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府,邵九堰似乎是有心事,一直坐在那裏悶頭不吭聲,齊覓琴看了他幾眼,還是走過去低聲開口:“相公,你怎麽了?”
邵九堰把手裏的扇子放下,有些苦惱的模樣看著齊覓琴:“琴兒,如果說一件事,明明知道是錯的,還要不要做下去?”
齊覓琴坐在那,單手撐著下巴:“那要看看是什麽樣的事了,或者說……錯誤的程度如何。”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錯誤,說是錯的,隻是因為對某一方沒有利益罷了,如果相公認為這件事非做不可,要放棄也做不到,那就不必如此苦惱,大可以放手去做!”
話有些繞,邵九堰剛開始還皺眉,片刻,如醍醐灌頂一般,臉上笑意愈發濃鬱,抱著齊覓琴轉了幾圈:“琴兒,你總是能說到我的心裏去!”
齊覓琴被他轉的暈暈的,伸手抱著他的胳膊站穩身子,嗔道:“你真是高興起來就沒形了!”
邵九堰在她麵前時常露出孩子的一麵,這讓齊覓琴既欣喜,又有幾分無奈。
不在意齊覓琴說的那句話,邵九堰低頭在她臉上落下一吻,輕聲開口:“琴兒,我出去辦點事情,等這事辦完之後,我會完整的講給你聽。”
齊覓琴笑著點頭:“嗯,去吧,我相信你。”
邵九堰步子有幾分急切,快步走了出去,連撞到人都沒有停頓,頭也不回的說了句:“抱歉。”
綠蘿咂著嘴進門,疑惑的語氣:“姑爺這是怎麽了?急匆匆的模樣。”
“你別管他,他就是突然想開了一些事。”齊覓琴低頭看著手上的書,聽見綠蘿的聲音隨口回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綠蘿笑著開口:“小姐,你看看這是誰?”
齊覓琴抬頭,把目光轉過去,待看到從綠蘿身後走出來的那人時,臉上表情瞬間有些驚喜:“白玉?”
白玉給齊覓琴行了一禮,脆生生的開口:“小姐,我回來了。”
齊覓琴起身,上前幾步:“你沒死?”
她記得當日白玉替自己擋下那一劍,鮮血流的到處都是,隻是事後一直沒有她的消息,齊覓琴還以為是邵九堰怕自己傷心沒有提起,現在看來是未曾看到白玉的屍體,把她給忘了。
白玉笑得溫柔:“托小姐的福,當日是莫先生救了奴婢,這段時間一直在王府養傷,到今天才是完全好了,因為莫先生要告訴奴婢一些規矩,這才是沒有和小姐說。”
齊覓琴點點頭:“她倒是有心了。你今後還在我這屋子裏伺候著吧,最近的情況可以問問海棠,她現在應該是在廚房,等她出來自會告訴你。”
“是,小姐。”白玉笑著應下,脾性一如先前,或者說更大方了一些。
齊覓琴讓綠蘿幫著檢查了一下白玉的傷勢,這才是放心的讓她出去。
到底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人,齊覓琴縱然是再無情,對白玉到底還是存了那麽點仁慈。
邵九堰依舊是到晚上才回來,見到白玉的時候,臉上表情很是驚訝,詢問了幾句便是回屋。
幾處還是和先前一樣保持著按兵不動的姿態,齊覓琴在府裏安靜的等著,第三日午時,坐在窗前,把目光投向東門的方向,笑得溫和。
“想來……也是時候該揭開真相了吧?”
安心的縫著手上的衣服,最近邵九堰衣服總是莫名其妙的被刮破,她又懶得讓白玉她們拿下去補,因此總是自己動手。
多年不碰女紅,難免生疏了些,不過縫出來的還是能看。
等午時過後,綠蘿和齊府管家幾乎是一前一後的回來,隻是帶來的消息卻是沒有多大的差別。
“小姐,那裏的人已經全部出現了。”綠蘿將手上的名單給遞過去。
齊覓琴還沒有看完,便是聽到白玉進門稟告:“小姐,我們府裏的管家來了,說是老爺給小姐送了些補身子的營養品,人已經是帶過來了。”
“讓他進來。”齊覓琴唇角勾起,這個時候補身子?說出來她怎麽那麽不信呢?
