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對壘,免不了狹路相逢。
而狹路相逢,自來都是勇者勝。
這時候耍橫,耍賤,耍無賴,都是消極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積極地去麵對。
此刻,墨千尋背手而立於不遠處的八角樓上,修長的身軀挺拔有力,使得他仿若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
“墨將軍。”嘶啞低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用特別辨認,就能聽得出來,來人特意變了音。
看來是熟人。
墨千尋鳳眸精光內斂,偏頭看向來人。
來人一身太監裝束,而卻帶著麵具,身材瘦長,雙腿有力,尤其那雙手白嫩,不免讓人多想。
“敢問閣下,如此藏頭露尾,所為何事?”墨千尋收回目光,舉目遠眺,身形依舊如青鬆翠柏站立著,氣定神凝地問道。
來人並不畏懼,似乎輕笑了下,依舊聲音嘶啞低沉地答非所問道:“你的心尖子正在下麵被人百般為難呢。您還能如此氣定神閑地旁觀,看來沐大小姐是你的軟肋,這是誤傳啊。”
墨千尋眉頭微挑,淡聲道:“傳聞總有出入。”
“聽聞今年的桃花宴的規則是楚國九公主皇甫琳提出來的。”來人停頓了下,目光順著墨千尋的方向望去,落在沐雲遙身上片刻,在沐雲晴身上打了一個轉,才收回來,看向墨千尋,繼續道,“她一個性情驕縱的草莽公主,突然出了這麽一招,實在叫人……驚歎啊。不過,據聞今晨她見過皇甫雲景,歐陽冷霜,還有沐家兄妹,沐雲壁和沐雲晴。你覺得這一出,背後有誰的影子?”
“閣下覺得呢?”來人說的這些都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墨千尋的人早已打聽清楚了。他引著人說話,不過是想證實自己對來的人猜測而已。
“都有可能!”來人語氣平平並無任何猜測和評斷。
確實都有可能,但是……
墨千尋想著此人出了這麽一招,而人員分組上根本就是火上澆油。
且不說旁人,但說沐雲遙和沐雲晴兩姐妹,就足夠有噱頭和話題度的了。
沐雲遙聲名狼藉,而沐雲晴以往有著小觀音的稱號,縱然昨晚出了那樣的事情,但是現在也不過在小範圍流傳而已。
沐雲遙有個神醫外公,及笄典禮上才華如何驚絕,已經讓人見識過一次了。
而沐雲晴似乎並沒有太多可以說的。
一個高調而才華卓越,一個低調而默默無名,又同是沐家女。
加上墨千尋和歐陽冷霜這兩個男人的傳聞,兩人的關注度早已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墨千尋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臉色依舊沒變,靜默片刻,繼而問道:“閣下相邀,獨獨因為此處視野開闊?”
來人笑道:“當然,不。墨將軍想必很好奇我的身份。你隻需知道我對你無惡意,對你的心尖也無惡意。”
“哦?”墨千尋瞥了來人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但願如此。”
“事實就是如此。”來人回看他一眼。
墨千尋看到的是一雙秀美的眸子,帶著淺笑,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來人收回視線,輕咳一聲道:“言歸正傳。據聞,歐陽冷霜今日還有大動作,具體如何,暫且不知曉。目標似乎是宋國人。”
很顯然,這人也是大楚人。
墨千尋盤算著自己認識的人,輕嗯道:“著實如此。”
那人見他沒任何驚訝,倒是沒覺得意外,繼續道:“不知墨將軍打算怎麽做?”
“擒賊先擒王。”墨千尋已經安排了人緊密監視歐陽冷霜,一旦有任何異動,他也別想活命了。
那人道:“確實是個好辦法。不過,我想如果你願意和獨孤王爺合作,接收皇後娘娘的好意,大約會有驚喜。”
驚喜?
墨千尋沒想到這人居然替獨孤去疾和皇後娘娘說話。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暗忖道,莫非皇後娘娘已經和宋國人合作了?可若是如此,他們的人怎麽會這麽明目張膽地來見自己。
“有人讓我幫忙帶一句話。”那人停頓了片刻道,“早作決斷,才能永絕後患。墨將軍,你是聰明人,怎麽選,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早作決斷,才能永絕後患。
這話怎麽聽著都有點像警告。
任憑墨千尋再聰明,也不敢貿然斷定此人的陣營。
既然人不願意說,墨千尋也沒多問,隻淡聲道了聲:“多謝。”
“墨將軍,妖女一事,還是早作決斷。”那人說著話,身影一晃,已經不見了影蹤。
天下高手如雲,不出山者也有不少。
墨千尋按下心中的疑惑,盯著那人離去的方向凝視了片刻,聽得有太監叫他,回頭道:“何事?”
太監佝僂著身軀,遞了一封信給他,卻沒多說,速速離去了。
墨千尋拆了信,是皇後娘娘的。
她有意賣好給他。
皇後娘娘的信寫得很委婉,但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後娘娘的司馬昭之心便是——
她助沐雲遙奪冠,讓兩人百年好合,作為交換條件,他要支持六皇子皇甫晨宇上位。
當然,皇後娘娘的拳拳愛子之心,不單是對他這個臣子的拉攏,還有威脅。
如若他有二心,他的心頭肉沐雲遙下場如何?
