在的擺擺手:“回去吧。”
齊覓琴冷冷瞥了顏舜華一眼,跟著邵九堰走了出去。
待兩人離開,這處氣氛竟是有少許的凝固。
顏舜華心思轉了個彎,決定主動提起這事,低頭尤為委屈的說道:“姨母,對不起,舜華也隻是聽別人說的……”
邵母心中雖然不喜,可是也沒有指責顏舜華,歎了口氣說道:“算了,這事也不怪你,都是下人碎嘴,隻是下次遇到這種事可要好好查明了再說話。”
“是,姨母,我知道了。”顏舜華姿態放低。
“嗯,沒什麽事你就先回去吧。”邵母心中煩躁,沒有和顏舜華多說話的心思。
後者本就心虛,聽到邵母這麽說了,忙得起身:“姨母,舜華告退。”
等到顏舜華出門,邵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靜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昨日給他們求的平安福還沒有給,隻是這一鬧騰,還是過幾天再說吧!
出了邵母的門,齊覓琴悶聲不吭的低頭走著,邵九堰隻當她是在生氣,猶豫許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來寬慰她,畢竟那會兒顏舜華說話實在是太過了點。
竟是一路無話,回到住處的時候綠蘿看了兩人一眼,疑惑的搖搖頭站到一旁。
進門,邵九堰終於是憋不住了,轉身看著齊覓琴說道:“琴兒,你不要生氣了……”
齊覓琴抬頭,滿眼疑惑:“嗯?生什麽氣?”
那會兒的事情她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隻是一路都在考慮月湘樓下一步應該如何行動,不能一直被影衛牽著鼻子走。
邵九堰這一問,讓她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連上滿是迷茫的表情,看的邵九堰一陣無奈。
伸手揉揉齊覓琴的頭發:“傻琴兒,我還當你生氣了呐!”
齊覓琴反應過來邵九堰說得是什麽之後,嫣然一笑:“那有什麽好生氣的,我可沒有那麽小心眼。”
邵九堰點頭:“是,我的琴兒最大度了。”
偏頭錯開邵九堰一直作亂的手,整理好自己的發型,看著他突然是問了一句話:“你為什麽不做官?”
論才學,邵九堰比那些才子更勝一籌;論謀略,他更是見解獨到;論家世,邵府雖然比齊府差了一些,可是邵父也是朝中重臣,他的兒子要做官,應該是更加容易才是。
可是這麽多年,從未聽說邵九堰去考取過功名,甚至可以說,他似乎是刻意避開了官場。
寧願從商也不願為官,明明一身才學卻是掩飾得當,進退有度。
也正因為他不顯山不露水,先前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才學,再加上程璆鳴的搗亂,這才是傳出他整日煙花柳巷的壞名聲。
齊覓琴和他相處這麽久,知道他有驚世之才,這才是會疑惑的問出那麽一句話。
邵九堰愣了片刻,笑著反問:“為何要做官?”
伸手拉著齊覓琴在一旁坐下,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模樣。
齊覓琴想了一會兒,看著邵九堰:“我以為入仕是每個男兒的畢生心願。”
在這個世道,誰不想用滿身才學換一個官職?苦讀數年,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在那金鑾殿之上為民分憂嗎?
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的才學閱曆比起旁人更甚一籌,我隻是有些疑惑為何有這滿身抱負,不去做官,寧願經商呐?”
邵九堰看著齊覓琴,眼神逐漸柔和,良久,低低的歎氣,笑道:“琴兒,邵家,有一個在朝者就夠了。”
齊覓琴皺眉:“這並不影響,你可以選擇和父親完全不同的官職。”
邵九堰把目光轉到一旁的盆栽上,沉聲道出自己的心聲:“琴兒,當今局勢看似平靜,實則複雜,太早站位並不好,何況,一切還沒有定下來。”
這朝廷,可不隻有一個皇上,還有兩位王爺。更何況,皇上還並無子嗣,以後動亂的時候還多著呐。
他一向看的明白,隻是有些事情不願意去深思,更不會去點破,隻是如今被齊覓琴提起,他才是說了出來。
齊覓琴看向邵九堰的目光多了些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
她一直以為邵九堰並不知曉皇室之間的爭鬥,卻原來他是心知肚明,隻是不挑破,又刻意避開了。
“既然是這樣,你為何和宣王爺走的那麽近?”齊覓琴心生疑惑。
京中幾乎是少有人不知道邵九堰和程璆鳴的關係,兩個人好的幾乎是不分彼此,這也是齊覓琴一直想不通的。邵九堰如此陽光,笑的山明水秀的一個人,怎麽會和程璆鳴那個瘋子走到一起?