果然,管家進門之後,除了把手裏裝人參的盒子遞上來,還附帶了一封信:“小姐,老爺說這些日子有些想念小姐,因此是寫了些體己的話讓老奴給送過來,還說要收到小姐的回信才讓老奴回去。”
齊覓琴揮揮手,示意綠蘿接過來,打開,對比著先前綠蘿交上來的紙,名單完全一樣,心裏也是知曉了齊棟的意思。
他這是不打算插手此事了!
也難怪,這上麵除了趙公明一個三品官員之外,其他的都是二品,甚至是一品,細數下來,也有五六位。
這些,哪個不是表麵上的朝廷重臣?哪個不是皇親國戚?哪個不是支撐半邊天的勢力?
齊棟倒是想管,管得了嗎?
齊覓琴冷眼看著上麵的名單,笑得魅惑,這上麵,可是不少老熟人啊!可得好好想想……如何去做。
“父親有說其他的話嗎?”齊覓琴看著齊棟信上明顯的“慎重”兩個大字,笑著問了管家一句。
管家低頭想了想,回道:“老爺隻說了一句,讓小姐給回個信,其他的,就沒有再多說了。”
齊覓琴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等一下,白玉,拿紙筆過來。”
就算是現在不知道如何做,可也要向齊棟表個態,既然他不插手,那自己就一個人謀劃!隻是前提是齊棟不能背後使絆子。
這麽大一筆銀子,若是放任那些人去分了,豈不是可惜?不過這樣看來,這事應該不隻有這一年。
“你把這個帶回去,告訴父親,我知道了,讓他好好養身體,該幹什麽幹什麽。”把信遞過去,齊覓琴輕聲說了這麽一句。
管家忙得應聲:“哎,好的小姐。小姐要照顧好自己,老奴就先回去了。”
態度異常的恭敬,等他出去之後,齊覓琴看著白玉,隨口說了句:“我記得管家之前可是還放任旁人欺負我呢?現在怎麽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白玉失笑:“小姐,今時不同往日。”
齊覓琴搖搖頭,不再去想這個問題,看著手上的名單,思考著該如何把這件事給捅出來。
到時候,這大瀝想必會再掀起一場動亂,要知道,這麽大一筆銀子,可是足以招兵買馬,謀朝篡位啊!
以程雲旗的性子,必然會殺盡那些人,不過……或許不會,如今貪贓腐敗早已不是秘密,難保程雲旗不會放縱他們,然後自己暗中收回這些銀子……
突然的想起前世東門的那場大火,或許……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綠蘿,那些銀子,他們已經是分過了嗎?還在不在那?”齊覓琴開口問了一句。
綠蘿搖搖頭:“小姐,隻是分了一下,要是完全的拿走,至少還要等半個月之後,那個時候應該會趁著東門的騷亂,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銀子帶出去。”
“騷亂?”齊覓琴重複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光芒,拍手笑了一下:“難怪東門這幾年每年都要動**一番,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真是好手段!若不是知曉這內情,還真以為是那些貧民單純的反抗。”
綠蘿點點頭:“屬下在那裏聽的時候,好像是聽說他們有意控製那些貧民,等他們餓到了一定程度,到了他們的孩子活不下去的時候,便開始暗中煽動東門的那些人,朝著牆外的貴族反抗。”
“隻是下場無一例外,隻有被鎮壓,隻是每來這麽一次,多多少少的都會得到一些食物。”
齊覓琴笑得沒有一絲溫度:“自然會得到,也隻有當那些人全部出現的時候,牆外的眾人才會被喚起些許良知,說起來……那清光寺似乎是距離東門不遠,嗬嗬,這京中,還真是奇特。”
感慨了這麽一句,目光繼續看向那些名單,伸手指著其中兩個對著綠蘿說道:“你說,我要是讓他們身敗名裂,會不會更有意思?說不定,還會連帶著他們的女兒一起下地獄,嘖嘖,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銀子還真是個好東西。”
綠蘿在一旁低頭回道:“小姐斟酌就好。”
她從來不覺得齊覓琴狠毒,因為對於敵人,根本不需要所謂的仁慈。
“嗯……是要好好想一下,綠蘿,你繼續去看著,不,去向月湘樓要人,派人看著這幾家。”伸手指著名單上的幾人,低聲吩咐了一句。
“是,小姐。”綠蘿應聲。
齊覓琴坐在那,笑得陰冷,這下,先前的仇也算是報了一半了。
是夜,邵九堰回來的時候,齊覓琴恰好是梳洗完畢,看著自家相公滿麵春風的進門,衝著他露出個笑臉。
邵九堰伸手便是把齊覓琴抱在懷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琴兒,我或許能夠改變些什麽!”
