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遙酒囊飯袋外加花癡五皇子慕容雲景的盛名,早就如雷貫耳。

不止是蔣芃芃在內,就是在場來參加她及笄大典的所有來賓,都心照不宣。

若不是沐雲遙才疏學淺,怎麽會連教習嬤嬤教的基本禮儀都學不會,而且連沐尚書這個做爹的都心虛,連個才藝展示的機會,都直接在及笄大典上抹去。

提出挑戰的蔣芃芃就不一樣了,出身名門世家的她,堪稱大家閨秀數一數二的典範。

相貌是清麗端莊,性格是桀驁灑脫,加上常年習武,眉宇之間還帶著一股凜冽的英氣,往那裏一站,氣勢上便已經是不容小覷。

對於蔣首尊這位出色的千金大小姐而言,別說是區區的琴棋書畫了,就算再再加上刀槍棍棒,也是不在話下。所以,不管她提前挑哪一樣,都顯得在欺負人。索性,讓沐雲遙先挑,這樣既得了麵子,又得了裏子。

“……”沐雲遙陷入沉思,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著,木訥的模樣,倒是真應了傳言裏的“愚蠢”。

“果然什麽都不會!堂堂尚書的嫡長女,竟然是這樣的酒囊飯袋,太丟人了。”

“哈哈哈,這算什麽,當年她連偷窺五皇子沐浴更衣這等下作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如今能夠安安靜靜的不作幺蛾子,已經是改頭換麵,重新做人啦!”

“看來關於這位花癡大小姐的傳聞都是真的,今天可有好戲看了!這位蔣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一根筋,真惹到她,想大事化小,基本上不可能。”

“這你就錯大了!你沒看到蔣小姐氣的臉都漲青了!都怪這個沐雲遙花癡錯了對象,不知她用了什麽手段,居然令墨王爺高看她一頭。嘖嘖嘖,她卻不知道,墨王爺可是蔣大小姐的心上人啊。”

“哇!原來如此!所以前些日子蔣大人親自登門造訪墨王爺,難不成是毛遂自薦,為了蔣小姐親自說媒去的?”

“可不就是!當年宮中禦花園一場比武,自從蔣大小姐輸在墨王爺手下,便對墨王爺上了心。張口一個墨將軍,閉口一個墨將軍,比叫蔣首尊還溫柔親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情根深種啊。”

眾人恍然大悟,看好戲的意味更濃,不過更多的是在等看沐雲遙的笑話。

正堂上,沐尚書臉色黑裏泛著青,幾乎快要掛不住即將湧出的怒火。他責怪沐雲遙不懂事至極,他那麽辛辛苦苦,頂著巨大的壓力,就是為了讓沐雲遙能夠安穩的完成及笄大典,可是她沒事招惹什麽蔣家的女兒。

要知道,那個脾氣比石頭還臭,自詡兩袖清風一根鐵骨的蔣首尊,和他明裏暗裏鬥了多少年了。

就怕蔣家這次會惹事,誰料果然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原本最好的結果就是,沐雲遙有自知之明,故作謙虛的拒絕了這個挑戰。可是,這個愚蠢又不自量力的沐雲遙,竟然答應了!

沐慶滄氣的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他臉色難看至極,如坐針氈的惡狠狠盯著沐雲遙,心底盤算著如何秋後算賬。

此時,柳巧巧從側門神色不定的進門,她來遲了。

沐雲繡眼尖,第一時間衝過去,拉住了柳巧巧的衣角,彎起嘴角低聲道,“娘,有好戲看!”

“那個白癡沐雲遙答應了蔣家大小姐的挑戰,馬上就要當眾出醜了!爹的臉都氣青了,嘻嘻,真是太有趣。”

柳巧巧站定腳跟,來不及整理亂哄哄的腦子,還沒消化沐雲繡嘴裏說的突發事件的時候,目光先落到了沐雲繡的衣服上。

她的眼神瞬間降低到冰寒的溫度,震驚得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連續退開好幾步,跟沐雲繡保持了近一米遠的距離。

天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不過出去了一炷香的時間,晚宴也才剛剛開始,怎麽就有那麽多的意外?!

為什麽沐雲繡會穿著她故意加了料,專門為了讓沐雲遙出醜的衣服?!

“你——”

“誰叫你穿這身衣服的!”柳巧巧急出一頭大汗,壓低了聲音,嗬斥道。

如果衣服被沐雲繡穿了,那麽計劃就泡湯了,眼前不用等沐雲遙在比試裏落敗,沐雲繡就會首當其衝的因為失儀而丟盡臉麵!

沐雲繡臉上的笑容頓時僵在遠處,一顆心瞬間被柳巧巧冷冰冰的斥責凍的發冷。

是的,一種從腳底生出的寒意,令她渾身有些發抖。她知道,不管是娘親柳巧巧還父親沐慶滄,都不看重她這個三女兒。原來在外院的時候,柳巧巧就把絕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二哥和四妹身上,對於姿容性情有七八分像柳巧巧的她,卻從未真正放在眼裏。

甚至——

沐雲繡常常覺得,她的母親,有時候看她的眼神是帶著一種輕蔑的厭惡的。

似乎長得太像柳巧巧,會令柳巧巧聯想起原本低賤的出身,所以沐雲繡從未真正得到過期盼中的母愛。

可是,這些她都能夠忍,這些年,沐雲繡比任何人都努力,她期望柳巧巧和沐慶滄能夠看得到她的進步。

哪怕對她有多一分的關注,她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然而,眼前呢。

沐雲遙的及笄大典上,她不過是穿了宮裏送來的華麗緞子衣,便被柳巧巧這樣責罵,難道她連穿一件華服的資格都沒有了嗎?甚至,她沐雲繡在沐府的地位,連不是親生的沐雲遙都不如?

