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看戲的主子丫鬟們倒吸一口涼氣,低下頭不敢看蘇靖黑如鍋底的臉。

蘇清越詫異的看了一眼蘇清歡,我朝尚孝道,他都不敢這樣頂撞父親,她卻輕易便說出這番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倒是更叫他刮目相看。

“你竟敢如此與父親說話,懂不懂孝道為天!”蘇月見往前走了一步,指著蘇清歡嬌喝一聲。

方才江雲謠被擠兌,她想說話卻被母親一個眼神給攔下了。但是眼下蘇清歡竟連父親也罵,她便壓不住心裏的火氣,連同方才的也找補回來!

“父不父,自然子不子。”蘇清歡輕蔑一笑,也不管蘇靖是何表情,扶著蘇楚氏道:“母親,外麵風大,既然已經接上了兄長,咱們便回府去吧,祖母還在永壽院等著咱們呢。”

蘇楚氏眼下還不曾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的便跟著蘇清歡走。

被嘲諷的這樣徹底,蘇靖顯然是沒想到,他正想怒喝蘇清歡,便被一隻柔軟的小手扶住了胳膊。

江雲謠朝他搖搖頭,臉色有些白,卻還是笑著說道:“侯爺莫氣。此事本就是雲謠不對在先,這些境遇雲謠都想過的,不打緊。”

“讓你受委屈了。”蘇靖心疼的將她的小手握在手心裏,“罷了,咱們去見母親,她多年不曾見你,見了必然高興。”

江雲謠笑著應好。

邁過門檻,蘇清歡頓了頓,轉頭看向江雲謠,勾了勾唇,目光卻冰冷:“我朝不成文的規定,外室和外室子女不得走正門。為了候府的臉麵,我想,你不會那麽不懂事吧?”

說完,再不給她們一個眼神,便扶著蘇楚氏往永壽院去。

江雲謠臉上血色盡退,慢慢的鬆開蘇靖的手,往側門走去。

“雲謠!”蘇靖抓住她的衣袖,麵露不忍,“你不用管那些規矩,咱們早就拜了天地!”

江雲謠笑了笑:“縱是如此,那雲謠更是該走側門。雲謠不想讓侯爺為難,也不想讓您成為別人的笑柄。”

一身素衣,煞白的嬌容,江雲謠站在寒風裏,更顯弱柳扶風,讓人看著便想疼惜。

“月見,跟娘親來。”江雲謠朝蘇月見招了招手,幫她理順了被寒風吹亂的頭發,眼裏有幾分心疼,“是娘親讓你受苦了。”

蘇月見含淚搖頭:“不辛苦,隻要跟父親和娘親在一處,月見就不辛苦。”

江雲謠擦擦她的眼淚,朝蘇靖拜了拜,便帶著蘇月見從側門進了府。

蘇長寧和蘇紫茗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睛裏都看到了震驚。

蘇靖看著江雲謠進了門,這才鬆開緊握的拳頭,臉色陰沉的進了府。

蘇晴嫣一直未曾說話,直到蘇靖從他跟前走過,她才矮了矮身子,低聲叫了聲父親。

蘇靖腳步一頓,看她臉色有些蒼白,目光帶著些深意,叮囑了一句:“你畏寒,多注意身子。”

蘇晴嫣紅著眼睛應了一聲,便跟在後麵。

二房的幾個小姐也都低眉順眼的給蘇靖行了禮,便你推我趕的跟著進了府。

待蘇靖扶著江雲謠到了永壽院,便看到蘇老夫人低聲安慰默默流淚的蘇楚氏。

他皺了皺眉頭,上前行禮:“兒子給母親請安。”

“你個孽障,還有臉回來!”蘇老夫人一個茶杯便扔了過去,卻堪堪在他腳下落地,連衣角都不曾沾濕。

蘇靖頓時變了臉色。

他指著蘇清越的鼻子罵道:“你這個孽障,是不是你在你祖母麵前胡言亂語了!”

“這跟我有什麽關係!”蘇清越頓時跳了腳,與蘇靖怒目而視。

蘇清歡見蘇清越不為自己辯解,隻顧著生氣,冷笑一聲道:“父親既然做的出來,還怕別人說嗎?不過我們娘仨可不是先斬後奏之人!”

蘇靖臉色更不好看,他不傻,自然聽得出來蘇清歡話裏話外都在指桑罵槐。

蘇老夫人也沉聲說道:“這件事與他們無關,他們什麽都不曾與我說。但是府上的一舉一動,哪裏有能逃得過我的耳目的?”

蘇靖便不作聲了。

蘇晴嫣等小輩進來便站在門口,老夫人沒讓坐下,她們自然是不敢坐的。

此時她們各懷心思,蘇紫茗和蘇長樂自然是樂於看大房的笑話,倒是蘇長寧近來與蘇清歡交好,方才又看她一直出言頂撞蘇靖,心裏暗暗的為她捏一把汗。

蘇晴嫣看著跪在地上的江雲謠和蘇月見,低垂著眉眼,沒有上前,也沒說話。

屋裏頓時鴉雀無聲,氣氛沉到穀底,一旁伺候的丫鬟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縮在一旁做鵪鶉狀。

半晌,蘇老夫人才開了口:“你抬起頭來,我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什麽妙人勾的我引以為傲的兒子魂不守舍!”

江雲謠緩緩抬起頭來,看到蘇老夫人,欲語淚先流。

“雲謠?怎麽是你?”蘇老夫人驚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的不敢置信。

江雲謠給她磕頭,哽咽道:“姑母,雲謠給您請安了!”

幾個小輩驚呼一聲,本以為是什麽不三不四的女人,畢竟好人家裏也養不出來能做出來這種事情的女兒家。可萬萬沒想到,竟是蘇老夫人的侄女!

蘇楚氏更是猛然睜大了眼,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蘇清歡看在眼裏,十分心疼。若說蘇老夫人不知道蘇靖帶人回來,她是一萬個不信的。上一世蘇靖便是個愚孝的,更是事事都要與老夫人商議。

前一世老夫人便是知情的,不過是瞧著外祖家略有式微,便迫不及待的上前踩一腳,用這種事來惡心人。

可是她也沒想到,這一世蘇靖會把蘇月見一道帶回來!

聯想到方才蘇靖看到自己並無喜色的表情,她心裏有種隱隱的猜測。他怕不是想讓蘇月見踩著自己上位的!

蘇老夫人已經連連後退,又跌坐在羅漢椅上。她目光悲戚,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種場景。

蘇靖上前說道:“母親,我與雲謠已經相守二十年,我想給她個名分,抬她進門。”

“什麽?”蘇楚氏緩緩起身,看著蘇靖道,“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