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以為自己已經來到了陰曹地府,抓著沈清姝的手,不停地流著淚:“你死的那個時候,娘在你的靈堂前發誓,等我替你報了仇,再把姝兒撫養長大,我一天都不會苟活,一定就會到地府裏找你,絕不叫你一個人害怕。”

“可是娘對不起啊,咱們的姝兒,也被趙振平那無恥的小人給搶走了,嗚嗚。”

沈老太太突然醒來,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咽喉,幹澀沙啞,此刻已經話都說不清楚,她幾乎痛不欲生。

沈清姝怕她聲帶受損,忙說:“祖母,祖母,你看清楚,我是沈清姝,您的孫女姝兒啊,我沒有死,我回來了。”

她靜靜抓著老太太的手:“已經過了十五年了,我已經長大了,您感覺感覺,我的手,是熱的。”

沈老太太眨眨眼,呆呆地看著沈清姝,這才發現,眼前的女孩,不是自己已經嫁了人,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兒啊。

她眉眼,跟她的雲兒,可真像啊。

老太太醒來了,沈清姝也沒別的,隻是簡單的說了府裏的現狀。

“我把趙振平一家子給趕出去了,如今這府裏,我們自己當家。”

沈老太太長籲一口氣,滿眼恨意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死死咬著我們沈家不放的吸血蟲,總算被你踢出門去了。”

說完,她才發現屋裏還有個人,吃了一驚:“這,這位公子是?”

夜深人靜,在她的臥房裏,除了自己的孫女,還有個氣質儒雅的清俊男子。

能會出現在這種場合,證明他們兩個關係不一般吧,沈老太太就像自己的珍寶,突然要被人偷走,一把抓著沈清姝的手:“你還小,將來你要嫁人,祖母會幫你好好挑選的,絕不會讓你走上你娘的老路。”

齊景逸尷尬地上前行了禮,說道:“老太太,晚輩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齊,名景逸,是京城濟世堂的老板,從小跟隨太醫院周通學的醫術,周通,是您府上老太爺張茂的至交好友,您還記得嗎?”

“他是我的師傅,也是我的養父。”

“周通,是他?”老太太想起了來。

當年,還是周通偷偷跟張茂傳遞了消息,他的那個養兄張盛對他不懷好意,千萬不要過於相信了他。

因為周通的信息,她相公才及時給沈家掃清嫌疑,才沒有讓沈家被拖到王皇後被毒殺的陰謀中。

否則,一個抄家滅族的罪名,沈家合族都要葬送進去。

“他,是個好人。”周通跟她相公張茂,是難得而知己,二人經常在一起辯證疑難雜症。

“他還好嗎?”

齊景逸俊臉上露出隱忍的悲痛來:“您昏迷沒多久,他外出采藥的時候就失蹤了,他想救您醒來,隻是這一走,已經過了十年了。”

等於是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沈清姝忍不住同情,養父等同就是親爹,等於,他實際上是個孤兒?

沈老太太也低下頭來,仔細回想當年的周通,還有殷貴妃的那些事,才醒來,她此刻覺得很累。

可是心裏的恐懼,比累更可怕:“殷貴妃,如今,不會已經成為皇後了吧?”

當年殷貴妃,設計毒殺王皇後,這是張茂偷偷告訴她的真相,用的那種毒,就是他的養兄張盛借口從他這裏騙走的紅牡丹劇毒。

因為它有著牡丹的花香,色澤美若胭脂,他一個大俗人才給起名叫做紅牡丹。

張盛自己醫術一般,就敢跟殷貴妃和睦對王皇後下這樣的毒手,早早算計的,就是一旦東窗事發的時候,就讓張茂成為他的替罪羊,那麽,沈家可不就是和張茂一起陷入萬劫不複了嗎?

殷貴妃處心積慮,就是為了更進一步,如今過了十五年了。

“祖母,殷貴妃,依舊是貴妃,如今後位上的皇後是安王妃的姐姐,楊翰林的大女兒楊皇後。”

沈清姝急忙說道。

聽到殷貴妃如今還沒有一手遮天,沈老太太頓時鬆了口氣:“是她,當年她進宮六年都無子嗣,送她當皇後,肯定又是替殷貴妃占位子的。”

沈清姝覺得好奇:“殷貴妃為何不能活著當皇後?”

沈老太太諷刺地一笑:“她是寡婦再嫁的唄,她出生卑微,親爹是鎮子上的剃頭匠,嫁的男人是小小包子鋪的東家,她天生長得好看,不過是靠著不流入的勾人手段,勾引了微服私訪的皇上,又被皇上安排著披了一層殷大將軍府小姐的假皮囊,入了宮,當了美人,又一步步地做到了皇貴妃的位置上,這個人,可真是天下第一等詭計多端的女人。”

沈清姝瞪大眼,那可真是不一般。

老太太得知殷貴妃沒有如願當皇後,也鬆了口氣,至少上頭還有個楊皇後能壓著她,覺得累了,忍不住合住了眼皮。

齊景逸對沈清姝點點頭:“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若有需要,盡管叫人到濟世堂找我。”

齊景逸走了,沈清姝也是熬了一夜未睡,正準備去休息,手腕卻被老太太下意識地緊緊抓住。

她也沒辦法,隻能爬在老太太才床頭,睡了過去。

鄭媽媽渾身酸痛地醒過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睡在地上,她頓時大吃一驚:“我這是怎麽了?”

人老了,總怕有個什麽病啊痛啊,她昏倒了啊,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

“小聲些,老太太和大小姐還睡著呢。”白芷是習武之人,歇了一個時辰,就已經醒了過來,精力充沛。

鄭媽媽一愣,急忙爬起來去看床榻上的老太太,這一看,頓時驚悚了。

老太太她,她,竟然抓著大小姐的手腕。

“老太太,她,她能動了?”她幾乎尖叫,腦子驚得一片空白,都在發蒙。

老太太要是活過來,那,那她,還有什麽活路?

當年,可她親手幫著沈巧娘,壓住了老太太的手腳,讓沈巧娘將毒藥灌進了老太太的嘴裏。

“鄭媽媽,我說了,老太太和大小姐還歇著你,你亂叫什麽,還不快出去。”白芷沉下臉來。

鄭媽媽臉色蒼白,見了鬼似的,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此時,就見還睡著的沈清姝,也直起身來。

“小姐?”

沈清姝點點頭:“追過去看看,有道是,捉奸成雙、捉賊捉贓,人贓俱獲,才能撬開沈巧娘的嘴。”

白芷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鄭媽媽此刻正驚慌失措,正是露出馬腳的最佳時機。

沈清姝歎了口氣,當初放走趙家人,又把趙清婉從牢獄裏放了出來,有些人恐怕還在背地裏議論她心慈手軟。

趙家把沈家害了這麽慘,也不過是一走了之,一點代價都沒有付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