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天下的形式,如果西蜀還是原來的西蜀,各國還是維持在一個相對平衡的模式,申無寐也許不會選擇顛覆天下這樣的一條不歸路。現在的形式是,流照已經在用非正常的手段要統治天下,如果將來真的讓他勝利,這天下將會變成人間煉獄。西蜀的鶴寧遠如果有一天權傾天下,也將是視人命如草芥的貨色,這都不是她想要的世界。

但是她想要做的事,一旦決定,將也會令天下生靈遭受劫難,而結果,或許是能勝利,有個全新的公平公正的天下,又或許是失敗,由別人掌控天下,會是什麽樣的天下無人可知。

這就是一真和尚要將她的秘密掩蓋的真正原因嗎?這一步,對無辜的人來說真的就是災難!

有些事,就算是萬般抗拒千般抵賴,命中注定了,一切就會推著人走到那樣的方向!屠龍,這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神奇存在,到底是個什麽人,隸屬於什麽組織,到底是要霍亂天下還是要稱霸天下?以前隻是想要殺了鶴寧遠,好好的活下去,對得起王妃娘親的舍命相護。此時麵對可能為患天下的禍害,若她是注定的宿命,她會逃嗎?若說以前是要鶴寧遠的命,現在就要再加上屠龍的命了!

申無寐想過以後,說道:“你們說,是不是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我們都會為了西蜀為了天下百姓去和那些違反規則的人鬥爭下去?是不是我們和那些有著非正常目的人的立場永遠是對立的?是不是將來就算是因此失去生命我們也不會允許人世間變成人間煉獄?”

人間煉獄,會嗎?

肖焱神色凝重起來,如果流照那樣的手段持續下去,如果屠龍對人的殘害持續下去,誰也不能保證將來是什麽樣的人世間!如果是那樣,他定然會為了黎民百姓拚盡全力的抗爭!

肖焱抬頭看看她,說道:“如果上升到如此高度,相信每個人都不會吝惜自己的生命。所以呢?”

藍玉峰起身,站在申無寐的身後,說道:“所以,不論對手的是流照還是屠龍還是什麽魔鬼,我們都不會退縮,不會妥協,一直到徹底消滅他們!”

申無寐垂眸,微笑,說道:“是的!”其實這樣的目標,這樣的作為,這樣的信心,但凡是個人都會激起內心的正氣。所以動容的不僅僅是在場的幾個人,還有隱藏在暗處的侍衛和死士!

封夜璃放下了筷子,這真是一條糟糕的路!卻說道:“如此,我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查出一切和對方有關的信息,重要的是,他們出兵的路線,他們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陰招,他們在各國有什麽樣的內線。對於你們各自的情報網,除了清剿沒有用處還要提防對方安插的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消息要共享,我們,要團結。現在,別看還在西蜀,這西蜀是誰的還不好說!”真不好說,三皇子可是鶴寧遠的外孫,這外孫當皇上,他就算是想低調,也有人不允許了。

肖焱讚同,說道:“如果有人身處危險之中,一定要告知大家,就像王爺所說,我們要團結,要互助,避免被對方各個擊破!如果沒有異議,馬上散去。”幾個人和封夜璃告辭,院子裏就又剩了封夜璃和申無寐父女二人。

封夜璃眼神深邃的看著申無寐,忽然說道:“我真不敢想,一真大師到底是怎樣教導的你,讓你的內心有這樣的曠古奇想,你這樣的計謀和心智,真的不像給二十歲的女娃娃。”

申無寐一瞬間不敢看他的眼睛,巧笑這垂眸,說道:“還要感謝爹娘給我的這個最強大腦啊,凡是我看過的,都在這裏。”唯獨就是沒有和爹娘的記憶。

封夜璃起身,眼神慈愛,說道:“孩子,你是我今生最珍貴的寶貝,雖然我很想把你帶回王府嬌慣著縱容著,給你打造一個無憂無慮的世外桃源。但我想,你想要的不是做光鮮的金絲雀,你是雄鷹,你的桃源是天空,我寵愛你,不僅僅是保護你,還要成全你。放手去做吧,隻要你爹我還活在這個世上,不論什麽時候,都在你身後!”

申無寐眼波晶瑩,灼灼的看著父親,無話,輕輕的靠近,將自己完全的投入他的懷抱,真好,她有這樣的一個避風港,讓她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能感受到這樣的溫暖,無論前方有什麽樣的艱難困苦,她都不是一個人!有父親,真好!

申無寐在封夜璃耳邊悶聲說道:“爹爹,我在查一件事,我一直都在懷疑,當年的竺司大人,真的就死了嗎?誰看見了屍體,看見的人說謊了沒有?”

封夜璃伸手覆蓋上她的頭,嗬,正好一個手掌能包裹住她的後腦勺兒,聲音很小:“你懷疑?”

申無寐沉悶的“嗯”了一聲:“所以爹爹回曲靖,查一下當年有沒有和竺司大人有過接觸的人。自從小皇帝登基,我就發現來了我的預見能力有所下降,如果不是我退化,那就是有人比我要厲害。有這樣能力的人,不會是個簡單的凡夫俗子,起碼半個仙人了。所以年紀如此大的還能懂邪術的我就想到了竺司,如果他當年是假死,這個騙局可能持續了幾十年。”

封夜璃猶豫:“這個不太可能吧,你是不是想多了。”

申無寐抬起頭,和封夜璃說道:“爹爹,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是我更不想,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後,我們都措手不及!”

