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喝了一碗熱的甜湯,這才指了指她方才做的那副丹青,道:“方才我說過,我畫中之境便是此時漠北的模樣,千裏冰封,萬裏雪飄,身上穿著三層棉衣也會被凍個透徹。”
她看著封博容,一字一句的說道:“世子不曾體會過,這冷的程度,也便是此時你穿著夏衣在外行走。”
封博容不以為意:“穿三件還冷,那就穿四件五件,總會不冷的。”
蘇清歡失笑:“世子說的不無道理,可您不知道的是,在那裏,富貴人家的衣裳可能多些,可十之八九的人,隻有一件並不厚實的棉衣。”
封博容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相信。
蘇清歡也不理他,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那裏此時不產糧食,沒有青菜,肉食也少。吃的多是秋天存的地蛋和地瓜,蔬菜隻有蘿卜和大白菜。”
“騙人的吧?”封博容驚訝的張大嘴巴,裏麵能塞得下一顆雞蛋,“每年不是有軍餉?不能買些好吃的?”
“軍餉是有的,可冬天養活十幾萬的青壯男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蘇清歡笑道,“便是有錢,也要有賣家,那裏人人都吃蘿卜白菜,去哪裏買好吃的呢?”
封博容本來壯誌淩雲,聽了蘇清歡的話不免有些猶豫。
他偷眼瞧了蘇清歡一眼,想到什麽,又挺直了腰板,道:“我不怕苦,也不怕冷!你去告訴我父王,我是一定要去漠北當大將軍的!”
蘇清歡挑眉,頓時想明白了他的話中之意,看來靖王是不同意他去漠北吃苦的。
她想到自小便長在漠北的兄長和外祖家的幾個表哥,然後想起了楚天歌。
就是因為生在將門,自出生的那一刻,骨子裏便孕育出保家衛國的熱血來。不論男女老少,均要去邊疆苦地。
可那些文臣或是有些頭臉的武將家裏,則是想方設法的留在燕京這繁華之地,享受祖上掙來的榮華,再不讓自己的子女踏足那樣的地方。
這便是將軍府同其他武將世家的區別,也是外祖父的一腔報國衷腸。
可最後,他們得到了什麽呢?
“喂,你怎麽不說話?”見蘇清歡良久不說話,封博容忍不住開口問道。
蘇清歡回神,笑了笑,道:“我在想,你定是不相信這世上還有那樣的地方。可是在燕京這樣天子腳下,此時尚且還有人吃不上飯,更何況是別處呢?”
“你想當大將軍,我自是不會攔你,可男子漢大丈夫,不在功夫多高,是否建功立業,而是要言而有信,說到做到,如此才不負來這人間一遭。”
封博容沒想到她竟然這樣說,從前他隻要說去漠北當大將軍,父王和母妃都會用話搪塞他,就連最疼愛他的嫡姐也說他是胡鬧。
此時聽到蘇清歡這麽說,不管是不是哄他,他都高興。
他極力板起小臉,掩飾自己的喜悅,故作老成道:“我知道你是嚇唬我,這燕京富庶,哪裏會有人吃不上飯?還有,你沒去過漠北,怎麽知道那裏那麽淒慘了?”
“你怎麽知道我沒去過漠北?”蘇清歡挑眉笑著反問。
封博容一愣。
蘇長寧抓到說話的機會,立刻說道:“清歡姐姐之前就是在漠北長大的,所以對那裏的情況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說的那些我都信!”
“那裏真的很苦的,清歡姐姐的手用玉露膏抹了大半年才看不出來凍瘡呢!那裏真的很冷的!”
封博容的目光落在蘇清歡的手上,那是一雙柔嫩瑩白的小手,和他母妃的一模一樣。若不是蘇長寧說,他完全想不到那雙手之前生滿了凍瘡!
蘇長寧不管封博容聽進去沒聽進去,自顧自的說道:“還有還有,燕京最近多了很多流民,福安公主正在城西施粥呢,清歡姐姐昨日也去了,她沒騙你的。”
封博容仔細的盯著蘇清歡看了半晌,最終道:“若是如此,我更是要成為大將軍,保護百姓免受苦難!”
蘇清歡看著他小大人似的說出這樣的豪言壯語來,心裏沒來由的升起幾分感動。
想起上一世外祖父一家遭難,文武百官站出來替外祖父說話的不多,可百姓們卻是都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官員為了自己的前途和家族的興旺,即便知曉外祖父不會做出叛國一事,也不會發聲。可是百姓不同,他們立場單純,誰讓他們過上安慰的日子,誰便是他們心中的信仰。
蘇清歡突然想到,這一世,或許可以依靠百姓之勢替外祖父等人正名!
她看向封博容,不動聲色的問道:“是你自己這樣想的,還是你的那些玩伴都是這樣想的?”
“我自己是這樣想的,他們心中也是這樣想的。”封博容知道她嘴裏的玩伴就是外人嘴裏的紈絝,不知為何,他突然在意蘇清歡對他和他玩伴的看法,遂問道,“你不會和那些人一樣,覺得我們除了闖禍,什麽都不會做吧?”
蘇清歡勾唇一笑:“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是有自己的任務的。到了年歲,你自會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麽。隻是有的人知道的早,所以年少成名,有的人知道的晚,所以大器晚成。而有的人……”
她垂下眸子,自嘲道:“有的人,蠢得很,要死去了才明白。”
封博容忙道:“我現在就知道我要做大將軍了!”
蘇清歡回神,笑道:“如此甚好,成為大將軍,需要堅強的毅力。你現在空喊話,不行動,你說出去,沒人信的。”
“那怎樣別人才能信我?”封博容迫不及待的問道。
他也想讓父王、母妃和嫡姐知道,他是認真的!
蘇清歡捏著下巴,裝模作樣的想了想,說:“你現在太胖了,你看我哥哥,上陣殺敵,就沒有你這麽胖。不如,你跟著我和長寧妹妹每日跟著我哥哥練武,等你瘦下來以後,你的功夫必然不差了,到時候不用你說,他們自然再不會敢小瞧你!”
“好!一言為定!”封博容立刻應下,“我這就和路九說,我要搬來安定候府住!”
“大可不必!”蘇清歡忙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