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公子了。”曲淼淼溫柔笑道,臉上多了幾抹緋紅,含羞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很少能夠見到這麽清純又懂得憐香惜玉的公子了,淼淼是真的有幾分真心。在金陵裏,天天都是苦中作樂,沒有幾個人是真正將她們當做人在愛。

可是這位公子不同,是頭一個,尊重她,還會因為她而臉紅的。這樣的良人,百年難得一遇啊。

“他姓沐,你稱他為小沐公子便可。”慕容羽上前一步,插話道。

曲淼淼撲哧笑道,“那你豈不是叫大沐公子?”

“可以這麽叫。”慕容羽摸摸頭,優雅笑道。

曲淼淼將銀票收好,又戀戀不舍的多看了沐雲遙一眼,說道,“那二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曲淼淼剛走開,沐雲遙扯住慕容羽問道,“若真的不想花錢,你為何要大費周章將我帶來這裏?”

慕容羽優雅的笑著,認真答道,“今晚必須要買下一個人。”

“誰?”沐雲遙一怔,眼眸流轉間,又問道,“莫非真是你的心上人不成?”

慕容羽笑而不語,優雅的望向娉婷走來的曲淼淼,示意沐雲遙要準備上畫舫了。

“讓兩位沐公子久等了,這邊請。”曲淼淼嬌俏說道,領著二人朝湖邊走去。

沐雲遙有些心不在焉,良久思索著慕容羽的話,她實在記不起他何時有個意中人是在煙花地中的。

穿過了一條修竹曲徑,三人乘著徐徐的清風,便來到了碧湖的另外一邊。

月光下,是一片粼粼湖,風景俱佳,剛好能夠遠遠的瞧見戲台子。眼前湖畔停著一排整整齊齊的烏木船,也有一部分開到了湖中間,湖岸楊柳成蔭,湖麵**漾著一圈圈的月影。

曲淼淼身上好一陣的環佩叮當響,花間美人,一顰一笑,都是風姿綽約,自從方才沐雲遙贈送金餜子一事,她便對這樣一個靦腆清秀的公子心生好感。

她走得不疾不徐,停在烏木船前,嘴角是溫柔的笑意,內心是忐忑興奮的小期待,她垂眼看想沐雲遙,“小沐公子,請。”

悅客來酒軒雖然是長安城中最有名的煙花地,她看的人沒有幾百,也有上千,來的也都是身份尊貴的客人,可是像沐雲遙這樣模樣端莊,既出手大方,又尊重人的卻少之又少。

曲淼淼忍不住臉紅心跳,她偷偷的瞧著沐雲遙,越看越覺得他一身男裝是那般玉樹臨風,俊雅溫柔。

話畢,曲淼淼的娟紗金絲流彩的衣袖下,伸出一截玉藕般的白臂,“小沐公子,這邊請。可要當心湖水!”

她的心更加期待,在想,沐雲遙會不會握住她的手,然後紅著臉示意沐雲遙可以借力跳上船、

“這——”沐雲遙被曲淼淼看得渾身不自在,這個女子是逢場作戲,還是真的對她有所期待啊!沐雲遙根本沒有碰觸她的手,一個縱身便跳上了船。

“小沐公子,當心!”曲淼淼關切的道,臉上微微一怔,眼底不免有些失落,可是轉念間,卻敬佩沐雲遙的有禮有節,心中對他越發有好感。

她淺笑收回玉臂,眼底是更加濃的喜歡,她側身對慕容羽道,“也請公子上船吧。”

“哈哈哈,沐兄,我來了!”慕容羽頷首,心裏可是明明白白,他的小遙遙也太厲害了,這樣都能夠走桃花運。不過,他深知沐雲遙的臉皮薄的厲害,所以他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那尷尬的一幕,也跟著優雅的走上了船。

“淼淼姑娘多謝,您去負責其他的客人吧,這裏我們這便告辭了。”沐雲遙趁機說道,不希望曲淼淼繼續誤會下去。

煙花地女子大多真性情,若是真對她動了情,那豈不是要糟。

湖風吹得楊柳搖曳擺動,曲淼淼的笑容有些僵硬,一顆心像是墜入了最寒冷的冰窖。

正所謂,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小沐公子,明顯是對她沒有別的想法。正當曲淼淼走與不走之間徘徊不定的時候,卻聽見慕容羽的聲音。