邵九堰愣了片刻,笑道:“宣王爺人並不壞,何況我們算起來還是表親。”
齊覓琴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靜默許久,齊覓琴看著他,極為認真的問了一句:“若是再有一個新的上位者,你會選擇做官嗎?”
邵九堰驚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周圍,見無人在此,搖搖頭說了句:“琴兒,這話說不得。”
隻此一句,再無往下繼續的意思。
齊覓琴明白邵九堰的為人,也就不再逼問,這事就算這麽過去了。
彥郡王府,莫寒月再一次站在沈秋的門前擋住他的去路,極為執拗的又是問了一句:“沈秋,你真的不說出你的真實身份嗎?”
沈秋緩緩靠在門上,笑得肆意張揚:“莫先生,沈某真的是不明白,為什麽莫先生執意認為沈某隱瞞身份,當初我們不正是在沈某的茶樓認識的嗎?”
莫寒月蹙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沉聲道:“你何必瞞我,你若真的隻是茶樓老板,那怎麽敢執意離開這王府。”
沈秋眸子眯起,他就說自己什麽時候露出了破綻,原來是這個,可見莫寒月的洞察力果然是不一般的。
斂去表情,看著她沉聲道:“沒什麽原因,隻是不喜歡這裏罷了,沈某隻是一介商戶,和王府牽扯太多難免心生惶恐。”
莫寒月直直的盯著他,並未從那張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惶恐,更多的是坦然,甚至……厭惡?
仔細的又是打量了一眼,才發現沈秋依舊是麵色如常,所以之前很有可能是她看錯了。
歎了口氣,一副累極了的模樣,從昨天她就是一直不厭其煩的問著沈秋這個問題,每次都是這樣被後者搪塞過去,著實是……有些累了。
“算了,你不說,我也懶得問了,既然你想離開,那就走吧,王爺那邊我已經說過了。”
說完這句話,轉身便是要離開。
沈秋站那看著,笑意瞬間消失,他總覺得,莫寒月這一轉身,便是永遠的離開自己的世界了。
下意識的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莫寒月的手臂,後者沒有防備,一個趔趄倒在沈秋身上。
隻是一個瞬間立刻就站直了身子,皺眉看著拉著自己的人。
沈秋臉上表情尤為認真:“莫寒,你聽我說,不管我是什麽身份,我這輩子都不會害你。”
莫寒月心裏猛的一顫,垂眸掩飾住眼中驚慌的情緒,低聲道:“可若是,你阻礙我要做的事情呢?”
本是無心轉移話題的一句話,沈秋聽了之後沉默許久,莫寒月疑惑抬頭,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永遠都不會,我不會成為你的阻力!”
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又多了幾分堅定:“這輩子都不會!”
莫寒月垂眸,輕輕的點頭:“多謝。”
當晚,沈秋連夜離開,程雲施讓追影偷偷派人跟著他,沈秋卻在半路將月湘樓的眼線給甩掉,自此再無他的行蹤。
程雲施思索了許久未果,隻能把沈秋這事暫且放一段落。
依舊和之前一樣,聽莫寒月講課,隻是後者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冰冷,程雲施隻得感慨自己拜了個冰山老師。
邵府,邵九堰在稟告過邵父邵母之後,興致勃勃的去找到齊覓琴。
“琴兒,我帶你去我的客棧住幾日怎麽樣?”
齊覓琴正在和綠蘿交待事情,聞言,疑惑的看著邵九堰:“去那裏做什麽?”
邵九堰心情大好:“我在那布置了一個小花園,現在花應該是都開了,想帶你去看一看,順便,嚐一嚐我那裏的美食。”
他那個地方,就連程璆鳴都沒有去過,可是他就是想和齊覓琴分享一下,分享自己的一切。
見他興致這麽高,齊覓琴也被帶動了起了情緒,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相公的客棧是什麽樣子的,想想,我還撿了個老板娘當呐。”
齊覓琴心情一好便是會喊邵九堰相公,後者上前,抱著她轉了幾圈:“一定不會讓娘子失望的!”
早就吩咐好管家收拾了一切,隻是對著邵父邵母說想帶齊覓琴出門散散心,並未說去哪,畢竟邵父若是知道邵九堰從商,那根鞭子都能給打斷了。
坐在馬車上,隨身丫環也就帶了綠蘿白玉兩個,一個負責安危,一個照顧瑣事。
事後,邵九堰悔的腸子都是青的,若是自己沒有讓齊覓琴跟著過來,或許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