正如信箋上畫著的那隻被人放在火上烤的狐狸。
墨千尋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心想,二皇子是皇上的心頭好,六皇子是皇後的心頭好,五皇子卻也不是吃素的。
皇權之爭,自來都是多方角逐的結果。
隻是……
墨千尋微微眯了下眼,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信變成了粉末。
他下了八角樓,前往花園途中,碰到滿世界找他的慕容羽,淡聲道:“出了何事?”
慕容羽搖著扇子,低聲道:“皇上正到處找你呢。”
“哦。”墨千尋瞥了他一眼,很顯然並不相信他說的話,“有話就說。”
慕容羽嚷嚷道:“皇上真的有找你啦。”
被墨千尋又看了一眼,他收了扇子,有些苦惱地道:“是嫣兒。”
慕容羽有兩大死穴,一個是他的妹妹慕容嫣,一個是琳琅丁玲。
慕容嫣和端木鳳鳳的對決,雖然是皇甫琳等人在後麵做推手,卻也是墨千尋和慕容羽默認的了。
沐雲遙被慕容龍溪推出去參加桃花宴起,墨千尋就讓人查了此次參加桃花宴眾佳麗的底。不查不知道,一查還查不出了一些事情來。這其中,就包含慕容羽的準妹夫陳允文的奸情。
這廝簡直膽大包天,這奸情還不是一般的大。
慕容嫣愛他,所以,墨千尋和慕容羽才有點投鼠忌器,不好一刀砍了他。
但是,墨千尋是誰,慕容羽是誰?
這種自己人吃虧的事情,他們能白受了。
如果是,那可就不是墨千尋和慕容羽了。
事前,皇後娘娘有遣人問過慕容羽的父親,是否同意讓慕容嫣參加桃花宴。
當然,皇後娘娘說的可不是什麽對決,而是說如今桃花宴宋、晉兩國佳麗來了不少,而大楚作為東道主,怎麽也不能輸人輸陣。
慕容大人聞言,為了大楚的麵子,自然沒有不從的。
慕容嫣雖然覺得不妥當,但是她一直乖巧懂事,父親吩咐了自然是答應了。
至於皇甫琳口中,端木鳳鳳贏了慕容嫣,慕容嫣就祝兩人百年好合,並奉上紋銀十萬兩這事兒,暫時還沒提出來。
她不過拿出來嚇唬嚇唬沐雲遙而已。她是打算等端木鳳鳳贏了慕容嫣再提,這樣給慕容嫣的打擊才夠大。
不過,她想看到慕容嫣痛哭流涕的表情,前提是端木鳳鳳能贏,且建武帝願意讓她打慕容家的臉才行啊。
更何況,慕容羽這個護妹狂魔在,隻怕有點難。
“說!”墨千尋腳下微頓,看得慕容羽一眼,示意他趕緊說,別墨跡。
“這樣真的成嗎?”慕容羽看著墨千尋,焦慮道,“萬一她承受不住,怎麽辦?要不要提醒一下她?真的不用事先準備嗎?”
慕容羽簡直跟要嫁閨女似的,緊張得要死,各種可能性想出來,結果都是擔心慕容嫣承受不住陳允文的背叛。
“你是想讓嫣兒去質問陳允文,然後打草驚蛇?”墨千尋睨了他一眼,“或者你是想看著嫣兒一輩子和一個虛偽自私的男人過一輩子?”
陷入愛情的女人的智商真是堪憂。
墨千尋不是沒有找人離間過慕容嫣和陳允文的感情,但是呢?
慕容嫣寧願相親陳允文的口,也不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我自然是不想看著她繼續錯下去。”慕容羽蹙著眉頭,糾結道,“但是這麽突然,還這麽多人,嫣兒承受得了嗎?”
“受了傷,肌肉腐爛,淬毒入骨,怎麽治?”墨千尋看在他愛護慕容嫣的份上,便跟他多說了幾句,“斷臂自救,或者刮骨療傷,不然隻有死路一條。”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慕容羽還是很擔心。
墨千尋聽著他小聲嘟囔,想到沐雲遙,忽而覺得自己對她似乎從來都是那麽的放心。
她的聰慧,明達,堅韌,還有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放心,讓他心儀。
他不是不擔心沐雲遙,但是他知道擔心是沒有用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用他的緊張去幹擾她,要相信她,支持她。
兩人說著話,已到了花園。
此時沐雲遙等人參宴佳麗已進入了各自的小組,正在接受檢查和準備抽簽。
而建武帝正和皇後說話,瞧見了兩人,問旁邊的柳公公道:“前麵可是千尋和慕容家的那個潑皮?”
柳公公故意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笑道:“可不是正是,老奴正想著這麽熱鬧哪裏少得了這兩位呢。”
旁邊有機靈的,忙去請兩人過來。
“臣墨千尋(慕容羽)參加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兩人跪拜一番,聽得建武帝道“平身”,才起身。
皇後娘娘一直麵帶淺笑看著兩人,可目光停留在兩人身上的時間很顯然,墨千尋的要比慕容羽的長。
墨千尋也隻是如常地向皇後娘娘和皇甫霖見了禮,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並沒有向皇後娘娘做任何表示。
有太監過來,低聲向皇後娘娘耳語一番,建武帝問道:“何事這麽鬼鬼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