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那兩人都下去的時候,白玉在那幫著收拾桌子,幾次看向齊覓琴,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齊覓琴低頭研究著那盤還未下完的棋局,裝作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反正以白玉的性子,也不會主動開口問什麽。

雖說是手裏捏著白子,可那心思卻有些飄忽,不是她不懲罰海棠,隻是顏舜華那些小招數她心裏清楚的很,必定不會是她身邊的丫環來引誘海棠離開。

海棠不傻,明知道她不喜顏舜華,不可能沒有戒備之心,而這府裏能支開海棠的,也就隻有邵母身邊的人,不管這件事邵母有沒有參與,背後勢必有她的影子。

若是真的追究起來,難做的還是邵九堰,說不定邵母趁著這個機會,直接就把顏舜華給送了過來……

畢竟,那女人有沒有失清白她還不知道。

“嘖!”齊覓琴煩躁的把棋子扔回去,伸手揉著眉心,試圖壓下心中那股子戾氣。

白玉忙得上前伸手替齊覓琴按摩著太陽穴,低聲說道:“小姐,不要想那麽多。”

由著她按摩,那種不適感減少了許多,齊覓琴輕笑,自己身邊這些丫環倒是個個生的七竅玲瓏心。

“我沒事了,你繼續去收拾吧,記得,一會兒九堰來的時候不要有一點的異樣。”齊覓琴沉聲說了這麽一句。

白玉應聲,轉身過去繼續整理著桌子。

不多時,邵九堰從外麵走進來,看著齊覓琴,目光有些複雜,猶豫著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她,不過,想必綠蘿已經是說過了吧……

“相公,你站在那做什麽?快過來,已經讓海棠去準備其他的了,我們坐這先吃著,不然一會兒涼了。”

齊覓琴衝著邵九堰招手,笑的山明水秀。

邵九堰晃花了眼,緩步走過去坐那,由著齊覓琴給自己夾著切好的肉,心裏那股子苦澀之意更甚。

“琴兒,我有話要跟你說……”

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齊覓琴瞪著眼睛,一本正經的說道:“食不言啊相公!不許找轉移話題,你必須把這個給我吃了!”

說著,還揮舞了幾下拳頭,伸手指著邵九堰碗裏的東西。

邵九堰愣神,低頭看了一眼,不禁失笑,他碗裏是一塊不大的胡蘿卜,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東西,因此每次吃飯都是避開。

“快吃,這個也是打包帶回來的,聽說味道也不錯!”齊覓琴一臉得意。

邵九堰笑著把那放進嘴裏,無妨,他現在到底是有些食不知味。

看出邵九堰的心不在焉,齊覓琴嚐了一口菜,似是抱怨的語氣:“綠蘿這些日子也不見影,剛剛好不容易看見她,結果匆匆給我行了個禮又出去了,我都在考慮要不要換個丫環,真是的。”

邵九堰的心跳動了幾下,這麽說,琴兒還不知道?

眉頭皺起,在腦海中斟酌著這件事,要是說出來了,琴兒心裏必然會添堵,可是不說……

罷了罷了,反正也沒有釀成大錯,何況這是最後一次了。

抬眼,笑的溫和:“琴兒,我們搬出去住吧?”

這下,齊覓琴倒是有些愣了,她確實沒有想到邵九堰會有這個想法。

沉默了一會兒,喝了一口甜湯,輕聲問道:“不合適吧?公公婆婆還在,我們搬出去,旁人勢必會有流言蜚語。”

她倒是無所謂,隻是那個時候,別人肯定會詆毀邵九堰,她不希望有任何的汙點在邵九堰身上。

邵九堰似乎是鐵了心了,搖頭道:“無妨。等吃完飯我就去和父親母親商量。”

齊覓琴考慮了一會兒,點頭:“不用強求,在這裏也好。”

邵九堰沒有再吭聲,悶頭吃著飯,齊覓琴笑著開始活躍氣氛。

等到邵九堰離開之後,綠蘿從屋頂上跳下來,走進屋子,依舊是有幾分不解:“小姐,您為什麽不追究這件事,也不責怪姑爺?”

齊覓琴眸子閃了閃,輕聲道:“你不懂。”

綠蘿無奈的翻個白眼,是,她是不懂,隻是在替齊覓琴不值。

一旁在那收拾的白玉心裏卻是突然一酸,她們小姐這是愛慘了姑爺,半點都不想讓他為難……

那邊,邵九堰大步往邵父邵母那裏走著,進門,正巧他們也是用完膳,下人們正在收拾東西。

邵九堰直接的上前行禮:“父親母親,孩兒有事想和你們商量。”

邵明皺眉:“朝事還是家事?”