“雲繡!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快去廂房把衣服換了!快!”柳巧巧見她沒有動作,內心更是心急如焚。如果不是有這麽多的賓客,她甚至等不及要親手把她身上的衣服扒掉!

要知道,衣服的內襯裏麵,她令人縫製上浸泡過天竺蘭毒液的料子,剛開始穿或許沒有感覺,但時間一長,等藥物滲入進皮膚,將會令人奇癢難忍,猶如百爪撓心,痛不堪言啊。

“娘,你就這樣輕待女兒嗎。”沐雲繡咬緊了唇,傷心的臉色都發白,鼻子酸的發疼,偏心也不能夠這樣偏,她怎麽說也是柳巧巧的親生女兒啊。

憑什麽四妹就配穿得宮裏的好料子,沐雲遙也配穿,就隻有她穿了——要被這樣責罵,勒令即刻脫下去。

柳巧巧見她傷心欲哭的樣子,心髒猛地一縮,頓時生出些許愧疚。這個女兒,她平時的確是沒太多關心過。

但是,她越是心生不忍,越是迫切的需要幫助沐雲繡逃脫“中毒”的陷阱。

“雲繡,娘親不是那個意思,這件事以後再好好跟你解釋。你聽娘親的話,快去把衣服換了,別等會在眾人麵前出大醜,就為時已晚了。”柳巧巧好言安慰,聲音都溫柔了許多。

沐雲繡此時卻已經認定,柳巧巧不是真心相待,而是怕她今日姿容過盛,搶奪了四妹妹沐雲晴的風頭。

她倔強的偏過頭,噘著嘴道,“娘親,您就別太擔心了。四妹妹今天說是身體不適,不會來參加大姐的及笄大典的,所以,我這樣穿不會礙著任何人!”

話畢,沐雲繡不等柳巧巧回答她,就頭也不回的轉身朝遠處的席位走去。

“繡兒!你站住——”柳巧巧急的快瘋了,她險些沒氣的摔東西,然而,她更擔心動靜太大,會引來更多的無妄之災。

如果沐雲繡丟人,也就是一時的麵子無光罷了,麵子這種東西以後還可以慢慢的掙來。

但是如果被人懷疑或者發現,皇上賞賜來的宮裏衣料被人動了手腳,暗地裏下了毒,這可就是欺君大罪!是要殺頭的!

柳巧巧一顆心不斷往下沉,額頭上已經是一層細密密的冷汗。她是真害怕了,不敢繼續往下想。

然而,沐雲繡固執的身影已經走遠,除非柳巧巧再一次追過去,不然看她的架勢是絕對不會換掉衣服的。

柳巧巧袖子裏的手,捏緊了又鬆開,終於像是下了重大的決定,沒有跟著追過去。

“身為正堂夫人,你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忽然,沐慶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威嚴,冷冽,還有濃濃的不滿。

柳巧巧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趕忙轉過身去,雍容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端莊的笑容,“老爺,我剛剛去吩咐廚房備置茶點了。今日來的都是名門望族,豈容怠慢。”

沐慶滄的臉色頓時緩和不少,想起這些年,柳巧巧將府裏內外打點的是井井有條,不由得想起她的種種好處。

果真是,娶妻娶德,納妾納色,他頓時生出一種微妙的滿足感,點點頭道,“雲遙不懂事,等會不知還有鬧出多大的事,這邊你辛苦點,把客人招呼好,別再落人口舌。”

柳巧巧眼底滿是驚喜之色,她已經有很多日子,沒有見到沐慶滄給她好臉色了。

之前陰霾的心情,頓時萬裏無雲,晴朗一片。

“是,老爺放心。”她趕忙應道,“雲遙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不會再鬧大的。”

沐慶滄麵色擔憂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你去忙吧。”

“是,老爺。”柳巧巧內心再一次沸騰,她已經徹底明白,對於沐慶滄而言,美色隻不過是一時的迷戀,他真正在乎的隻有權勢二字。

所以,柳巧巧有絕對的信心,一定能夠讓東方楚楚滾出沐府。

上次雖然失敗,但是東方楚楚損失了子嗣,所以真正的贏家,還是她。

柳巧巧眼睛緩緩眯起來,盯著不遠處坐在沐慶滄旁邊,笑得風情萬種的東方楚楚,心底冷笑起來。

不過是一時的風光,有什麽好得意。

她有三個子嗣,隻要其中有一個爭氣,她的位置就穩如泰山。

以色侍人,色衰而愛弛。

柳巧巧不屑的掃了東方楚楚一眼,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轉身離去。

這個時候,場上卻響起了沐雲遙的聲音。

“琴棋書畫,雲遙都不擅長,聽聞蔣小姐善武,不如就比最簡單的,掰腕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