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們兩人欺辱自己蘇靖視而不見,現下又義正言辭為蘇晴嫣撐腰,當真是偏心得沒了贏。

而蘇靖尚且端著父親的架子,訓斥起來更是不留情麵。

“都是一家人,你何必仗著自己身份欺辱姐姐,何況如今你姐姐得太子青眼,你與她交好有益無害,何苦咄咄逼人?”

蘇清歡滿不在乎的行了一禮:“父親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不必急著宣之於口。

反正待事情水落石出時,難堪的人又不是她。

她的敷衍回應仿佛一巴掌打在蘇靖的臉上,當著眾人的麵蘇靖鐵青著臉,無話可說。

“若父親沒有其他吩咐,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回應,蘇清歡徑直和蘇靖擦肩而過。

太子送禮陣仗很大,楚瓊霄借口身體不舒服躲在院裏,免得應付那些勾心鬥角。

她倒是躲過一劫,可蘇清歡卻沒逃過。

知子莫若母,楚瓊霄自她進門起便看出她情緒不高,猜的八九不離十。

“遇到她們了?”

“是。”蘇清歡毫不避諱的說,“若是早知道,我就晚些回來或者從後門進了。”

雖說沒有讓他們討到便宜,可也十分晦氣。

楚瓊霄溫和一笑,示意蘇清歡靠近。

待她伏在自己的膝蓋上,楚瓊霄的手緩緩撫過她的鬢發:“忍一時風平浪靜,何必與他們計較一時的好處?”

話是這樣說不假,可蘇清歡並非忍氣吞聲的性子。

鼻尖縈繞的柔香悄然無息的撫平心中煩躁,蘇清歡半晌才勉為其難道:“若是他們不來招惹我,我自然不會去招惹他們。”

楚瓊霄嘴角的笑容微降,眼中的心疼濃鬱得溢出眼眶。

“嗯。”

她也不知是在告知自己,還是告訴蘇清歡,“母親不會一直讓你受委屈的。”

母女之間不必多言,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蘇清歡從嗓子眼擠出一個“嗯”字。

兩人才安安靜靜的獨處片刻,匆匆進門的秋容沒留意院裏的畫麵,嘴比眼快道。

“夫人,管家那邊有事讓你過去一趟,你看?”

蘇清歡立即起身退了幾步,欲蓋彌彰的清嗓子:“母親有事就先去吧。”

“好。”楚瓊霄用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頷首道:“約莫是要對賬,我大約晚些時候才能回來,晚膳不必等我。”

蘇清歡漫不經心的“嗯”了聲。

目送楚瓊霄離開後,她慢悠悠的回到屋中。

前次從李家飯館找到的白紙被她夾在厚如磚頭的古書之間,這幾日她時時拿出來細看,卻始終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倒是從醫書上找到了一些法子,今日剛好一試。

柔光盈盈的玉碗中裝著顏色深淺不一藥湯。

因為不知哪一份有用,蘇清歡索性一一試過去,試到最後時,看似平平無奇的白紙隱隱浮現起雜亂無章的線條。

蘇清歡挑眉。

她將濕漉漉的白紙放在陰涼處等風吹幹,片刻後白紙的真麵目終於顯露出來。

——竟是一張地圖。

平平無奇的京城地圖,卻在城郊的寺廟處標注了一個特殊符號,給此事罩上一層厚厚的疑雲。

寺廟裏會是什麽?

蘇清歡思緒漸遠,當即決定要去一探究竟。

剿匪一事辦的一家子漂亮,皇帝少不得要論功行賞。

楚瓊霄見到喜氣洋洋的管家,才知是皇上派身邊的大公公親自來請蘇清越,雖未明說什麽事,可話裏話外皆在暗示皇帝要獎賞他。

蘇清越得皇上賞賜,適才被前呼後擁的蘇晴嫣也變的無關緊要。

“蘇公子快隨我一起進宮吧。”

大公公笑容滿麵,足以看出他的重視,“別讓皇上等急了。”

蘇清越欲言又止的看了母親一眼。

“你去就是。”

楚瓊霄也為他高興,笑著頷首,“皇上要賞你是好事,晚些回來也不打緊。”

“那兒子去去就回。”

蘇清越單膝跪地利落的行了一禮,這才隨大公公進宮。

今日對蘇靖而言可謂是雙喜臨門,他難得為蘇清越高興,興高采烈的去和楚瓊霄說話。

熱鬧之中,唯獨被擠在角落的蘇月見格格不入。

她惱恨的將手帕揉成了一團,又嫉又恨。

如今蘇晴嫣有太子和蘇老夫人,蘇清歡又有哥哥護著,唯獨她隻有一個身份低微的母親相依為命。

若她這輩子還想要出人頭地,少不得多多算計。

蘇月見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意。

皇宮如一頭野獸蟄伏在京城,百座宮殿簇擁著中間的禦書房,日日夜夜皆有羽林衛把守。

蘇清越一路暢通無阻,進了禦書房才發現封辭也在。

“免禮。”

皇上龍顏大悅,叫人搬來椅子賜座:“如今你們二人可是京城的大功臣,不必拘於禮數。”

“多謝陛下。”蘇清越謹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實。

他言談舉止恪守禮數,並不居功自傲沾沾自喜,皇上越發喜愛他,竟開口問他要何賞賜。

“按理說,朕早就該賞賜你們。”

皇上和顏悅色道,“皇宮最不缺金銀珍寶,可是你們二人也不缺這些身外之物,不如問問你們想要什麽,也好胡亂賞賜一通。”

蘇清越中規中矩的回答:“微臣能得皇上恩賜,已別無所求。”

皇上也知曉蘇清越不會越過君臣之線,便也不再為難他,大手一揮道。

“也罷,錢多不壓身,那就賞賜蘇清越黃金百兩。”

大公公記在心裏,隨後下去安排。

待蘇清越磕頭謝恩過後,皇上笑道:“我辭兒想必也不缺什麽,此次剿匪你勞苦功高,便賞你黃金二百兩。”

封辭並不在意賞賜多少,二話不說謝了恩。

賞賜一事畫上句號,皇上卻沒讓兩人退下。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心緒不由有些複雜。

皇上近日總是心力不濟,今日再見亭亭如青鬆的後輩已可獨當一麵,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年老。

“你們二人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毋庸置疑。”

皇上臉上的笑容漸淡,“若以後還能像今日這般相互扶持,朕再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此話不好接,蘇清越低頭不語。

倒是封辭若有所思,言簡意賅的回答:“自然,父皇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