他之前剛和邵九堰談過,是個不歡而散的結局,因此現在自然是沒有什麽好臉色。

邵九堰麵上尷尬了幾分:“家事……”

邵明整理著袖子,大步往外走去:“跟你母親商量吧,我現在要出去。”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邵母心疼兒子,忙得上前勸:“九堰,不要介意,你父親這兩日很忙,想必是顧及不到你,沒事,你要商量什麽,和母親說。”

邵九堰點頭,直直的看著邵母,低聲說道:“母親,孩兒想搬出去住。”

邵母瞪大了眼睛:“搬出去?這府裏隻有你一個兒子,父母還健在,你就打算自立門戶?”

反應很是激烈,這也在邵九堰的意料當中。

歎了口氣,低聲說道:“母親莫急,聽孩兒說完。”

邵母瞪著眼睛:“你說!”

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顯然因為這話氣的不輕。

邵九堰拉著她坐下,平靜的開口:“母親不會不知道表妹對我什麽心思,孩兒把話說明白了,我隻當她是妹妹,再沒有其他心思,可是舜華一再糾纏,孩兒已是娶妻之人,當初承諾給琴兒的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好一會兒,舒了口氣繼續說道:“母親莫不是忘了當初齊大人多麽不情願才將他女兒嫁給孩兒,怕的就是孩兒不會善待琴兒,如今這種情況,我不想琴兒太過傷心難過。”

邵母有些結巴,猶豫著開口:“可是舜華是真的喜歡你,你可以好好的和覓琴商量商量……”

“母親!”邵九堰皺眉:“孩兒不可能娶表妹,這輩子都不可能!”

態度十分堅決,邵母無奈的搖搖頭,歎息道:“我之前還和覓琴提過,要舜華嫁過去做妾……”

話還沒有說完,邵九堰騰的一下站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母親,您說什麽?”

“莫先生,這本書我已經是學了個透徹,要換其他的嗎?”

書房內,程雲施拿著手上被翻的有些破爛的書,輕聲詢問著。

莫寒月抬眼看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將手背在身後:“在下考考王爺如何?”

程雲施乖乖坐直:“好!莫先生盡管考。”

莫寒月勾唇一笑,目光看著那處屏風,悠然開口:“王爺可否舉個例子說明——事預則立。”

這個詞可以說和那本書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程雲施覺得裏麵連一絲一毫都未提及。

不過這既然是莫寒月問的,他勢必要斟酌幾分,坐在那想了想,眼前一亮,笑著開始解釋。

“先生這詞也不難解釋,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就好比這次的事情,如果說我們先前沒有一點的行動,並未做出那種容易被人接受的‘神仙送財’這等準備,那麽之後的一係列事情便不會成功,而那些銀子也不會輕而易舉的落到月湘樓手中。”

“再者,如果事後沒有再將那些空箱子給丟到趙公明府上,也不會之後的栽贓嫁禍,以及……謀逆誅九族之罪,這些都多虧於先前的準備。”

頓了頓,看著莫寒月笑的乖巧:“先生提問這個,是想告訴我,無論做什麽事,都要事前有個準備,這樣才能成功,對嗎?”

莫寒月眼中閃過一道亮光,良久,朗聲笑道:“王爺聰明。”

程雲施不好意思的低頭:“莫先生教得好。”

看著他的模樣,莫寒月心裏突然覺得有幾分異樣,這種感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隻是先前習慣了和程雲施的相處模式,這才是沒有察覺。

可是現在再看,比起當朝皇上以及那位宣王爺,程雲施身上確實是少了些什麽。

嗯……少了點什麽呢?

“莫先生,我們接下來學什麽?”程雲施眨巴著眼睛,怯生生的問了一句。

莫寒月猛地扭頭看他,嚇得程雲施險些把書給摔了,結結巴巴的開口:“莫,莫先生……怎麽了?”

卻見那人笑的魅惑,連帶著臉上的疤痕似乎都淺了不少:“王爺,接下來要學的,就是如何做個紈絝。”

“啊?”程雲施眉眼僵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可是那人笑的實在是張揚,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隻得悶聲點頭:“噢。”之時心裏卻在疑惑,這紈絝,要怎麽學?