“天哪,沐兄,你快看這碧湖如此大,要如何抵達彼岸去看美人?”慕容羽為難的望著船上的雙槳,雙眉微皺。

“不必緊張,有船,我們劃過去不就行了……”沐雲遙的話剛一出口,即刻便意識到慕容羽這又是在故意使壞。這個慕容羽,今天委實古怪的厲害,到底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而且沐雲遙直接也不會劃船啊,先不說會不會失手掉入湖底,就是兩個旱鴨子若是自己劃的話,或許劃到明天都還在原地打轉。

“這的確是一樁難事,讓我想想。”沐雲遙為難的看著碧波**漾的水麵,早知道不應該心疼錢,索性就該咬咬牙花多點。她真是後悔當初應該選擇在金簪樓去看的啊。

“若是兩位沐公子不嫌棄,淼淼倒可以幫忙。”曲淼淼說道,心裏暗暗驚喜,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啊!她一雙眼灼灼的看相沐雲遙,並不隱藏自己對她的好感。

“淼淼姑娘的好意——”沐雲遙扶額,正準備拒絕,但是認真一想,如果一晚上都被困在湖中心的悲慘情況,她還是換了一個主意。

看看湖麵,看看慕容羽,再看看曲淼淼,隻好點頭道,“那就麻煩姑娘了。”

“怎地是麻煩,小沐公子太過客氣了!淼淼和小沐公子在一起,便已經很開心了。”曲淼淼嫣然笑道。

“淼淼姑娘麻煩了。”沐雲遙頓時一個頭成兩個頭大,狠狠的瞪一眼身旁麵不改色的慕容羽。

慕容羽的內心,已經笑的不行了,可是臉上故意一本正經,他悠然的佇立船頭,在朗月清風中,眺望遠處的石台。

“小沐公子,可以——可以麻煩扶一下我嗎?”曲淼淼溫柔的開口,她見沐雲遙臉上泛起紅暈,心中更加歡喜,溫柔的道。

“……”沐雲遙有些為難,可是不出手幫忙又實在說不過去。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嗎?

果然,金陵的女子真是敢愛敢恨,這麽大膽的表達喜歡,其實她也是蠻欣賞的。

最後,她把心一橫,“淼淼姑娘小心些。”沐雲遙伸出了手,決定今日既然來了,便風流到底。

“謝謝公子!”曲淼淼眼眸含笑,心中小鹿亂撞,隻覺得對方的手心比自己的還要柔軟入骨。她緊緊握著沐雲遙的手,根本就不舍得鬆開。

這次雖然是得了某人的囑托,要特意多“照顧”一下沐雲遙,可是她久經歡場,難得動情。現如今曲淼淼是真的越看沐雲遙,越是喜歡的入心。才短短不久的時間,已然是全心的喜歡上了這個靦腆清秀的小沐公子。

“多謝小沐公子。”曲淼淼含笑搭上沐雲遙的衣袖,一個傾身借力上船,突如其來的重量,引得烏木船晃了晃。曲淼淼眼底滑過一道羞紅的羞澀,她想趁著這個機會,身子一軟,就要倒進沐雲遙的懷中。

沐雲遙的反應何等迅速,怎麽這段時間也天天都在練習,而且,她怎麽能被另外一個女子吃豆腐?!最最令她頭疼的是,若是真的被曲淼淼近身,若是看出蛛絲馬跡,發現自己不是男子,豈不是更加難堪?!

