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急得應了聲,便進了裏屋。

劉嬤嬤失笑,無奈搖頭,剛想去小廚房瞧瞧給蘇清歡溫的羊乳好了沒有,便聽到梨落道:“小姐,您那日救治的那位孕婦的丫鬟春俏來了,說是她家夫人不好了!”

蘇清歡捏著話本子的手一頓,蹙眉道:“怎麽就不好了?公主不是派了人去伺候著?還請了女醫在府上候著的?”

“那春俏一直哭個不停,奴婢沒細問清楚,隻能先進來問問您。”梨落道。

蘇清歡點頭,道:“把她叫進來,我親自來問。”

劉嬤嬤聽了個仔細,卻是聽不明白,她家小姐何時救了一個孕婦,還把身份叫人家知道了?

她心裏不踏實,索性叫了個小丫鬟替她去小廚房跑一趟,自己進了屋裏伺候,想聽聽到底是何事,免得出了岔子,叫人拿了把柄,害了小姐。

蘇清歡剛被話本子放下,梨落便帶著春俏進來了。

“奴婢春俏,見過蘇二小姐,蘇二小姐萬福。”春俏恭恭敬敬的行了跪拜大禮。

她注意到劉嬤嬤就站在一旁,心知自己是瞞不住她了,索性也不瞞著了。她道:“起來回話吧。”

豈料春俏並不起身,而是磕頭道:“求蘇二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吧!上次那麽凶險您都把人給救回來了,這次定也能救回來對不對!求求您救救她吧!奴婢求您了!”

“怎麽回事,你慢慢說。”蘇清歡見她眼睛腫得同核桃一般大,於心不忍,也不強行叫她起來,耐著性子說道,“你先說說你家夫人怎麽了,我也好知道帶些什麽東西過去不是?”

春俏這才擦擦眼淚,說道:“今日早晨我家夫人去老夫人院子裏跪了一個時辰,回來之後腹痛不止,許女醫……就是福寧公主派去給我家夫人和小姐看護的女醫,她給我家夫人喝了一碗溫補身子的湯藥,不多時,我家夫人便血流不止了!”

“什麽!”梨落尖叫起來,“我算著日子,你家夫人如今還沒出月子,怎的就要挨罰?更何況今日還下著雪!”

蘇清歡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體寒用了大溫大補的藥,又是在月子裏,怕是會出現血崩!

她再顧不得其他,急忙起身走到書桌旁,一邊研磨一邊對念丹道:“你腳程快,去跑一趟百草堂,讓他們把這紙上的東西都準備好,待會兒我順路過去拿著。”

“喬嬤嬤,麻煩您去前頭讓馬夫備好車,我待會要出府一趟。”蘇清歡轉頭對喬嬤嬤說道。

喬嬤嬤本就挺得雲裏霧裏,心想這小丫頭的夫人病重了,不去找大夫醫治,來找她家小姐做甚。

還沒問個清楚明白,蘇清歡就要把她支出去,這可怎麽行?

她蹙眉道:“小姐,如今外頭下著小雪,陰寒的很,您的身子向來不太好,今日便不出去了吧?”

春俏緊張的緊緊握住拳頭,下意識的看向蘇清歡,手心裏都出了一層薄汗。

蘇清歡搖頭道:“此事事關福寧公主,我必須走這一趟。”

“況且,不為別的,便是單單看那是一條人命,我也不能坐視不管!”

對上蘇清歡那雙晶亮的黑瞳,喬嬤嬤心頭一顫,又聽說事關福寧公主,也不敢再阻攔,隻能點頭應下,親自去安排馬車了。

春俏見蘇清歡已經安排妥當,便知道她是願意救她家夫人,當即感激的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給她磕頭道:“多謝蘇小姐救命之恩,來世做牛做馬,春俏都要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你隻需要告訴我你家夫人到底為何受罰便是。”蘇清歡示意梨落扶她起來,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水來喝。

“啊……”

梨落剛扶上春俏的手臂,便聽她低聲痛呼,嚇的忙放輕了手上的力道,不知所措的看向蘇清歡。

見自家主子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梨落便壓下心裏的疑惑,沒有多嘴問春俏。

春俏的貝齒緊咬下唇,努力忍著痛苦,順著梨落的手起身,心裏想著蘇清歡的問話,十分為難。

這到底不是什麽體麵的事情,俗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說出來隻不過是平添笑話罷了。

見她如此,蘇清歡如何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想到當日喬錦若的婆母周李氏和弟媳周胡氏的做派,心裏也有了幾分考量。

她放下茶杯,不動聲色的說道:“醫術一道,講究治標治本,一個病症,隻有找到了根源問題,把她解決,才能徹底的把病治好。”

“而如果隻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這病根找不到,病情就會反複發作,最終成為頑疾,要了性命。這便是所謂治標不治本。”

蘇清歡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是想讓你家小姐日日受病痛的折磨,還是此番一次治好,都在你的一念之間了。”

春俏雙手緊緊絞著,眼神飄忽不定,看起來內心很是掙紮。

如此一來,蘇清歡更是覺得喬錦若處境艱難。她有心搭救,可若是對方不領情,她也不好多插手。

可見了喬錦若,她便想起上一世的自己來,兩人一樣的委曲求全,落得的下場都不好。

喬摸摸打了簾子進來,福身道:“小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方才奴婢路過秀雅軒,正巧遇到夫人身邊的秋容,問起來,奴婢不敢隱瞞,便說福寧公主邀約。”

蘇清歡點點頭,此事瞞不了多久,母親知道了也好。

她起身,看向春俏,道:“我知道你為難,我也不逼你。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地位,恐怕動搖不了你家老夫人,便叫我那丫鬟順路去尋了福寧公主。”

“若是過了今日,我們兩人會不會再摻和你們府上的事再兩說,我隻提醒你,今日是救你家夫人和小姐出苦海的最好時機!”

“到底該如何,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說完,蘇清歡起身,便往門外走去。

春俏緊緊咬著一口銀牙,拳頭用力的攥著,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的發抖。

“蘇小姐,奴婢都告訴您!”

蘇清歡勾了勾唇,腳下腳步不停,道:“跟上,路上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