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介林早年帶兵在外,臉上受過傷,一道傷疤從右眼角直接斜到鼻翼的位置,像是趴著一條醜陋的蜈蚣一般。

此刻他似笑非笑地盯著蘇清歡,在燭火的跳躍下,看起來格外瘮人。

所有人聽到他這句話之後心頭都忍不住一跳,這是要拿她威脅皇上啊!

與霍方野對視的皇上也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這可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遊淺灘遭蝦戲,這些人,竟敢威脅他!

被盯著的蘇清歡卻是沒有絲毫慌張的神色,依舊是站在那,端莊大方,沒由來的就讓一眾大臣有了底氣。

“霍元帥可真是說笑了,本宮哪兒有這個本事能勸得動皇上。”

“哦?是嗎?”

霍介林緩緩舉起了手裏的長刀。

蘇晴嫣原本是站在蘇清歡對麵的,可她不敢離滿身煞氣的霍介林太近,緊急挪到了一邊。

此刻見到霍介林的這個動作,忍不住心頭一喜,甚至在心中不斷期盼著,砍下去,砍下去!

蘇清歡身邊的兩個宮女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隨時準備著迎戰。

蘇清歡的腦子更是在瘋狂運轉,她剛才已經掐算過時間,此時已經快到子時,封辭他們一定是在趕來馳援的路上了,她一定要用盡一切辦法再拖上一拖。

就在此刻,原本被人拖到一邊的劉禦史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指著霍介林就大罵亂臣賊子。

他那嘴皮子可厲害了,罵起人來也能引經據典朗朗上口的,聽得人暢快無比。

蘇清歡卻是為他捏了把汗。

雖然之前在得知他不辨是非,隨意請求皇上廢太子一事讓人氣憤,可麵對叛軍,他一個年近花甲的人卻是比那些壯年官員有風骨得多。

霍介林並不在意這些,就算他罵破了大天他也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傷,此刻大局當前,他無心管轄。

霍方野就不一樣了,到底是年輕氣盛,又聽這死老子竟然敢罵他最敬重的叔父,衝過去就是一腳。

劉禦史被踹飛了好遠,竟然還想著掙紮著起來,最後“嘎”的一聲抽了過去。

這下子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原本就有不少官員被劉禦史的謾罵聲激起了骨子裏的血性,已經開始蠢蠢欲動,這下子更是紅了眼。

隻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亂臣賊子,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皇上,皇上!江山萬萬不可交與這樣的人手中啊!”

“他娘的,霍家小兒,老子跟你拚了!”

說這話的人蘇清歡認識,是張老將軍。

就是他孫子在接親的時候武長槍的那個。

隻見他一手一個,扯著兩個叛軍一擰,那兩個叛軍連喊都來不及,就被捏斷了脖子。

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不少武將都赤手空拳地衝了上去,文官們也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樣,操起手邊一切能用的東西也撲了上去。

有個官員蘇清歡不認識,隻見他操起一個燭台,拿火去燎人,蠟燭被風帶滅了之後就拔下蠟燭,用燭台去戳人眼珠子。

場麵瞬間就亂成了一團,霍介林耐性全無,再也不想與這些人廢話了,隻幾步就走到了皇上麵前,厲聲問道:“今日這傳位詔書你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

蘇清歡看著亂哄哄的禦書房,不少大臣都被砍傷了,再這樣下去,隻怕會死傷無數。

“霍元帥,休要傷了皇上龍體!”

說完又趕緊勸皇上:“父皇,您看看這些個大臣,您就真的忍心嗎?大勢已去,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蘇清歡這話一出,各方反應都不同。

不少大臣開始大罵蘇清歡,口中嚷嚷著他們不懼死亡。

更有那年紀大的,直接以頭搶地,哭喊聲響成一片。

霍介林同意也愣了一下。

要知道,此刻她脖子上的傷口都還沒來得及處理,那早已幹涸的血跡在不斷提示著他之前發生的事。

福順公公也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都說不出來後麵的話。

皇上沒有任何反應,隻不斷地轉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雙眼盯著蘇清歡,不知道在想什麽。

倒是蘇晴嫣,她很了解蘇清歡,卻是不相信她會那麽輕易妥協,趕緊插話。

“霍元帥,她一向詭計多端,可千萬不要被她所蒙蔽啊!”

霍方野聽到蘇晴嫣的話,也趕緊附和:“是啊,二叔,千萬不要輕易相信她。”

蘇清歡眼眸微抬,看向霍介林,很是無奈地說:“你們讓本宮勸人,本宮勸了,你們卻又不信,既然如此,本宮閉嘴便是。”

霍方野卻是更相信蘇晴嫣,於是張嘴勸:“二叔……”

他的話剛起了個頭,就聽皇上長歎了一口氣,很是無奈地說:“好,不就是要寫傳位詔書嗎?朕寫便是!”

霍方野聽到這話當即就是一喜,隻不過又聽到皇上補了一句:“不過,你們不得傷了這些大臣,還有,朕要清歡過來替朕研墨。”

“皇上,不可呀!”

“亂臣賊子,老子跟你們拚了!”

車軲轆話是翻來覆去的講。

霍介林大笑一聲,掃了一眼這裏的大臣,說:“你們,死不足惜,就是不知道你們的親眷知不知道你們的骨頭有這麽硬!”

“霍介林,你說什麽!你把我的家人怎麽了?”

“你要是敢動我的妻兒一根毫毛,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哼,你們活著的時候老子都不怕,還怕你們一個個變鬼索命?”

這下,大臣們都不敢輕易說話了,誰知道家中親眷現在是個什麽情形。

霍方野也沒閑著,礙於霍介林的壓力,隻能讓人將蘇清歡押到皇上身邊。

“你們最好別耍花招!”

說著晃動了一下手裏的長刀,那意思很明顯,要是他們敢生別的小心思,便會毫不留情地被斬殺。

蘇清歡與皇上兩人誰都沒有理會他。

“你這傷是怎麽回事?”

皇上看到了蘇清歡脖子上的傷,很是憂心。

“無妨,父皇呢?”

皇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霍方野按在了椅子上,在他麵前的書案上,重新鋪上了一道空白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