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是假姑姑自己有數。”
蘇清歡用扇掩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桃花眼,“若姑姑不願說出實情,最後吃虧的大抵還是你自己。”
老鴇眼中陰冷的如置深淵,咬著牙縫質問:“你威脅我?”
“不敢。”
蘇清歡如此說著,卻勢在必得的回視。
老鴇塗得鮮紅如血的紅唇刻薄的抿緊,權衡利弊後忽然扯出一個如花的笑顏來,熱情洋溢。
“姑娘想什麽呢。”
她的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言之鑿鑿,“既然姑娘問了,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剛剛是同你開玩笑呢。”
兩人都是聰明人,事實如何心知肚明即可,不必揭穿。
蘇清歡莞爾一笑:“我自然是相信姑姑的。”
兩人相對而坐,姑娘們嬌俏的笑聲和抱怨隨風送來,才給清冷的柳紅院添了些人氣。
“姑姑說吧。”
蘇清歡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茶香四溢,老鴇醞釀片刻,眼中蒙上一層朦朧的霧氣,如泣如訴:“此事歸根結底,其實我也是受害者。”
蘇清歡不置可否的笑笑:“是嗎?”
“自然。”
老鴇擦去眼角晶瑩的淚花,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樓裏死了人,外麵的人都在說我們樓裏晦氣,生意一落千丈……”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五一不是抱怨的話。
“我與死去的人乃是多年相好,都怪那殺人犯,如今我又丟了人又沒了生意,天下哪有我這般倒黴的人。”
話說一半,老鴇已是泣不成聲。
蘇清歡心如明鏡通透,聞言無聲一笑:“所以呢,我該如何補償姑姑才好?”
“人命關天的事,說什麽補償不補償?”
老鴇說得義正言辭,在接到蘇清歡似笑非笑的眼神時依舊麵不改色,煞有其事的歎氣。
“不過說起來,那男人也是個可憐人。”
“哦?”
紅衣如血,蘇清歡在暗沉的房內如一個吸食精氣的妖精,濃墨重彩的五官豔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輕描淡寫丟出一句:“我隻想保我家親戚出來,不管任何代價也無關緊要。”
老鴇暗中估摸著她的身份,一邊口不對心道:“姑翻當真是心慈。”
蘇清歡顯然身份不凡,老鴇心中打定主意,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了點端倪。
“此事這事倒不難辦,就要看姑娘舍不舍得了。”
她語含暗示,蘇清歡將計就計從善如流的詢問:“那我應該如何呢?還請姑姑指點。”
老鴇眼中貪婪畢現,算計道:“我那相好的既已死了,何苦再搭上這樣一條人命。這樣吧,隻要姑娘給些錢安撫好他家人,我便去衙門作證我相好是自己死的,與你親戚無關,如何?”
聽起來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蘇清歡嫣然含笑:“需要多少銀子,姑姑但說無妨。”
老鴇眼光精光一閃,獅子大張口道:“人命並非錢財可比的,你拿來一千兩銀子也就罷了。”
她說的再冠冕堂皇,蘇清歡怎會看不出她的貪婪。
尋常一家四口一年開銷不過十兩銀子,一千兩銀子在她口中倒成了不值一提。
好在蘇清歡早有備而來。
她不疾不徐的從袖中掏出一遝銀票,在老鴇大跌眼鏡的注視下推到她眼底:“正好一千兩。”
老鴇兩眼放光,同時又隱約有些懊惱。
早知她給的這般爽快,方才就多要點了……
不過眼下後悔無濟於事,她心急如焚的想將銀票納入手中。
不料一隻玉手翻轉,嚴嚴實實的壓住銀票。
老鴇循著那隻手看見蘇清歡笑顏如花,不悅的問:“姑娘這是做什麽?難不成想反悔不成。”
“自然不是。”
能用銀錢解決此事,蘇清歡求之不得。
隻是她也並非冤大頭,不想做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事,一針見血的問:“隻是我如何確定,姑姑拿了這錢就會如我所願呢?”
老鴇一時無言以對。
蘇清歡早有打算,朝著自己的心腹抬了抬下巴。
心腹心照不宣,立即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將白紙擺在老鴇麵前。
“姑姑請。”
蘇清歡不容置喙的說,“隻要姑姑立下字據,確定收了銀子之後不會再拿此事做文章,就能拿走這些錢。”
老鴇眼下一口口水。
厚厚的銀票格外吸人眼球,老鴇見錢眼開,二話不說當即應下,“自然可以。”
她本略通文字,寫張字據不在話下。
歪歪扭扭的黑字在白紙上如雜亂的枯枝,蘇清歡逐字逐句的掃過去,終於心滿意足:“好了。”
老鴇心急難耐的搶過銀票,手指沾上吐沫點數。
確認無誤,她心花怒放的當即表示:“姑娘的親戚在衙門受苦了,我現在就去把他保出來,姑娘等著便是!”
此事宜早不宜遲,兩個收拾妥當就要一同去往衙門。
清冷的柳紅院不見往日人來人往的盛景,蘇清歡的腳步聲回**在空空****的走廊。
老鴇還在喋喋不休的抱怨著:“你看我這生意,如今每日賺的銀子還不夠養活我那群姑娘呢,一千兩也不是給我的……”
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停下。
老鴇不明所以的回頭:“怎麽了姑娘?你這是覺得我說的不對?”
蘇清歡目光如古今無波。
素指尖的玉扇輕輕搖晃兩下,一股腥臭味隨風縈繞鼻尖,她若有所察覺的輕嗅:“什麽味道?”
“什麽?”
老鴇滿腹疑問,狗鼻子似的對著空氣嗅了幾下:“沒什麽味道啊,姑娘聞錯了吧。”
空氣中縈繞著的腥臭味不容辨錯,蘇清歡眼中深沉,順著味道來源找到了一間臥房。
“哎哎哎。”
老鴇連連呼喚,跑上前攔住她的去路,“你這是要做什麽?這些臥房乃是我們姑娘接客之地,你可別亂闖汙了眼。”
蘇清歡如刃目光洞察秋毫,環顧臥房。
門戶大開的臥房內裏頭兩個小廝正在“叮咚叮咚”的收拾著,動作粗暴得似是想砸了屋子,那股味道近在咫尺。
“這也是你家姑娘的接客的臥房嗎?”
老鴇支支吾吾片刻,隨口就想扯謊:“當然是……”
懶得和這個老油條多費口舌,蘇清歡厲聲嗬斥:“說實話,你當我是傻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