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公主府門口,蘇清歡正和封辭麵對麵站著,兩人均是沒有說話,氣氛不免有些冷凝。
公主府守門的小廝小年瞧見了,忙上前說道:“奴才恭迎太子殿下,恭迎蘇二小姐。”
“起來吧。”封辭轉過身去,不再看蘇清歡,對小年點頭道。
小年不敢耽擱,硬著頭皮都蘇清歡道:“蘇二小姐,先前洛安姐姐吩咐了,說蘇二小姐到了,便讓您直接去內院。”
他看了看封辭,一時有些為難。
太子殿下突然造訪,可公主殿下顯然是有事要忙,這可如何是好
封辭詫異的問道:“福寧邀請蘇二小姐小聚?”
小年為難的看向蘇清歡,主子們的事兒,他一個守門的下人哪裏知道,隻盼著蘇清歡能替她解圍。
蘇清歡卻也沒有閃躲,點頭道:“回殿下的話,公主讓臣女前來看望一位友人。”
至於這友人是誰,蘇清歡沒說,封辭也知道。
如今公主府的大小事,事無巨細全都在封辭的掌握之中。
他點頭道:“如此,那便進去吧。”
說罷,便大步進了公主府。
蘇清歡跟在他身後,一同進去,卻在垂花門口分道揚鑣。
蘇清歡徑自沿著抄手遊廊進了內院,而封辭即便是公主的親哥哥,如今也算是外男,沒有主人應允,不好直接進去,隻能在前頭的會客廳等著。
尚未走到內院,便遇上了匆匆而來的福寧公主。
蘇清歡便沒再動,福身給她行禮:“清歡見過殿下,殿下萬福。”
“快快請起。”福寧來到她跟前,笑道,“聽聞你同太子哥哥在門口碰上了,我生怕他擺著一副臭臉把你嚇壞了,緊趕慢趕的過來,沒想到竟是我多想了。”
蘇清歡自然不能順著她的話說太子的不是,隻謙卑的低頭道:“太子殿下天人之姿,乃人中龍鳳,身上多些威嚴也是有的。”
福寧對她極為滿意,也不與她多說此事,轉移了話題:“我本是想著同你一道去看望錦若,隻現在太子哥哥來了,不好讓他在那處等著。不如你先去給錦若瞧瞧身子,待會兒我打發了太子哥哥,便過去。”
能把“打發”二字用在當朝太子的身上,可見他們兄妹二人關係是何等的要好。
蘇清歡想到上一世,這位福寧公主身懷六甲為兄長報仇,卻落得個慘死的下場,不免有些唏噓。
她定了定神,把這些事情從腦海中趕出去,福身應下。
福寧公主走出了兩步,想了想,又回頭問道:“你覺得,讓錦若和周家大郎和離,如何?”
蘇清歡一愣,沒想到福寧公主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應答。
福寧公主也沒在意,自顧自的說道:“昨日我問過許女醫,那周家便是個火坑,連媳婦的嫁妝都敢伸手,還想草菅人命!這樣的人家,如何待得下去?”
“殿下說的極是,這樣的人家就如同龍潭虎穴,不知何時會屍骨無存。”蘇清歡點頭應道,可她話鋒一轉,抬頭看向福寧公主,“可能從裏頭脫身的,唯有那人自己。旁人,怕是插不了手。”
福寧公主一愣,倒是沒有想到喬錦若不願意。
是了,這世道,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去的水,若是和離了,回不了娘家,也沒了夫家,隻能一個人過日子。
所以,雖說民風開放,和離之事還是很少見的,更何況是因著與婆母有了嫌隙。縱使是那周氏之過,可若是鬧大了,即便喬錦若有喬家撐腰,怕也是沒有哪家願意要她了。
女子一人生活不容易,她身份高貴,便是和離了,也有父皇和兄長的幫襯,無人敢置喙她,自可以過的逍遙快活。
可錦若不行,她隻是天地間一普通的女子罷了。
如此想著,福寧公主不免有些難過。
纖長濃密卷翹的眼睫垂下來,擋住裏麵的哀傷:“若是她願意,大可永遠住在我這公主府,左右我這府上也不差她們主仆三人這三張嘴吃飯的。”
蘇清歡失笑,心裏溫暖又悲哀。
這世道於女子而言,太過殘忍,唯有自己強大,才是正理。
她朝福寧公主福下/身子,輕聲道:“此番還需問過錦若再做定奪,太子殿下已經久候多時,清歡便不打擾公主和太子兄妹相聚了。”
一句話,將福寧公主從悲傷的情緒中拉出來,她抬起眼時,清明晶亮,再不付方才那般悲觀。
她深深地看了蘇清歡一眼,下定了決心,轉身朝外院走去。
蘇清歡看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總覺得她突然間變了,這背影,自有當年她為了替兄報仇毅然決然走向深淵的孤傲風骨。
“蘇二小姐,奴婢帶您去見周夫人。”
蘇清歡回過神來,朝同她說話的小丫鬟點頭示意,這才把方才的事拋諸腦後。
到了喬錦若居住的如蘭居,蘇清歡便知公主府對喬錦若是上了心的。
庭院周正,不說大,卻獨具風雅,一棵紅梅立在西廂房前,喬錦若躺在**,一眼便可透過窗戶瞧見。
屋子裏燒著地龍,一進屋便被溫暖的氣息撲了滿懷。
帶蘇清歡前來的小丫鬟十分體貼的幫她把披風取下來掛好,這才說道:“夫人和小小姐都在西臥房,您可進去瞧瞧。”
蘇清歡點點頭,在外頭站了片刻,散了散身上的寒氣,這才打了簾子進了內室。
此時,春俏正在和一個嬤嬤學著給孩子換尿布,一臉的鄭重和小心翼翼。
待換好了,她才如釋重負的一笑。
一抬頭,瞧見了蘇清歡,她驚訝一笑,把小小的嬰孩交到那嬤嬤手上,連忙過來同她行禮。
蘇清歡看著繈褓中揮舞著小手的小家夥,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她讓春俏起身,小聲問道:“你家夫人可醒了?”
“還在睡著。”春俏想起喬錦若受的罪,眼眶有些微紅,卻也不似那日的慌亂了,“不過,昨日夜裏醒來過,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給她喂了一小碗羊乳,又喝了一碗補氣血的湯藥,自那時睡下,到現在還未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