封夜璃點頭,說道:“好,我會去做,你做的時候要小心。”

一個月後,流照出兵二十萬,安國覆滅,鳳都被屠城!十幾萬民眾和皇室無一幸免,接著流照將二十萬大軍開進鳳都皇宮,將一切關於安國的元素盡皆損毀,藉此戰爭,仿佛要將安國從這個世界抹去!無數邊城百姓湧入鄔國境內,鄔國和安國本身就屬於小國家,疆域和民眾都不如西蜀一個都城,怎麽經受得住驟然增加的難民?

鄔國太子瑟雅已經回國,一個是需要緊急處理這些勢不可擋的難民,一個是以防流照有軍隊混在難民中,對鄔國不利。加上他在和這邊的一幹人等達成同盟,對於天下形勢心裏有數。若是讓流照借此機會占了鄔國,那麽淳安將是和西蜀浮幽並列的大國了,而他鄔國百姓也將會淪為戰爭工具和奴隸!

瑟雅啟程的以後,封夜璃就也回了曲靖,西蜀在明麵上國本已然穩固,不如正規,至於可能會發生什麽,封夜璃沒興趣管,他也不想管。他的地盤是曲靖,守好自己的一幕三分地,如果西蜀有難,令其禦敵,他絕不後退。但是如果有人想要對其不利,他這曲靖也將是所有人最難啃的骨頭,切不說他曲靖的軍隊,就算是百姓,他也有一旦戰事起,全民皆兵的自信!

眾人也都想到一件事,西蜀皇上,會讓封夜璃一個人去麵對流照一國之力嗎?定然是不會的,若是曲靖再被奪下,西蜀的未來可就岌岌可危了。那麽誰才是出征的最佳人選?

上陣父子兵!

這日早朝,文武百官拜過皇權,小皇帝華翰正襟危坐,他已經完全適應了皇上這個身份,並且比出乎任何人預料的精明強悍,一個隻有十歲的孩子,申無寐都認為,若不是自己有這個異世的魂魄,根本做不到他這樣的運籌帷幄!丞相高友敬和尚書肖焱固然是曠世奇才,但是要在這樣的短的時間內打造一個完美的皇帝,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都低估了華翰的聰慧和心性,甚至是經曆!

高英傑一直伴隨在皇帝身邊,甚至衣食住行樣樣都在他的手裏過一遍,和伺候先皇的大太監瑞安一左一右,畫風雖然看上去不是很和諧,三個人卻是默契十足,皇上一扭頭,高瑞安知道皇上要讀聖旨,那邊高英傑馬上就取出,呈上,高友敬都不知道自己這孫子竟然是這麽有眼色的一個人!真不知道這孩子經曆了什麽,才會變得如此狡黠詭變,高深莫測!他也隻有在心裏默默的心疼默默的歎氣,別無他法。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

淳安匪寇猖獗,所過之處民不聊生,殺伐無數,蓋因其使得安國國滅,令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逼近鄔國,為護隸屬我西蜀之曲靖,著令大將軍藍縱橫,鎮西大將軍藍玉峰出兵二十萬,駐守曲靖,即日出征。若敵軍來犯,殺無赦,爾等定要護我西蜀疆域不受外敵侵犯!

欽此!”

所有人,有近百種想法,最多的一種是,愛派誰派誰吧,我盡自己的本分就行了!還有低眉順眼就算是心裏有想法也不敢嶄露頭角的,還有主戰主和各派不可思議的麵麵相覷。再有就是藍家父子默默的走過去接下聖旨,表態誓死捍衛西蜀的決心。再有就是高友敬和肖焱在恭敬聆聽聖旨時,垂直地麵的眸子瞬間深邃,沒有道理,這麽重大的決策竟然不通過輔臣,還將其中一個輔臣派出戰場!

暗處的申無寐嘴裏的草葉此時也靜止了,由於她的唇上用力,歪向一側,輕輕顫抖。她距離皇上這麽近,都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會有今天這事,而她,根本毫無預見性。這陣子,他們用盡一切力量清洗了各路明線暗線,該換的都換了,該殺的都殺了,而對方是怎麽做到一點消息都不透露的?要麽他們的暗中勢力比他們強悍,要麽他們這件事就隻有極少數人知道,一旦泄露,都在劫難逃,申無寐的目光落在皇權中間的三個人!

無論什麽人追隨什麽事,信任這個東西很是微妙,一個上位者的刻意疏遠和隱秘,不經意的一個裂痕就能導致一個團隊分崩離析,何況這根本就是刻意!申無寐悄悄退下,若無其事的在宮中暗處巡視,看上去和每日的巡崗並無不同,崗位也都目不斜視安分守己。但是天生敏銳的她還是發現了異常,因為有個人在跟著自己,她的行蹤是明,那人也是在明,似乎根本不怕被發現,但行為路線和她一樣。在西蜀,就沒有人會和她巡崗的路線一致!

她回頭看見了跟著的人,停步,轉身,等他走到身邊。但見此人身高七尺以上,禦林軍小頭目的裝束,長相中上等,但目光冷漠,遊離著在她身上,像是在找應該是哪裏下刀子比較快。申無寐麵不改色,頷首行禮:“不知這位大人在哪裏任職?”

來人如同沒聽見,看看上下左右,說道:“趕緊走吧,帶上肖焱。”腳步都沒停的從她身邊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