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寐再沒有看到藍玉峰。

人前雲淡風輕的申無寐,人後愁容滿麵,什麽愛情,這麽不禁考驗,這就怕了嗎?我就讓你看看,我征服你的那一天,讓你在我腳下臣服!愛有多深,壓的她心痛,她一瞬間覺得自己是被什麽扼住了脖子,下一秒就會氣竭而亡。

身後有人給她披上披風,她沒有動,身後的飛雨磕磕巴巴的說道:“外麵冷,回屋想吧。”申無寐木偶一樣和飛雨回去了,肖焱在不遠處看著,她越是難過,他越是怪他,都是因為他,而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

那夜,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誰也沒有問過。自那夜以後,已經三個月有餘,十二月的天氣,也冷得人瑟瑟發抖,申無寐卻仍舊忘不了那夜的纏綿……纏綿之後……之後呢?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過自己有親戚按月報到,應該也沒有什麽後遺症才是,可是總有些說不出的失落和難過。藍玉峰,你到底去了哪裏?

淳安的事已經處理完,自從藍玉峰那也離開,申無寐除了第一天的木訥,之後就像被抽離魂魄一樣,沒日沒夜的提出政見和治理淳安,三個月後,淳安穩定,他們回到曲靖皇城杉寧,入駐皇宮。昱喆在臣服曲靖後,一直深居淺出,得知從前的小斥候竟然有 這等離奇身世,不禁感歎:也是個苦命的人,以後更苦!

稍稍懈怠的申無寐一下子無處去宣泄內心潮水般的思念,更顯得沉默寡言。封夜璃四處調查藍玉峰的行蹤,始終沒有音信。他發誓,逮到他,就讓他給寶貝花當一年的後宮總管。藍縱橫對自家兒子的不告而別深深愧疚,雖然他可能曉得兒子的想法,可是這毫無對證的,封夜璃那家夥怎麽會信?

封夜璃是信的,可是他更心疼自己的娃娃。封夜璃進了申無寐的配殿,有飛雨小侍女倒上茶水。封夜璃看看小飛雨,這是清蘭王妃侍女楚語路上撿來的小女孩,救回來的時候就剩一口氣,本來以為好不了了,卻不想飛雨奇跡般的活了,令封夜璃也很驚訝這小孩子的生命力,後來也就留下來了。

申無寐是清蘭王妃的女兒,楚語更是愛護有加,當她得知這就是郡主時,哭著跪倒,朝天拜了又拜,感謝上天的垂愛。王妃已經不在了,她更是把申無寐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傾盡一切精力來照顧,並將小飛雨送過來服侍。申無寐的後宮管家,都是楚語在打理,還有清蘭之前的四個丫頭,向雪、聽蓉、秋白、夢菲,都分配給了申無寐這邊服侍。

飛雨才十四歲,並不懂什麽國家政治,她隻知道郡主每天都不開心,雖然會哄她學習讀書,有時候還會教她習武,但就是眼睛裏缺少點兒什麽。封夜璃是她的父親,飛雨很想和他說話。所以端了茶以後遲遲沒有動地方。

封夜璃看出她有話要說,麵色柔和了些,問道:“你有事嗎?”

飛雨一下就跪在地上,說道:“王爺,郡主她不開心,飛雨覺得,覺得,王爺是她爹爹,要,要哄哄她,才好!”說道最後,飛雨的頭幾乎要低到前胸了。

封夜璃笑笑,問道:“飛雨有什麽好辦法嗎?”

飛雨聽聞王爺在要她出主意,一下就來了精神,歪頭想了想,說道:“郡主和好像在想一個人,她有時候會自言自語,你在哪呢!所以,王爺要不要帶郡主去找那人啊?”

封夜璃有些愣神,他也知道她在想一個人,竟然如此思念,他也知道愛之深念之切,可是他真是找不到!麵對飛雨的期盼,封夜璃竟然覺得自己沒用啊!本來想安慰安慰娃娃的,卻在喝了杯茶之後,又默默的離開。

肖焱學會了酗酒,他心裏難過,那個男人為了這個女人去送死了,這個女人在怪那個男人的辜負,而他在中間,要為了那個男人保護秘密,保護他的家人,要為了這個女人的難過而難過心疼,他要愛她,要維護他的家人,要給他保密,還要給他祈禱,還要祝福他們有一天可以團聚,皆大歡喜,可是誰知道他也愛她至深?天啦,誰來告訴他,他要怎麽做,才能讓這一切過去!而他窮盡畢生所學,也沒能找到一個完全其美的方法。還能如何?這,是申無寐的命,可能,也是他們的命。

在宮中禦花園石廊下,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藍縱橫拿起肖焱身邊的酒葫蘆,坐在他身邊,喝完最後的幾口,將葫蘆扔進水池裏。說道:“肖先生,記得你還剛剛考上狀元的時候,我就看中了你的沉穩內斂,學富五車,博古論今。親自懇請西蜀先皇準許你為藍玉峰的軍師,那一次,你們九死一生,差點回不來。可奇怪的是我並沒有太擔心,因為我相信峰兒,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選中你,我深深的,相信你。”

肖焱醉了人,但是他的心裏很清楚,他這個樣子自己都有點看不起自己,可是他也是人,也是需要宣泄內心的苦悶和無奈。不能在人前表現半分,隻能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這裏放縱自己,待明天日出,他依舊要做回那個人前風度翩翩沉穩謀略的肖大人。

藍縱橫說道:“肖焱,你和峰兒在一起,和花花又關係匪淺,你們三個對於我的兩個夫人來說,都很重要,在我們眼裏也一樣。所以啊,孩子,借酒消愁愁更愁,何苦為難自己呢?我相信你,我更相信峰兒,我更相信峰兒能相信你你就不會辜負他的所托。好孩子,這次過後,好好照顧自己,不僅僅是花花需要你,峰兒也需要你,我們需要你,花花這個宏圖大業更離不開你。”

肖焱苦笑,他何嚐不知啊!

