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朦朧月色下,慕容羽起了疑心,卻也看不清寢房內,沐雲遙的情況。
芙蓉繡桂枝香榻外本就有半透明的幔紗擋著,裏麵影影綽綽的,隻能夠依稀看見美人側臥的身形。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仿佛是沐雲遙的,但是隻有背影看不見正臉,從剛剛她的反應來看,反而像是偽裝的。
慕容羽急得抓耳撓腮,在房簷之上來回的徘徊,糾結了半天,還是沒有決心跳下去探查個究竟。一來,沐雲遙是他最好兄弟墨千尋的未婚妻,二來,這個時間實在有些不妥當,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都有些後悔來的太衝動,沒有考慮到時機。慕容羽重重的歎氣,可不是嘛,這時機簡直差到極點,墨千尋如今也不在長安城裏,如果真的惹出什麽天大的誤會,墨千尋回來了還不削了他的皮!
要知道,他認識墨千尋這麽多年,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麽認真重視一個人的樣子。如果說沐雲遙對於他而言,是可愛可親的小妹妹,那麽對於墨千尋而言,沐雲遙是比性命更加重要,需要去守護的人。
所以,他就算是膽子大的去翻皇宮的紅圍牆,慕容羽都沒有膽子大半夜的去翻沐雲遙的院牆。
然而不沒膽子翻牆下去找人,不代表沒辦法查清真相。慕容羽嘴角一勾,帥氣的臉上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壓低了嗓子,威脅道,“小遙遙,你不說話,我可就要跳下來,掀你被子了!”
白芍一聽,頓時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一張秀氣的鵝蛋臉漲紅成漫天的紅霞,滾燙不已。
慕容羽一向做事風風火火,言出必行,白芍又了解他和沐雲遙親如兄妹的好交情,越想越覺得他會真的從房頂跳下來掀被子,探查情況。所以白芍見瞞不住,隻好下定了決心,狠狠咬牙,紅著臉表明真相了。
“慕容公子,奴婢是白芍,不是大小姐。”白芍羞愧的從幔帳內,緩緩走下來,緊張至極,生怕嚇到了慕容羽,他會驚動了其他人,引來大麻煩就糟糕了。
噗——!慕容羽震驚得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盯著白芍半響,“你,你,你家小姐人呢?!大半夜的,她去哪裏了?難道出什麽事情了?”
白芍趕忙做出噤聲的動作,生怕他聲音太大,她招手示意讓慕容羽下來說話,這樣會更方便一些,“慕容公子,小姐沒有出什麽事情,你這樣好危險,還是下來再說吧。”
慕容羽心頭一急,不小心腳下猛地一滑,竟然直接從房梁上摔了下來。
砰——!
巨大的響聲在安靜的夜色裏,簡直震耳欲聾,宛如驚雷。
白芍嚇得臉都慘白一片,腦海裏隻有兩個字在不斷炸開,“完了!”
門廊上,原本在打瞌睡的青露也被這驚天爆響嚇了一大跳,一個激靈,立馬從迷迷糊糊中一下子醒過來,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立馬衝進了房間。
“出什麽事情了?白芍,你還好嗎?”青露嚇得臉色發白,一進屋更震驚到徹底說不出話。隻見**慕容羽撲倒在白芍的身上,那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簡直火熱朝天。
青露立馬捂住眼睛,險些尖叫出來,然後立馬反應過來不能夠尖叫引起別人的注意,於是立馬又捂住了嘴巴。
床榻上,慕容羽摔的頭暈眼花,隻知道摔在一個柔軟的物體身上,也沒有發現到底是什麽。
“慕容公子,你——你快下來!”白芍的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雙頰緋紅一片,快要羞死了,可是偏偏她還不敢怎麽亂動,因為好像肩膀那裏被壓脫臼了——
稍微動一下,就引起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好痛。
慕容羽這才恍然大悟的猛地從**一躍而起,一臉的抱歉,一雙桃花眼裏滿滿的都是歉疚,他張皇的說,“白芍,怎麽會是你,你家小姐人呢?”
