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三十六年,大楚建武皇帝皇甫浩天,自從登基坐上帝王之位,已經有三十六個年頭了。

青龍殿,作為帝王批改奏章的地方,五爪金龍氣勢磅礴,到處都是殺氣騰騰的侍衛。

作為大楚的權利中心,這裏可以說是戒備森嚴,氣氛凝重,就連那些服侍的宮女太監走路的時候,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建武皇帝下令處死。

今年已經五十六歲的建武皇帝,批改完今天的奏章之後,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

不怒而威的容顏,隱沒在陰影之下,遠遠的,看不清表情。

不過,闔上的雙眸掩住那雙銳利,洞察人心的眼睛,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靜而窒息,諾大宮殿裏的猶如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黑暗無邊,看不清麵容的惡魔,強大得令人無法呼吸。

“陛下!”一個急促慌張的聲音響起,終於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在皇甫浩天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之際,一位麵無胡須,身穿著淡紅色宮服的太監輕輕走進來,彎腰朝建武皇帝施禮道。

來人衣飾同普通官員不一樣,胸前繡著一隻麵目猙獰的古獸,獠牙尖利畢露,雙目瞪圓如銅鈴,布滿嗜血陰鷙的冷芒,仔細看上去頗為恐怖嚇人。

“事情調查的樣了?”靠在椅子上,建武皇帝卻沒有睜開眼睛,語氣淡然問道。

雖然如此,可進來的這太監卻是額頭滿是虛汗。

外間傳聞中,賢德無比建武皇帝,可不是一個相處的人,死在他手裏的人可以說不計其數。

“是的陛下,剛剛接到黑龍衛傳來的消息,戶部尚書沐慶滄之女沐雲遙,以及慕容家嫡子慕容羽在北魏故城樂城找到護國郡王墨千尋。”

這太監猶如木頭人一般,語氣中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一字不差向建武皇帝報告著護國郡王墨千尋的蹤跡。

“沐雲遙?”聽見這個陌生有有些熟悉的名字,建武皇帝卻是眉頭一揚,睜開眼睛望著彎腰跪在地上的太監問道:“我記得沐慶滄有一個視若珍寶的小女兒沐雲晴,這個沐雲遙又是從地方冒出來,還和墨千尋扯上關係的?”

“稟告陛下,您忘了,沐尚書曾經舉薦長女去北魏故都尋找墨王爺,還是您親自批的折子……”

“嗯?”皇帝皇甫浩天臉色一肅,威壓頓時濃烈襲來。

太監立馬轉移話題,趕緊稟告道,“這沐雲遙是神醫長孫格彥的外孫女,據說醫術了得,能比得其母長孫佩衡。”

作為皇室的家奴,這太監很懂得如何揣摩皇帝的心思,哪些是他想要聽的,哪些是他不願理會的,心裏像是一塊明鏡,處理得妥當無比。

“長孫佩衡!”皇帝聽見這個名字,原本閉目養神的眼睛瞬然睜開,露出一雙銳利,猶如鷹一般的眼睛。

這一刻,在外界傳言中賢德無比的建武皇帝,這才露出了他猙獰真實麵露。

登上帝位的每個人,誰的身上沒有背負千萬人的人命,萬骨骸骸。

“是!”曹樂撅著屁股姿態狼狽不已的死死趴在地上,再也不敢抬頭。雖然身為大楚國黑龍六衛的掌事太監,他真的任何人都可以得罪,可是卻不能忤逆一個人的意思,那就是皇帝。

尤其是感受著背上兩道讓人寒芒在背的目光,他的態度放得更低了。

“哈哈!、有趣,有趣!”在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之後,建武皇帝靠在椅子上,右手輕輕敲打著禦桌,發出清脆的響動。這種響動在寂靜空****的房間裏,格外的恐怖,宛如三更時分閻羅王催命的鼓點,令人心驚膽戰。

然而上位者——皇甫浩天卻姿態從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有種令人看不清的複雜神色,他好像聽見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沒想到大楚的護國郡王,終於有了喜歡的,真是可喜可賀啊!”

話雖然如此,哪怕聲調都是上揚著的輕快調子,可是建武皇帝麵上的表情,卻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

趴在地上的曹樂等建武皇帝笑過之後,卻謙卑道:“那給墨千尋下藥一事,你看......”

“嗯?”建武皇帝一聽這話,卻是麵色一沉,嘴裏冷喝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擅自做主的,朕交代的事情,你盡管去做,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曹樂被建武皇帝這麽一嚇,頓時大汗淋漓,臉色拍在地上磕頭請罪:“陛下恕罪,老,老奴這也是嘴賤,胡言亂語,求陛下恕罪,饒了老奴這一次吧!”