“淼淼姑娘要摔了!你快點扶一下!”她趕忙倒退一步,另外一隻手直接粗暴的將隔岸觀火的慕容羽更一把抓來,抵在麵前。

慕容羽倒不介意,他將曲淼淼扶穩,然後催促道,“快快快,好像晚宴就要開始了!麻煩姑娘了。”

“嚇死我了!謝謝小沐公子……”曲淼淼話還沒說完,卻聽見了慕容羽的聲音,心裏一個咯噔。她抬頭正要露出深情的眉眼之際,卻對上了慕容羽清冷憂鬱的陽光,不由得傻了眼。

“這——謝謝,大沐公子,有勞了。”曲淼淼臉漲得通紅,也不好意思再看沐雲遙,便低著頭,站到船尾開始劃船。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艘價值五百金的昂貴小船便行駛到了湖中央的附近。船上這個角度,不偏不倚,已經能夠聽到絲竹悠揚的樂曲,可以遠遠的看到湖中心的石台上,有曼妙的美女倩影舞動。

這個時候,隻見一個嫵媚曼妙的女子,明亮的雙眸,瑤鼻櫻唇,嬌豔如花搖擺著纖細的腰肢走了上去。待他們抵達停穩,絲竹的聲音也剛好戛然而止。

“各位貴客,歡迎今晚來金陵畫舫來觀看,花魁選拔。”女子聲音更加柔媚,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舉手投足之間,便有種久暗世事的老道和風流。

女人的名字叫水姚娘,傳說是在個悅客來酒軒唯一的主人,不過,這也隻是人傳人的說法罷了,沒有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不知方才一舞,諸位可滿意?”她此刻立在台中央,身旁站著的便是方才跳舞的女子。

“跳得實在是太漂亮了!人美舞更美!”

“好美!入迷了!她叫什麽名字?”

“不管她是不是花魁!今晚我就要定她了!”

人群沸騰了,水姚娘的話引起一陣**,叫喊聲起伏不定。

“明白了!明白了。”水姚娘臉上是久經市麵,極其從容的笑意,她在平息了雷聲般的掌聲和叫好聲之後,嫵媚的問道,“曼柔的舞姿,不知可否入得了大家的眼?”

“原來,選花魁是這個樣子的。”沐雲遙自語道,她雖然未曾見過這位曼柔姑娘跳舞,可是單從這女子的姿色身段,看她跳舞定然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你來這裏,便是想要找個你喜歡的女子?”沐雲遙偏頭,看向不做聲的慕容羽問道。

“其實——”慕容羽認真思索片刻,半響搖搖頭道,“跳舞雖然不錯,我覺得吧,卻辛苦了點。”

噗——這個評價,絕對的新穎!

什麽叫做辛苦了點?!

看人家跳舞,他居然還會覺得累?!

這個慕容羽到底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大沐公子,隻是讓你看,又不是讓你跳,若是買回來,自然也還是你看著她跳。”沐雲遙又道,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慕容羽仍舊堅定的搖搖頭,語氣是不滿意的道,“這個不行。”

沐雲遙挑眉,這才覺得有趣起來,她好像有點懂得慕容羽的意思了。上一世,她記得這個聰明絕頂的家夥,眼光可是高的嚇人,那麽多的名門閨秀,沒有一個能夠入得了他的青眼。

看來慕容羽並沒有專程來尋某個姑娘,而是想從這些姑娘中挑一個喜歡的回去。

這個悅客來酒軒像曲淼淼這樣的一個丫鬟都長得這麽別致,更不要說台上要貌有貌要才有才的曼柔了。

沐雲遙倒是想要看看,慕容羽到底是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悅客來酒軒的花魁大賽規則簡單直接有效率,那便是每晚讓四位最驚采絕豔的少女出來表演,最後誰的價格最高,誰就是當天的花魁。

花魁大賽共有三天,這就如同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在姑娘們表演完之後,然後客人便進行競猜,價最高者可以獲得少女的春宵一夜。最後一天便會按照每位姑娘拍出的最高價,來評比花魁。

不過,悅客來酒軒和其他煙花地不同,這個規矩就是,不僅客人挑姑娘,姑娘也有權利挑客人。這裏雖然是銷金窟,也不做皮肉生意,這絕對是一條鐵打的,不同尋常的規矩。

若是遇到令姑娘,看不上客人,姑娘們完全有另外一個選擇。那就是可將客人帶去竹樓,紅袖添香,通宵秉燭夜談,聊以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