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語出驚人,在場所有人都被嚇一跳,雖然金陵的家事沒有擺在台麵上說過,但大夥都心知肚明。

這些蘇清歡也是結識蘇采薇之後,派丫鬟去打聽來的消息。她便猜測,當初蘇采薇父母早故說不定有人暗中動了手腳,再加上種種跡象,真相八九不離十。

張氏向來精明得很,從嫁入蘇家便被其大嫂壓製,她不甘落人後便想辦法爭奪這管家之權,如今金陵蘇家隻有她二房做大,就連蘇采薇淪落到莊子裏幹活維生,看她麵相就知道不是個善茬。

既然張氏要幫著老夫人為難母親,她也不必客氣,當眾解開張氏的老底讓她難堪。

“我自認沒有二嬸嬸那般本事,如今的蘇家不過是個漂亮的空殼,全靠二嬸嬸的嫁妝過活呢,我一個孤女拿來的錢財貼補。”蘇采薇見縫插針,一番話明誇實貶。

“怎麽回事?我聽說蘇家在金陵一帶都是有頭有臉的,家產地畝不說富可敵國,也算是數一數二,怎麽會淪落到用嫁妝貼補呢?”

蘇長寧不像其他幾個那麽老道,一不小心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蘇長樂低頭裝作沒聽見,卻在等著看笑話。

“今個來給老夫人請安,便不提那些家事了。”張氏擠出一抹笑容風輕雲淡的搪塞過去,恨不得把蘇采薇剝皮抽筋,竟然在這麽重要的場合讓她出醜。

“來,我敬老夫人一杯,願老夫人無災無難長命百歲。”

正好丫鬟送來熱酒,張氏舉著舉杯向老夫人敬酒,低頭飲酒時狠狠的瞪了蘇采薇一眼,蘇清歡得意的笑了笑。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自己家裏頭的事情還沒捋清楚,非要跑到侯府來湊熱鬧,那不是自討沒趣。

“若是家中無事,便多住幾天,有什麽難處盡管開口,你我為同宗同族,可別生疏了。”

老夫人說著漂亮的場麵話,雖說她幾十年都沒有回金陵老家,但是這些年侯府日漸昌盛,侯爺也提攜金陵老家眾人,大多都是在金陵為官,怎麽會淪落到用媳婦的嫁妝呢。

其中定有貓膩,隻不願多說便是。

“托老夫人的福,家中一切安好,我還尋思著等來年暖和了,親自來接老夫人回金陵老家一趟呢。”張氏遊刃有餘的回應著,丫鬟又添滿酒,她朝著蘇楚氏敬酒:“一年未見,嫂子反倒是年輕了,這些年勞煩嫂子替我們在老夫人跟前盡孝,我在此謝謝嫂子了。”

“三弟媳客氣了,百善孝為先,這是應當的。”蘇楚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座的幾個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江雲謠仗著肚子裏懷著孩子賴在侯府不肯走,張氏之前沒怎麽接觸過,每年來也是向她問候一聲並沒有深交,如今才知道是個不好對付的。

仔細一想,看來要回管家之權果真沒錯。

“嫂子真是有福氣,一雙兒女個個都厲害得很,越哥兒跟著侯爺上陣殺敵,立了功凱旋歸來,這大小姐又是京城的第一才女,真是羨煞旁人啊。”張氏滿心歡喜的誇讚。

蘇楚氏卻笑不出來,隻當張氏不知侯府內情罷了。

那句話就像是刀子一樣插到她心裏,隻恨不能為歡兒正名。

“照這麽說來,嬸嬸是在說我最沒用了?”蘇清歡冷不丁的又冒出一句話,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哪有哪有。”張氏笑容有些僵硬,自己圓話道:“我聽老夫人說你這丫頭聰明伶俐,書法一學就會,凡是看過的書便能過目不忘,哪裏是沒用了,隻是太過謙虛,外人都不知你的好處罷了。”

她心裏是這麽想的,誰知蘇清歡給說出來,連忙說些好聽的話補上。

“快趁熱喝湯。”老夫人再次發話解圍。

蘇晴嫣盛了一碗熱湯放在老夫人麵前,伺候的十分周到,張氏幾次開口都碰壁,這回老老實實的喝湯不再說話。

氣氛過於安靜,老夫人打破沉默,問話道:“對了,這幾個丫頭已經及笄,可說了親事?”

聽見這話,蘇采薇麵色一沉,看來還是逃不掉。

“都還沒有呢,采薇比婉芸大半歲,我想著長幼尊卑,先把采薇的婚事定下再說芸丫頭的。”張氏放下碗筷,一本正經的回話,想了一會,又繼續說:“若是老夫人有合適的人選,還望老夫人費心。”

“既然采薇丫頭的爹娘不在人世,多少也得幫襯些,此事我也放在心上。”老夫人沉思片刻,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一般,“采薇丫頭,可想留在京城和我這個老太婆作伴?”

“能得祖母庇護自然是我的福氣。”蘇采薇起身回話,沒有半分膽怯,這點連張氏那雙女兒都比不上。

隻見她麵露苦愁,“隻是娘親過世時我曾起誓,為母親守孝十年,如今期限還未滿,隻能留在金陵寺廟裏吃齋念佛為母親祈福。”

“胡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若是再耽擱幾年,怕是連門好親事都尋不到了。”張氏板著臉訓斥,她剛才還和老夫人求門親事,蘇采薇立馬就說出這樣的話,分明是打她的臉。

“你母親在天有靈定然不會怪你,如今有老夫人出麵為你挑好夫婿,京城裏頭自然不比金陵差,你隻管安心待著便是。”

蘇清歡冷笑,原來今日的重頭戲在這呢。

先前紅姑帶那幾個姑娘尋親事,都是為了打發那些親戚,老夫人看中的是蘇采薇,想想也不意外,這些人當中隻有蘇采薇最為出色。

無論是相貌,出身,言行舉止都算的上是嫡女做派。

“在金陵我要給你挑個好夫婿,你死活不肯,我隻道你看不上金陵的那些世家公子,如今到了京城,難道還夠不上你的眼?”張氏訓斥一聲,不容反駁便定下:“此事就這麽定了,一切都由老夫人做主。”

蘇采薇欲要爭執,蘇清歡笑盈盈的勸說:“采薇姐姐,這裏是京城,好玩好吃的東西多著呢,你且多帶幾日就知道了。”

四目相對,蘇清歡朝著她露出安撫的笑容,蘇采薇強忍著心中的怒火,想著此處不是金陵,不宜大吵大鬧便不甘的坐下。

眾人繼續用晚膳,蘇清歡留意張氏和老夫人所說的話,看來蘇采薇在劫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