“行了,這次就饒過你,下不為例。”建武皇帝對於曹樂的磕頭認錯,麵上的表情沒有半絲變化,語氣有些耐煩飯說道。

“幾位皇子,有什麽異動嗎?”建武皇帝端起禦桌上的滾金漆茶杯喝了一口茶,神情淡然開口問道。

經過剛才一番敲打,曹樂神情惶恐不安稟告道:“啟稟陛下,六皇子每天在皇子府大擺宴席,從未踏出皇子府,五皇子也和往常一樣到處遊山玩水,絕交名士。”

曹樂把知道的消息一一上報之後.卻是趴著地上不敢起身。

建武皇帝揉著發疼的眉頭,卻是揮手讓他退下,沉默起來。

而曹樂聽見建武皇帝的話,懸著的心頓時落回肚子,爬在地上緩緩退了出去。

別看他作為黑龍六衛掌事太監,在外麵呼風喚雨,厲害無比,可是在建武皇帝麵前,他屁也不是。

剛才還有一絲人氣的大殿,隨著曹樂的離開,又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朕,真的老了!”靠在龍椅上,建武皇帝感慨道,他威嚴的麵容上,充滿著絲絲的疲憊,不管他手裏權利有多大了,身份有多珍貴,還是敵不過歲月流逝,感受著身體中的疲憊,他的內心像是即將蜿蜒到盡頭的幹涸的河穀,哪怕再不甘願,皇甫浩天也知道自己是應該考慮後事了。

皇甫浩天似乎在自言自語著,站起身來,朝身後一張大楚開國皇帝的畫像,惆悵問道,“你說是嗎?”

隨著他的問話,這間書房裏的空氣為之一滯。片刻之後,整個那掛在牆壁的畫像緩緩分開,露出一個暗格。

緊跟著,片刻之後,從裏麵走出來的一位身著青衣道袍,上麵繡著黑白八卦圖案,頭戴金冠的道士來。隻見這道士滿頭銀發,可是麵容卻是猶如三十多歲的樣子。

如果琳琅龍潛在這裏的話,一定會看著這道士大吃一驚。因為這就是在祭天大典上,送給琳琅龍潛龜殼的國師,張玉茗,張天師。

“陛下,人有生老病死,生死輪回,這是天地法則,誰也躲不過去的。”對於皇甫浩天疑惑,張天師卻是神情淡然徐徐說道。大楚以道教作為國教,除了當時道家教派在大楚立國之際出力甚多,也因為道家講究淡然無為,導人向善,便於教化百姓。

但是,說來也奇怪,建武皇帝自從登基之後,子嗣一直不昌。

雖然後宮佳麗給他生育了是十多個皇子公主,可是存活下來的就隻有五皇子皇甫雲景,六皇子皇甫宇晨,以及九公主皇甫琳,其他皇子不是生病夭折,就是發生各種意外喪生。

皇甫浩天也曾經讓黑龍六衛在暗地裏調查,可是這麽多年來卻始終沒有查出半點線索來。沒有辦法之下,他隻能把自己最喜歡的二皇子皇甫霖送到道家天宗,打著去渡靈山修道的幌子將他保護起來。

要知道,當時年歲還小的皇甫霖已經表現出和其他皇子截然不同的心性,對於人世間的權力爭鬥沒什麽興趣。這種淡薄的個性,是無法偽裝的,哪怕是五皇子,也沒有皇甫霖的性子淡漠。

加上當時皇子接連不明緣由身故夭折,出於保護的心裏,皇甫浩天有意栽培這個皇子,所以到天宗重地修道有著雙重的意義,即是保護,也是磨礪。

過去種種,恍若隔世,皇甫浩天收回神思,不由得長歎一聲,仿佛想要把內心全部的鬱結都吞吐而出一般。

“可是我大楚幾百年的基業不能毀於一旦!”對於張天師的勸說,皇甫浩天卻是搖頭說道。作為人世間掌握極致權力的帝王,他知道天地法則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其實目前大楚國,危機重重,外有晉國外患,內有貪官汙吏,世家大族為禍地方。如果不是在十二年前,建武皇帝力排眾議,任命剛剛繼承鎮國將軍爵位的墨千尋做主帥,出兵剿滅以北魏為首的南方小國聯盟叛亂。

恐怕那時候聞風而動的晉國鐵騎,恐怕就要席卷而下了。

自從四百多年前天下大亂,諸侯並起。天下大勢經過一百多年的戰亂,逐漸分裂成北晉南楚對峙的局麵。大楚和晉國都想吞並對方,一統天下。奈何兩國實力相差不大,互相殺伐幾十年之後,大家決定休養生息,暫止兵戈。並且以洪河為邊界,劃江而治,這就是兩國曆史上有名的晉楚盟約。

可是,戰爭的陰影卻從來沒有消失過。

隻不過大家都在舔著傷口,準備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張天師望著神情有些激動建武皇帝,皇甫浩天,麵容上從來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確實開口說道:“人有生老病死,國也一樣,當無力為天之時,卻也隻能聽天由命。”

雖然作為方外之人,可不代表張天師不懂天下大勢。從目前的勢力對比來看,大楚已經是日薄西山,大有落幕之勢。而晉國自從啟明皇帝登基之後,一直厲兵秣馬,整頓國內政局,邊境上常年駐紮這大軍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大舉南侵之勢。如果不是這些年鎮國將軍墨千尋苦苦支撐,恐怕大楚早被晉國給滅國了。

可以說,當初皇甫浩天賭對了,他為大楚找了一個完美的鎮國將軍。雖然這個鎮國將軍完美的有些讓人不放心,自古以來手握軍事大權的大將,常常會受到帝王的猜忌和忌憚。

這是帝王的天性,大將的致命傷,根本無藥可解,更何況,墨千尋手中掌握的可是大楚最精銳的軍隊,墨羽衛。對於張天師的勸說,皇甫浩天卻是沉默下來,突然開口問道:“張真人,如果朕立霖兒為太子,你覺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