難不成和二哥一樣,整日流連於煙花之地?想到這裏,程雲施臉突然的紅了幾分。

……

從邵母那處出來,邵九堰緊皺著眉頭,誠然邵母說當時並無直接點明,可是依齊覓琴的聰慧,又怎麽會半點猜不出來?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齊覓琴已經是默默的忍受了這麽多。

想起她先前那般堅強驕傲的性子,邵九堰眼眶突然覺得有些溫熱。

不著痕跡的抹了一把臉,快步走回住處,齊覓琴剛露出個笑臉,下一秒便是被邵九堰攬在懷中,耳邊聽得他低聲的呢喃:“琴兒。”

聲音說不出的哽咽,齊覓琴伸手拍著他的背:“嗯,我在,怎麽了?”

邵九堰鬆開她,雙手捏著她的肩膀,語氣極為認真:“琴兒,我娶你不是為了讓你受委屈,你大可以順著你的性子來,不需要忍。”

雖說不明白邵九堰到底是怎麽了不過聽到他這麽說,齊覓琴心裏還是說不出的感動,輕聲道:“我不委屈啊!”

邵九堰手上力度不自覺的加大:“琴兒,先前母親和你提過幾次要將表妹嫁進來的事情?你為何不和我說?”

齊覓琴眸子垂了下來:“沒關係,我知道,隻是我不願意。”

揚起小臉,麵上滿是執拗:“我不願意!我不想和旁人分享你,因此婆婆來找我的時候我便是婉言謝絕了。”

邵九堰輕歎了一口氣:“傻琴兒,真是傻!”

齊覓琴皺眉,輕輕晃動了一下肩膀:“你抓疼我了!手勁兒怎麽還是這麽大?”

一句無意的嬌嗔,惹得兩個人同時笑起來,突然就是想到,再當初這種情愫還未挑明的時候,邵九堰也是,一著急直接的就抓著她的肩膀。

伸手輕輕的替齊覓琴按揉了幾下,壓低了聲音:“還疼嗎?”

齊覓琴隻覺得他揉的癢,忍不住笑起來:“不疼了不疼了,好了,你快放開。”

邵九堰拉著她的手坐下,眼神堅定,繼續那個話題:“琴兒,真的,你不需要受一點的委屈,我這輩子也不會再娶其他人,下次母親要是還提這件事的時候,你可以直接的和我說,好嗎?”

“我為先前母親對你的不尊重道歉,琴兒,真的對不起。”

齊覓琴點點頭,不在意的笑道:“嗯,我知道。”

片刻,反手握著邵九堰,語氣似乎是低沉了幾分:“也是怪我不夠討喜,平日裏不經常去給母親行禮,因此她才會覺得我這個媳婦做的不稱職,日後,我一定多去和母親說說話。”

雖是不願,可現在畢竟不是一個人。看邵九堰的神色也知道,邵母肯定不會讓他搬出去住,她也不想現在和邵九堰搬出去,隻怕旁人有一點詆毀邵九堰的地方。

明白齊覓琴的意思,邵九堰將她拉在懷裏輕聲歎氣:“琴兒,辛苦你了。”

“沒關係,我們是一家人嘛。”齊覓琴乖巧的說著。

邵九堰鬆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表情似有幾分為難:“琴兒,母親她……你不要怪她。”

齊覓琴心思通透,一眼便是看出來邵九堰的意思,輕聲道:“不會,你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我自然會好好孝敬她的!”

這一席話說的邵九堰心裏感動,扯著齊覓琴又是好一頓膩歪。

自這次談話之後,齊覓琴明顯是比先前活躍了許多,跟著海棠走進廚房學著手藝,當然,她向來沒有碰過這些,坐起來根本沒有半點章程。

海棠無奈,隻得讓她幫著打下手,基本都是自己操刀,繞是這樣,也已經很不容易。

幾日之後,齊覓琴便是一臉笑意的端著熬好的粥往邵母那處走去,廚房中,海棠欲哭無淚的在那收拾著,下次,真的是打死也不讓她們小姐進廚房了!

“行了,也不過隻這一次,下次你便是讓小姐進去她也不會進去的。”白玉一直在聽著海棠的哭訴,忍不住開口打斷。

後者吸吸鼻子:“為什麽?”

白玉遞過去一張手帕,輕聲道:“小姐不喜油煙,何況身子較弱,便是她想再進去,怕是這府裏的夫人也不會讓她再去的。”

有些事,真的是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