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監本在看好戲呢,他就不信,沈清姝真的不為所動,結果,她不光不為所動,還能非常清醒的對胡久思的病情做出分析。
隻能活一個時辰?
他也不禁手一緊,死死地捏著手裏的拂塵,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清姝:“不行,世子爺他不能死,你必須要把他救活了。”
這是警告她了,沈清姝依舊搖了搖頭:“在麵對康王妃的時候,我就告訴過她,我隻是大夫,不是神仙,沒辦法時光倒流讓胡久思回到娘肚子裏的時候,讓他好好的把自己的身體器官長好了再出娘胎。”
她話說完,屋裏頭頓時一室寂靜。
其實所有替胡久思診過脈的大夫,都知道胡久思命不久矣,但是沒人敢說這個話,生怕刺了胡太後的心窩子,到時候胡久思死了,怒火殃及自身,就不好了。
結果沈清姝就這麽大模大樣的說了出來,有些太醫忍不住心裏暗暗佩服,到底是那個他們認識的雲姝縣主,敢說出他們不敢說的話。
張盛看著夏太監忍不住對沈清姝咬牙切齒,就想要給沈清姝來一個落井下石,不過一下子想起昨天遇到張茂的時候,張茂看著他的那個眼神,他急忙又縮回了腳。
沈清姝醫術如何,夏太監心裏也清楚,咬咬牙,立刻喚來一個心腹太監,叫他去給胡太後傳話,自己依舊留在這裏照看胡久思。
沈清姝覺得太無聊了。
沈清畫被堵了嘴拉了出來,一雙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清姝。
這讓沈清姝覺得無語,害我,你還害出怨恨來了?我不死,你就怨我,我欠你的啊?
沈清畫如果這次能活下去,以後這種心性,還不知又要害了誰。
宮裏頭。
胡太後一心都在性命垂危的胡久思身上,眼淚掉個不停,傷心不已。
親孫子周景康因為光天化日之下對雲榮郡主動手動腳,被臣子彈劾,被皇上訓斥,被寧郡王告狀的事,她從頭到尾置之不理。
她還說,康兒是男子,正好沒了王妃,既然已壞了雲蓉郡主的清白,那就娶了她就是了,也算是給了她一個交代。
這話一說,就再不管這個事。
殷貴妃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可是話千萬不能這麽說,這麽說了,就算以後二人成了夫妻,也是一對怨偶,周蓉怎麽可能會心甘情願為康兒打算呢,寧郡王府的財富怎麽可能會源源不斷隨便她的康兒取用呢?
胡太後性情如此,說話一向“耿直”。
殷貴妃氣個半死,反正胡太後不管。
聽到胡久思的噩耗,胡太後卻是心痛地當下沒昏過去,好險被太醫緊急救了過來,她開始痛哭:“我的久思啊,你怎麽就這麽命苦呢。”
反正她的疼侄孫,都必過疼親孫。
胡久思要死了,是真的要死了。
沈清姝說的話,不出一個時辰。
胡太後就鬧著要去看胡久思最後一麵,完全不懂得看皇上黑沉沉的臉色。
“我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皇上,你就叫哀家去看他最後一麵吧,你就可憐可憐那個孩子,他太可憐了,嗚嗚。”
皇上眸光冷冷地盯著她:“他哪裏可憐。”
胡太後還沒聽出皇上語氣不對,哭著說:“他哪裏不可憐了·······”
她才開個頭,皇上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果然,從出生爹娘早死,到胡家家道中落,再到胡久思體弱多病,各種都是胡家如何如何落難,從而導致胡久思可憐。
皇上不禁冷笑:“他從出生就看人的臉色嗎?他會因為學不會功課就被人嘲諷嗎?他學過在不是自己親生母親的眼皮底下該怎麽做才能讓她信任自己嗎?他學過怎麽才能在步步驚心的後宮裏勾心鬥角地活下去嗎?他懂得明明親娘還活著,可親娘不光沒有想護著他,反而怕他拖累他,把他飛快的趕走嗎?他嚐過這些滋味嗎?”
沒有,胡久思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過的滋滋潤潤,從來沒有任何煩惱,好日子過的太久了,他就尋刺激,犯下了多少喪盡天良的罪孽。
他可憐什麽。
這是皇上說的最多的一次話,胡太後聽得愣了,但是,這些話她全都聽到了耳朵裏,可她完全沒有理解。
她隻聽懂了皇上說的那句話,有親娘,卻沒有親娘護著的可憐滋味。
她不懂得皇上那時候的痛苦和可憐,隻覺得自己太委屈了:“皇上,那時候我隻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因為生了你,後宮裏的那些女人就把我當眼中釘,欺負我,你給皇後抱走了,我才過上消消停停的日子,你受的委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提還有什麽意思,再說了,你現在已經做了皇帝,從前的那點可憐算什麽。”
別人的痛苦,在她的口裏,就是輕飄飄的一句算什麽。
皇上不屑一笑,他就知道,她從來隻顧她自己,再就是娘家人,著了魔了,親兒子,親孫子等等,全都是外人一樣,隻有跟她一個姓的,才是她的親人。
“太後要是不明白,那就不明白吧,隻是您貴為太後,沒有因為侄孫病情就出宮探視的規矩,哪怕就是超一品誥命夫人垂危,也沒有叫你登門探病的資格。您回去吧。”
他幹脆利落地趕人。
胡太後簡直不可置信,自己哭的這麽可憐,皇上怎麽能不為所動呢,她可是他親娘。
“皇上,皇上?這是一件小事,我去去就來。”
“來人,請太後回宮。”皇上冷冷說道。
胡太後身邊伺候的人頓時一個激靈,慌忙都撲上來把胡太後拖走。
胡太後急的喊叫起來,皇上卻還說了一句:“你們好好伺候太後,若是叫我知道,你們再勞累太後像今天這般胡思亂想,我就唯你們是問!”
“是,是,皇上息怒。”
胡太後身後伺候的宮人更是膽戰心驚,不出片刻,就將吵鬧不休的胡太後帶回宮中。
胡太後如今身不由己的消息,就傳到了承恩侯府。
夏太監頓時覺得棘手。
不管吧,胡世子要是死了,自己不好跟太後交代,管吧,皇上顯然生了氣,生的還是胡家的氣。
胡太後現在年紀到了,明顯還是個老糊塗,一再惹怒皇上,誰知道她還能活多久······
夏太監不虧是人精,立刻就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