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眾人皆知,這是在敲打五皇子皇甫雲景。

有人心裏道,慕容羽還沒急呢,你跳出來做什麽。

可不是,慕容羽可是墨千尋的死黨,就算穿一條褲子,也是人家穿一條褲子,跟你皇甫雲景的褲子差了很多款式啊。

飯可以吃,話不能亂說,尤其衣服,款式一定要記清楚,弄不好,別人還以為你要黃袍加身呢。

皇甫雲景立時有些尷尬了。

九公主皇甫霖到底是他的親親妹子,即便知道這個時候大家都噤若寒蟬,不敢多說一句,她最好也是閉嘴不要惹建武帝。但是呢,她還是起身,撒嬌道:“要我看啊,這墨千尋也太不識抬舉了。再怎麽著,也不過就一畜生,死了又如何?父皇且看我的,等他歸來,我定宰了那土狗給你燒肉吃。”

“還是小九最懂我的心。”建武帝似真似假掃視了眾人一眼,又自己給自己找台階道,“不過是些許小事。他既已稟明實情,朕豈是那等不通人情,欲人生死之人。爾等莫要學他,他是自來如此。凡事自己認為對的,都極力爭取,從來都不是那等心懷叵測之人。”

如此先貶再褒揚,不過是變相地教訓在場的人,不要做出讓他不痛快的事情。連墨千尋這等手握重兵,又有本領的實力幹將,他不想給他臉的時候,都可以當眾嗬斥,更何況在座的諸多人等都要仰仗他的寵信才能得平步青雲,富貴加身呢?

典型的敲山震虎啊。

哦,不是,是殺老虎嚇唬一群雞。

當然,這些話也傳入了沐雲遙的耳朵了。

不過,她一心做對聯,倒是心無旁騖,並未表現出任何心焦。

沐雲晴聞言,卻走了一會兒神。

雖然她耳聞了墨千尋的諸多英雄事跡,但是這等更能反映他不畏強權高貴品質的事情,卻是第一次聽說。

她不由得看了沐雲遙一眼,這人定然知道更多詳情。

她憑什麽比自己更有光環?

沐雲晴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那等庶女翻身把歌唱的典型女主角,今日才發現自己似乎就是這場大戲裏的配角。

她的心情如何酸爽,也隻有她自己清楚了。

沐雲遙是不曉得的。

她內心正在替墨千尋和獨孤菱等人擔心,若是歐陽冷霜使的奸計,那他們豈不是很危險啦?

不行,她得尋機會提醒他一二,萬一有個好歹,這麽多人……

她抬頭掃視了眾人一眼。

心中暗忖,這可真是要天下大亂啦。

專場太監,一看她停筆,便躬身無聲上前取了她的墨寶。

當下建武帝在跟眾大臣說笑,小胖和大胖也不好出言,隻能掃了一眼兩人的對聯,看著太監將兩人墨寶奉給了建武帝。

此前,建武帝說了,既然比賽自然要分出個一二來。

但是呢……

他也不想難為兩個姑娘,就算才女也是他們大楚的才女,日後可以慢慢發現兩人驚絕的詩學才華。

所以,他就出了個簡單的題目,做對聯。

他隨口說的一聯:桃花依舊笑春風。

兩人可將此作為上聯,也可以作為下聯。

縱然如此,看起來,建武帝似乎更屬意沐雲晴的詩歌。

沐雲晴將此作為下聯,對的上聯是:流水當年懷往事。

而沐雲遙也是將此為下聯,對的上聯是:楚皇明朝統天下。

不論對仗與否,但就揣度人心思上,沐雲遙已勝過沐雲晴一大截了。

她到底是在晉國過了皇後的人,上位者是何等心思,隻有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才能體會。

任憑她沐雲晴百竅玲瓏,但經驗這東西可真的並不是天賦就能取代的。

在這主場中,桃花宴的主人是楚國皇帝建武帝。

建武帝當年也算上明主英君,隻是到了暮年有些有心無力而已。

但是,一統天下這心,打他生來就有,即便死去,他都不可能放手的。

任何帝王,凡是有野心者,都不可能偏安一隅,而是有逐鹿天下之心的。

沐雲晴的對聯,還在哀思,而沐雲遙的對聯已經點出了建武帝的心思。

她對聯的全意是,即便明朝楚皇一統天下,但是桃花依舊如往昔,笑著春風,而百姓依舊是那個百姓。

建武帝看了對聯,笑著遞給了皇後,道:“我大楚子民,就當有這等氣魄和雄心。”

待太監們將對聯一誦出來,大臣們各個麵麵相覷,不過,慕容羽倒是精明,立時笑賀道:“吾皇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人起了頭,旁的人也就跟著山呼萬歲了。

晉宋使臣,如今隻有晉國太子在場,宋國人去忙了。

歐陽冷霜便成了全場的焦點。

歐陽冷霜是誰啊?

建武帝是老江湖,老狐狸。

而歐陽冷霜,與他比是還嫩了點,但是人年輕啊,打小就生活在可能被蠱蟲控製的陰影下,早已練就了一副泰山崩於麵而不變色的鎮定。可以說,比五皇子皇甫雲景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至於皇甫晨宇,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麵上的。

建武帝登頂,歐陽冷霜在山半腰,皇甫雲景剛出了山腳過了第一個關口,而皇甫晨宇呢卻還在山腳下。

這些人走的是一條道,但是層次不同,心思自有迥異。

建武帝果真是個賤貨皇帝,自己心思被人說出來,自己跟自己的臣工們高興高興就成了。

他呢?

