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巧巧看著兒子如此在意自己的情緒,不由得寬慰許多。“罷了,雲壁,別髒了手。”

“來人,將這幾個賤婢賣去軍營。如今戰事雖平,可慰藉邊關的將士,也算沐府做的善事。”

轟隆!

如同驚天霹靂!這比她們想象的下場更為恐怖,這是要被賣去做軍ji啊!

五個丫鬟徹底崩潰。

沐雲壁倒是全然不以為意,收了拳腳,撇撇嘴,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以後,清風院的人,娘親親自給你挑。”柳巧巧安慰的道,拉著沐雲壁離開這間刺眼的屋子。

清風院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奇石嶙峋,碧水清幽。

春末夏初之際,更是清風徐來,水波粼粼,景致清雅獨特,令人心曠神怡。

柳巧巧母子二人走在石林之間,沉默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雲壁,你可知西鄉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沐雲壁一顆吊著的心終於放下來,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答道,“最清楚的人莫過於柳氏,不過,據派去的人說,她好像和她丈夫雙雙被燒死在了龍虎寨。”

柳巧巧沉吟片刻,皺眉道,“可是不對勁啊,為何他們全死了,沐雲遙卻好端端的活著,而且毫發無傷?”

沐雲壁也疑惑起來,“是啊,兒子也想不通這件事。隻能說,她命大逃了出來。”

“你爹說,她不但逃出來,還給墨王爺報信,幫助他一舉滅了賊窩。我覺得這件事蹊蹺的很,你可發現沐雲遙有什麽不對勁的?”柳巧巧繼續道。

這些年,讓沐雲壁委曲求全的對沐雲遙好,就是為了這個後手。

以防萬一,是柳巧巧的多疑性子的安全感來源。

沐雲壁抓了抓頭,一張俊臉滿是糾結,“我也不知道。這次她回來後,似乎對我很是防備,也沒有原來那樣什麽都告訴我了。就連我送去的兩個丫鬟,一開始都不準備要。”

柳巧巧眼睛忽然亮起來,“你送了人去她那裏?”

沐雲壁得意的點頭,“可不是,娘總說,知己知彼,才能夠百戰百勝。”

柳巧巧欣慰點頭,隻覺得眼前風姿俱佳,又聽話懂事的兒子真真是貼心人。

“這樣就好。料想她一個小丫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本夫人眼皮子底下翻起什麽大浪。”

“隻是,不能繼續讓她過的這麽輕鬆了。”

繼續留下沐雲遙這個禍害,如果沐慶滄真的準備讓她做棋子,定然會給她許個富貴的良配。

柳巧巧是絕對不會放任不管的,如果真讓沐雲遙一飛衝天,比要了她的命還痛苦。

“娘,準備怎麽做?”沐雲壁抬起頭,乖巧的說,“娘你盡管吩咐就好,那個蠢丫頭雖然有點不一樣,但是我的話還是聽的。娘要做什麽,我一定辦得到!”

柳巧巧終於笑起來,憐愛的摸著兒子的頭,低聲吩咐著……

“妙計!娘太厲害了!”沐雲壁激動不已,明亮純善的眼睛睜得圓溜溜,可是嘴裏的話卻是無比陰毒,“這下子,沐雲遙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夜,轉眼將至。

竹漪院內,白芍端了一碗薑湯送到書房。

“小姐,今晚你真的要去祠堂麵壁思過?”青露滿臉的擔憂,“祠堂那邊隻允許你一個人去,奴婢實在不放心。”

白芍接話道,“是啊,新夫人一看便是故意找茬,而且夜深露重,小姐身體本就虛弱,要是再受了涼氣,體內的毒又要加重了。”

“小姐,要不想想辦法,讓慕容公子來幫忙吧?”青露忍不住建議道。

沐雲遙搖頭,“放心,今晚不會有事。”

“而且遠水解不了近渴,慕大哥那邊也不能總是依靠。”

白芍和青露俱是一驚,今晚沒事,那就是說明晚要出事?!

這段日子,小姐總是未雨綢繆,預料到的事情從未出過錯誤。如果明晚真的要發生什麽,她們又幫不了忙,到時候豈不是要糟?

沐雲遙見二人擔心不已,不由得笑起來,“你們兩個不必如此擔憂,我已經做好了打算,不會吃虧的。”

“……”白芍和青露相視一眼,她們是相信小姐不會吃虧,可是還是忍不住會很擔心啊。

“從回府後,你們可曾見過我受人欺負?”沐雲遙笑道,“你們放心,我保證,這府裏不論現在還是以後,都隻有小姐我欺負人沒有人欺負我的份。”

白芍點頭,還是拿了一件藕絲琵琶暗花披風給沐雲遙披上,心疼的道,“奴婢沒什麽本事,不能幫小姐分擔,小姐要好好保重身體。”

“傻丫頭,不準說這種傻話。你們好好的,便是最大的分擔。”沐雲遙目光溫柔起來,傻白芍,你們才是她最大的溫暖啊。

“小姐——你受苦了。”青露也抽抽鼻子,道。

“好了,又不是生離死別。現在吃點苦頭,不算什麽。”沐雲遙淺笑道,“不經寒霜苦,哪有梅花撲鼻香。”

“嗯!奴婢們聽小姐的!”白芍和青露齊聲道。

黑夜如墨,月色稀薄,祠堂宛若黑漆漆的幽穀,寒冷,徹骨。

莊嚴的大堂裏,隻點了一盞燭台,火光如豆,忽明忽暗,有幾分詭異的森然。

加上,眼前擺放的是一排排滲人的牌位,似乎稍微不慎,便會引來幽魂。

然而,蒲團上,沐雲遙卻是悠然自得的捧著一卷藥典看的興致盎然。

呼——

一陣陰風刮過,她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抬眸看向前方黑壓壓的牌位,沐雲遙的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

“不用嚇我,我不怕鬼。”她將書卷緩緩放下,凝望著那森然的牌位,麵無懼色。

沐雲遙的思緒翻湧起來,不由得想起她當初在這裏麵壁思過的時候,她嚇得哭了一整夜,蜷縮在牆角像個真正的幽魂。

然而此時的沐雲遙,看向這些先人的牌位,卻處之泰然,甚至覺得有幾分親切。

看多了活人醜惡奸邪的嘴臉,沐雲遙覺得,眼前這些冰冷的牌位倒是分外可愛。

有些話,有些難以言明的情緒,似乎也隻有這些牌位能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