都是聰明人,藍縱橫言盡於此,伸手拍拍肖焱的肩膀,扶起他,將他送回寢殿,看著他安穩的睡著,方才離開。

轉眼又過兩個月,淳安舊製已經徹底廢除,全新的製度、賦稅、徭役等一經頒發,朝野上下震驚非常,竟然廢黜了貴族專製,取消賣身契等奴役製度,不論男女老少都有選擇自己去什麽樣的人家當差的自由,任何雇主沒有任何理由打壓欺淩、輕賤人命!

另外頒布一道政令,一統曲靖、淳安,成立禛國,定都煙陽(原曲靖杉寧),國號禛煬,帝王之命的申無寐問鼎皇位,定於二月十八舉行皇帝登基大典,一個全新的國度傲然崛起!

禛國國都煙陽城裏,皇宮正殿,新匾額上提著大字“乾英殿”為禛國上朝理政的地方,殿內八根立柱盤龍錯鳳,氣勢滂沱。上首皇上寶座金漆耀眼,向下望去,空間可容納百餘人站班上朝,兩側有親兵專屬位置,其實還有不為人知的許多機關暗器。

乾英殿左右各一個偏殿,左側的千福殿和右側的永壽殿,為日常處理政務和朝臣臨時歇息的地方。往後的萱華殿是申無寐的寢殿。皇後的寢殿很有深意:玉華殿!藍縱橫確實有些腦殼疼。

而在曲靖國的一個軍營,一個十分偏遠的小營帳裏,有個大胡子的士兵,忽然打了一個噴嚏,誰罵他?是你嗎?小傻瓜?旁邊有小兵卒問道:“青二哥,你病了?”

大胡子士兵一笑,說道:“沒有,就是忽然想打噴嚏,這不是好了?”小兵卒嘿嘿笑笑,繼續幹自己的活。要說他們這支隊伍整天都不訓練,最近就是負責給一夥人做飯送飯,那夥食好得不得了,各種肉各種酒,但是他們都看不見是什麽人,其實青二哥已經去看過了,是幾個經曆過冤獄的人,被曾經負責這裏的一個百夫長救了,就偷偷養著了。其實現在也不是什麽大事了,朝堂上那有時間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何況也不是什麽壞事,隻不過這裏的小卒子消息並不靈通。

二月十八,申無寐身著龍袍,身側左右是封夜璃和藍縱橫,再往後是肖焱和左旗,韓撤和韓靖溪,程集和周教禮,一行文武百官位列兩側,申無寐幾人和一隊親兵在場中緩步走過,走向乾英殿的真龍寶座。

申無寐在龍椅邊站定,豁然轉身,龍袍隨周身的力道轉過,有力的拍打在身側,申無寐在眾目睽睽中落座。她問鼎皇位,其中一道政令就是,所有人都有正視上位者的權利。所以當人們看清了這個天命女王的模樣,都被這種傾國傾城的睥睨天下所震撼,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美豔絕倫的女子!

朝臣跪拜叩首,山呼洪福齊天,祈拜萬年江山!

封夜璃因為是聖上的父親,封為一品護國公候,追封清蘭王妃為一品護國侯夫人。封藍縱橫為一品護國大將軍,萬戶侯,大軍和原藍玉峰帳下將士聽候調遣。肖焱和為輔國左相和右相,統領朝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封扶陽為親衛兵統領,杜晨封為皇宮護衛統領。楓謫則統領封夜璃身邊一應暗衛死士,直接歸申無寐一人指揮。

各種禮儀一道道完成,登基大典終於在下午的時候完成了,申無寐已經餓得走不動了,龍袍繁瑣,又比一般的朝服要重,等一切完成後,申無寐累的搖搖欲倒。肖焱在身後扶住她,連忙讓飛雨拿上來吃的,封夜璃遞上水,眼裏濃濃的心疼,好好的遊山玩水不好嗎?好好的找個郎君相夫教子不好嗎?

就在這邊的禛國迅速崛起的同時,在西蜀的國太師仰望天空,時值午時,要說看星象那是有點扯,但是他就是在這裏看了有一個時辰了,鶴寧遠被他叫過來也有一個時辰了,就陪他在這曬著太陽,雖然這陽春三月,是有些暖,可是風也是很大啊!這腦子都吹迷糊了。

迷糊中的鶴寧遠再次抬眼看竺司的時候,發現竺司正在看著他,目光交匯的一刹那,鶴寧遠直覺有種靈魂出竅一般,仿佛這具軀殼三魂七魄隻剩一縷殘魂,自己已經不能再控製自己。甚至心裏都沒有了恐懼掙紮的意識。竺司很是滿意,終於是將他養成了一個最趁手的工具,流照若是不死可比他好用得多。從此以後,他將再無自我,隻有服從,再無七情六欲,隻有殺戮,也五感盡失,隻有拚命!

鶴寧遠在很深很深的內心是拒絕的,但是沒有任何效果,他深深的向竺司鞠躬,麵色木然之後,在看去,竟然與竺司的表情和眼神極其相似,仿佛,成了第二個竺司!

竺司露出森然的笑,在鶴寧遠的眼睛裏隻有竺司陡然放大的嘴唇:“你才是真正的屠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