他居然看向歐陽冷霜,笑問道:“賢侄,也覺得如此吧?”

特麽,這不是逼著人家說,是的,我老子跟你一樣,也是非天下而不就,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弄死你們,或者為了以後好弄死你們才來的。

不過,歐陽冷霜也不是個傻的。他吃了那麽多飯,也喝了那麽多人血,血腥味不陌生,卻不會主動承認,丫的,老子跟你一樣就是野獸,就是愛喝血。

歐陽冷霜笑著道:“恭祝楚皇陛下有生之年,還能看到。”

這就是在罵楚皇,你個老不死的,你還能活幾天啊。這天下最終是我們年輕人的,你指不定明天就嗝屁了。等你死了,你這幾個兒子,還不夠本太子一個指甲蓋輪的呢。

什麽東西。

沐雲遙就知道歐陽冷霜這個賤貨不是那麽好惹的,一上來就咒人死果真是他的風格。

皇甫雲景等人聞言早已怒火衝天,就算他們再想讓他們老子死,這楚國天下也得是他們皇甫家的,你一個別國太子,歐陽家的賤人來我們國家鬧什麽霸王。你今日吃了霸王餐,真以為是不用還的嗎?

不過,他們也就上敢怒不敢言,畢竟老皇帝在上麵坐著呢。他們總不能說,媽的,等我老子死了,咱們練一練吧?誰說這個誰腦殘。當然,有些人本來就是裝滿豆腐渣的豬腦子,卻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腦殘的。

這是皇後娘娘出馬,笑眯眯地道:“可不,這時間也差不了幾天。等這桃花宴一結束,咱們三姓共結秦晉之好,定然是親如一家。”

“皇後娘娘所言甚是。”沐慶滄並不想出頭,若是因為沐雲遙鬧砸了兩國的和親,隻怕建武帝高興之後就又反過來找他算賬的。

他現在恨得上去狠狠地打沐雲遙一頓,為什麽要出這樣的難題給天下人啊?

楚皇就算想逐鹿天下,但是他這個歲數了,可是老人家了。

老人家有時候就是比較糊塗,不能有自知之明。

人家晉國何以如此張狂,還不是因為人家自以為有資本。

事實上,人家確實是有資本的。

如此一來,若是歐陽冷霜不計較,這事兒也就輕輕揭過了。

但是歐陽冷霜可是明知山有虎定要山中行的打虎好手,反正他不怕建武帝弄死他。他笑道:“楚後所言差矣。三姓者家奴是也,兩姓者才是楚晉之好。莫非貴國是打算將沐家這兩位小姐,一個嫁入我晉國,一個嫁給宋國?如此,這真是天下人的福分,能得此才絕佳人,何其幸甚?”

他這是當著楚國人的麵,罵宋國不過是他們家吃裏扒外的奴才而已。若是楚國和宋國勾結起來狼狽為奸,那就是撿了他們家的破鞋。

若不是,那就是晉楚和親,那天下跟你楚國沒毛線關係。反正,在他看來玩弄個宋國,就跟玩死蒼蠅蚊子一樣簡單。

不過,他也將了楚後一軍,這是要將沐家兩姐妹分送給宋、晉兩國嗎?若是的話,到時候我收拾宋國,別說本太子沒提前告訴你你是在玩火。但是,若不是這兩個佳麗,如何處理呢?

他們言語上的你來我往,跟沐雲遙這個惹事的人似乎沒太大關係一樣。這些人也不在話他們的意見,隻在乎建武帝如何像摁死螞蟻一樣摁死歐陽冷霜。

若是建武帝能摁死螞蟻一樣摁死歐陽冷霜,那麽,他們就歡欣鼓舞。

若是歐陽冷霜吐了建武帝一身臭口水,建武帝沒一巴掌拍死他,他們便會像一群馬蜂一樣,群起而攻之。

不管怎麽樣,現在歐陽冷霜是不能上拳頭打死的,但是噴點口水他們多的是,輪番上陣,車軲轆一樣的幹死他,也不是一肚子水的事兒。

論肚子裏的壞水,隻怕天下臭糞坑聚集地之一就在這兒了。

建武帝親和地一笑道:“賢侄到底年輕,雖說兩位都是絕色佳人,但是也不可如此急色。吃豆腐這事兒,還是得慢慢的來。熱豆腐吃了,燙嘴不說,還容易指不準一口吞不下去,還被噎死了。來人啊,給晉太子多上青菜,上點清茶和清湯。天是入秋,有些涼意,秋老虎的厲害也不是沒有的。”

建武帝這下子不往天下上扯了。

他直接明目張膽地要人餓一餓晉國太子歐陽冷霜。

你娘的,本龍是老了,再老也是龍,不必那秋老虎厲害。雷霆之怒,不是你想承受,就能承受得住的。

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妖豔賤貨?

你老子也在本皇這裏,還屁不敢多放,你在這裏大放你娘的什麽噘詞?

說完,他又問道:“獨孤王爺那邊是什麽情況?小羽,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