聲音是難以抑製的激動,齊覓琴雖說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卻也伸手回抱他:“嗯,相公最厲害了。”
邵九堰鬆開她,眼中閃爍著亮光,那是齊覓琴之前不曾看過的興奮,一時間也是有幾分醉了。
“琴兒,如果這事辦好了,這京中或許是能好起來。”
齊覓琴笑著接話:“嗯,放手去做吧,不用有顧慮。”
在所有事情上,她向來是全部支持邵九堰。
“餓不餓?我讓海棠準備些晚膳。”齊覓琴輕聲問了一句。
邵九堰點頭,跑了一天,他還真的是有些體力不支。
第二日同樣的,在齊覓琴還沒有睡醒之前邵九堰便是出門。
獨自在那吃著飯,開口吩咐綠蘿:“你去給寒月送個信,就說……不用有任何的顧忌,在那些人煽動東門作亂之前,把東門藏有大量白銀的消息告訴那些貧民,至於如何做,讓她想一下,有七天的時間可以考慮,先不急,至於那些官員,也可以一並的給捅出來……”
齊覓琴輕聲說著,這已經是她想了一夜的結果,既然是不打算放過那些人,那麽何不把事情鬧的更大一些,從本質出手,應該是打的更痛吧?
“小姐,不怕東門更亂嗎?”綠蘿輕聲問了一句。
齊覓琴抬眼,笑得異常魅惑:“我就是要讓他亂,最好是……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樣,才能一棍子狠狠的打到那些人的軟肋上,程雲旗,燕婉,一個也別想好過!
“是,小姐。”綠蘿應聲離去。
萬花樓,程璆鳴在那安心的聽著小曲,身邊坐著個模樣身段皆為上乘的姑娘,伺候著他喝酒,聲音嬌滴滴的:“王爺,怎麽不喝了?可是嫌月落伺候的不好?”
程璆鳴笑得邪魅,伸手直接把月落撈進懷裏,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怎麽會嫌棄?月兒肯屈身伺候我,我可是高興的很啊!”
月落笑得溫柔:“王爺說的是哪裏的話,能伺候王爺,是月落的福氣。王爺剛剛可是走神了,難不成是因為連翹妹妹的曲子太好聽了?王爺入了迷?”
那邊彈奏的連翹聞言並不開口,隻是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程璆鳴半躺在那裏,一副魅惑萬千的姿態:“可不是嗎?能得你們兩個陪著,本王可是三生有幸啊!不過這連翹的琴曲還真是越來越好聽了,本王突然想看你伴舞,可有這個榮幸?”
最後一句是對著月落說的,後者笑著起身:“願意為王爺效勞。”
說著,直接走到中間,隨著連翹的曲子開始起舞,身形優美到了極致。
程璆鳴看著,神色卻是有幾分迷離,他這些日子倒是不小心發現了邵九堰在做些什麽,順著也是查出了些許端倪,隻是這種感覺倒是十分不舒服。
“嗯……看來那兩個人還互相不知道,要不要推波助瀾一下,畢竟要是真的死了一個,就不好玩了……我那個皇兄,可不是善茬啊……”
低聲的喃喃自語,聲音特別低,那兩人根本就沒有聽到,依舊是含情脈脈的看著程璆鳴。
“月兒跳的真不錯!連翹再換首曲子,看她能不能跟上。”
“王爺,您又欺負人家……”
伴著嬌俏的聲音,琴曲又是換了一個,氣氛逐漸柔和。
是夜,程璆鳴一身胭脂味的回到府裏,對著守在自己房外的黑衣人交待了一句:“想辦法讓齊覓琴發現一些端倪,不要驚動其他在那監視的人。”
“是,王爺!”
看著那人融入黑暗的身影,程璆鳴扯了一下衣服,聲音中帶著些許醉酒的沙啞,魅惑十足:“琴兒,我這次……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啊!”
莫寒月自從是得到了齊覓琴的口信,便是在那想著如何悄無聲息的把消息給傳出去,反複否定了多個想法,終於是定下了一個,寫在紙上托追影帶去給齊覓琴商議。
齊覓琴看到之後,笑著回了一個字:“準。”
追影離開不久,綠蘿便是臉色蒼白的進門,看著齊覓琴說了一句:“小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