白芍痛苦的悶哼一聲,果然發現肩膀是受傷了,她艱難的坐起來,沒有立即回答慕容羽,而是看向青露的方向,趕忙吩咐道,“青露,剛剛的動靜太大,一定會有人來問的,到時候你就說我們院裏野貓在鬧,剛剛把花圃裏的牡丹毀了幾株。”
“你最好準備個竹竿,去院子裏裝作在找貓兒,如果有人問道小姐,你就說小姐有點不舒服,心情不好,剛剛才罵了你一頓。這樣一來,普通的嬤嬤就不會來進屋問情況了。”
“是!我這就去找竹竿!”青露連忙點頭,眼底露出敬佩的神色。小姐不在,白芍姐姐就是她的主心骨。
白芍還是眉頭微皺,像是還在擔心。旁邊的慕容羽已經等不及,又催促的問道,“白芍,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家小姐去哪裏了,我有要緊事情要找她。”
“慕容公子,小聲一些。你方才引出那麽大動靜,我們竹漪院又是處在風口浪尖上的。剛剛的說辭,隻能擋住嬤嬤們,可是事情如果傳到疑心重的二夫人那裏,她親自來查房,要是發現小姐人不在,事情就要糟糕得沒有辦法收場了。”
白芍一臉認真,答的有理有據,說服力極強。
慕容羽聽得有些怔住,第一次發現白芍的不同,這份臨危不亂,鎮定細致的風度,倒是真有幾分沐雲遙的氣質。
他不由得暗歎,果然不愧是小遙遙**出來的人,處事果然周全,就連他慌亂煩躁的心情,此時也跟著平複了不少。
一恢複了理智,慕容羽的臉頓時也漲得通紅,他這才想起剛剛從房頂上掉下來,可是直接摔在了白芍的身上。他這麽重的一個人,砸在嬌柔的小姑娘身上,還不把人砸碎了不可。
再加上男女有別,他竟是這樣占了人家的便宜,可是白芍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慕容羽越想越加對眼前的白芍有種另眼相看的感覺,他不由得溫柔的開口問道,“白芍,我剛剛——沒有壓著你吧。”
白芍認真思索的臉,聽到他這句話,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剛剛羞人的場景。兩個人彼此緊貼著的肌膚相親,比擁抱更近的距離,最惱人的是,她的周身似乎還彌散著慕容羽的氣息。
嗡——她的腦子,一下子亂成了一鍋粥,清晰的思緒都沒有辦法保持。
“沒,就是肩膀有些疼。”白芍如是回答,鵝蛋臉早就紅成了熟透的蘋果,紅到了脖子根。
“會不會脫臼了?讓我來看看。”慕容羽頓時緊張起來,說話間,就要衝過去查看。
“不用了!慕容公子!”白芍嚇得立馬身子往後縮,她本就穿的少,身上的熱度還沒消散,慕容羽再來這樣動手動腳,沒有事情,都要出事。
慕容羽見她這個模樣,頓時也意識到不妥,這才停了手,有些抱歉的問道,“白芍,你家小姐到底去了哪裏?”
白芍見他轉移話題,趕緊順著往下說,“小姐帶著季夏去了皇宮,說是有要緊的事情要做,今晚都讓奴婢裝成她,不讓人發現。所以,一開始,白芍並沒有向公子言明。”
慕容羽大驚,“三更半夜的,她去皇宮太危險了!不行,我要去阻止她,立馬帶她回來!”
“慕容公子,小姐說了,不然奴婢告訴任何人,你現在要是去了,奴婢豈不是辜負了小姐的信任!”白芍見他真的要去,急得眼眶一下子紅了一圈,差點哭出來。
慕容羽為難的解釋道,“白芍,你不知道。朝廷如今沒有立太子,皇宮內鬥遠遠比你想象的還驚險。小遙遙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如果真遇到危險,一個季夏是保不住她的。”
“如果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沒有遇上這件事也就算了。可是如今我知道,還不去管的話,小遙遙就算沒有出事平安歸來,我那個墨兄回來都要剝了我一層皮——”
噗——
白芍被他誇張的言論說得哭笑不得,好吧,她也承認,墨王爺的確對自家小姐非常上心。而且如果皇宮真的有慕容羽說的那麽危險的話,還是讓他去找小姐的比較安全。
所以,思量再三,白芍最終還是點頭道,“行!那慕容公子去吧,一定要安全的把我們家小姐帶回來。”
慕容羽重重的點頭,“白芍,你果然深明大義!不愧是小遙遙的人!回來以後,我一定要在小遙遙麵前好好表揚你。”
白芍哭笑不得的扶額,又被他這一番真情實意的話,說得格外暖心,不由得紅著臉笑著道,“多謝慕容公子。”
“那——我就告辭了。你的肩膀,不要亂動,最好請個大夫來看看。”慕容羽關切的說道。
白芍用力點頭,“慕容公子且放心,我們家小姐就是最好的大夫,她回來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的。”
“小姐,就拜托公子了。”
慕容羽臉色冷肅認真起來,“你放心,皇宮內再凶險,我也會把你家小姐安全帶回來。”
話畢,慕容羽不再耽擱,即刻轉身離開。
白芍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一顆心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有種奇特的情緒開始蔓延。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肩膀上的疼痛,似乎她的頸窩旁邊,還留著他的慌亂的氣息。
搖曳燭火下,慕容羽長長的眉睫,還有一雙桃花眼裏的漾開的慌亂緊張,像一隻誤入迷途的鹿,令人有種情不自禁的想去保護他的衝動。
天哪,她都在想什麽。
白芍用力的搖搖頭,想要把慕容羽在腦海中的影像全部揮散,可是她卻不小心牽扯到她的肩膀,痛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像是從高高的雲端,一下子跌落在冰冷的地麵,她不由得苦澀的笑起來。
她是什麽身份,怎麽能夠有那樣的非分之想,實在太逾越了。
白芍唇邊淡淡歎了一口氣,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一心一意的開始等候沐雲遙盡快安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