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寐冷眼看著他忽悠人,雖然不拆穿,卻也沒給什麽好眼色。欺負老實人不怕晚上做噩夢嗎?店家都不知道該怎麽樂了,一則這鹽路現在已經讓眼前這兵不兵匪不匪的貨給壟斷了,二則鹽路在他這裏,那些吃住還不是一比可算的賬?

藍玉峰湊近申無寐說道:“借他這塊寶地,把鹽運出去,你才能跟車進入富錦城,否則,想都別想。現在鹽路已經在我手裏,我如果說可以賣給富錦,那富錦大商家就自己想辦法來運貨了,你跟著就是。”

申無寐驚喜看他:“這辦法可以啊!鹽路,都是和各級官卡路數密不可分的,很容易得到有利的信息。你個悍匪,竟然不知不覺的掐住了最重要的東西。”

藍玉峰悄悄的說道:“怎麽樣,你郎君是不是很能幹?”申無寐在別人看不看的角度從後麵伸出手,在他的腰上用力一擰,藍玉峰俊美的容顏無動於衷,但是眼裏泛著淚花,委屈的看她,你好狠的心啊!

申無寐心裏一軟,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臭美的你。”藍玉峰站直腰杆,一直這麽臭美!

飛鳥落在肖焱的桌案上,他飛快的打開,前幾日富錦傳來消息,西蜀在桐城的異種人被一個法師打敗,從最上麵開始警戒,可能聖上出禛國的消息泄露了!泄露了?什麽人做的?忽然封夜璃大步流星走進來,直接揮退了侍者,房間裏隻留下了封展和杜晨。

肖焱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和他擔心的是同一件事,禛國有他國密探,且就在身邊。這個怎麽分辨太難了,都沒有太新的人,隻能說是被後期收買的。怎麽查?

封夜璃忽然看向肖焱,說道:“丞相日理萬機,你病一病,讓大家歇歇不好嗎?”

肖焱目光清明,笑容浮上臉頰,說道:“我這麽年輕貌美,紅光滿麵的,不好讓人相信啊!國太爺你年紀不小了,身體可能……”

封夜璃一擺手:“沒那個可能,我病了沒有用,你還是得使喚那些可憐的大人。你趕緊的,也不是要你命!”肖焱看看杜晨,杜晨根本沒看他,他差點忘了,杜晨可是封夜璃撥給申無寐的護衛隊啊!

為了不讓朝政延誤大事,肖焱著幾個重臣議事,卻垂著簾子,說話也沒什麽力氣,軟軟的聲音竟然有些讓人浮想聯翩。封夜璃在後麵安靜的看著他表演,心想這個妖孽啊,真是個省心的郎君!

眾位大臣離開的時候,被告誡今日之事不可外傳,他們應和著,臨走還不忘仔細看看簾子後麵,卻什麽都沒看到。

接下來的幾日,眾臣再也沒有看見肖焱,他有個專門的寢殿榮安殿,在封夜璃嶸華殿,畢竟肖焱屬於文官,且沒有什麽豐功偉績在身,不好那麽張揚的名字。

從榮安殿裏伺候的兩個小太監臉色都不好看,還一邊走一邊說:“也不知道夏醫師能不能有好辦法,丞相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在無人看見的黑影裏,有一雙眼睛一動不動,巡視這榮安殿內所有的影子,一直到黑夜,都沒有異常。但是黑影裏的眼睛卻從未動過,那樣子就如同雕塑,永生永世的在這裏了。

夜深人靜,就連守夜的人也已經開始打盹,注意力都在分散的時候,在榮安殿的門外,一個暗衛悄然現身,在暗影裏靜默片刻,感受著夜裏死一樣的安靜,之後轉身,消失在殿門口。與此同時,黑影裏的那雙眼睛動了,跟隨那個身影,在他消失的一刹那,閃身跟上,全程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都連帶起來的風聲都被掐斷在那高深的功夫裏。

天亮以後,封夜璃來到肖焱的寢殿,守門的侍衛說,丞相房間裏還沒有動靜,可能是還沒醒來。封夜璃納悶,這個人雖然也不是什麽勤快的人,但是絕對不是這麽懶的人。之後就往裏闖,那個守門的侍衛居然攔住了封夜璃,封夜璃一怔,自古以來幹如此無禮阻攔他的,隻有藍縱橫!

封夜璃手上用力,飛快的抬起掐上了那侍衛的脖子,語氣狠戾,說道:“你,是什麽人?”

那侍衛毫無力道的拍打著他的手,“咳咳咳”的說不出話來,身後的杜晨說道:“國太爺手下留情,我看他……”不像壞人。

封夜璃一撒手,那侍衛摔到在地,封夜璃皺眉,說道:“你就這身手,還保護丞相呢?”回頭看看杜晨,“你安排的?”

杜晨垂首:“屬下,也不知!”封夜璃回身看他,眼神很是危險:“肖丞相的安危一直是你負責,聖上那麽器重你,信任你……”

杜晨立馬跪下,說道:“國太爺容稟,丞相前日,所示讓屬下調離這個門口的侍衛,屬下也不知道丞相是何用意,而這個小子是怎麽在這裏的,屬下也……”

封夜璃回頭看看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子,又意味深長的看看榮安殿裏,忽然越過那個小侍衛,大踏步的進去。一把推開榮安殿的門,就看見,肖焱趴在地上,周邊都是淩亂的足跡,和散落的奏折。而他,安靜的趴在那裏,好像趴了幾十年……

封夜璃顫抖著走過去, 輕輕拍他的肩膀:“喂,肖焱,你……”手上傳來的感覺很是不好,他一個對死人不陌生的人,此刻卻從來沒有感覺到的恐懼。

杜晨隨後跟進來,殿內一片狼藉的樣子讓他很是震驚,是什麽人膽敢進宮來打劫,還傷了丞相。

他首當其衝就是最大的責任人,這事,不讓他以死謝罪,那真是聖上仁慈。他真的不知道啊!

杜晨輕輕的將肖焱台上床榻,喚來醫師診治,封夜璃周邊的氣場低得可怕,杜晨再邊上大氣也不敢出。夏醫師診脈後,緩緩起身,給封夜璃一拜,說道:“丞相脈象混亂,時浮時沉,像是中毒!”

中毒,中了什麽毒?屋裏的人都麵麵相覷,皇宮之中,竟然能中毒?杜晨後背有些冒涼氣。

夏醫師說道:“像是斷腸之毒。”

封夜璃啞然:“斷腸之毒,可還有救?”

醫師說道:“他,沒有多少求生欲望?”

封夜璃走到他的床邊,心情沉重,和他們說道:“你們先出去。”眾人看見他的樣子,有些想勸,也不敢,也不知該說什麽,一行人默默退出去。

封夜璃忽然說道:“醫師留步。”

夏青止步,站在門口關上房門。之後安靜站了一會兒,確實外麵沒有人在走動,她在門口揮揮手,看向封夜璃,之後連忙幾步跑過來,從懷中取出一粒藥給肖焱服下。

肖焱終於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眼睛,說道:“這慘死的滋味不好受。”

封夜璃用手懟了他一下:“你這屋裏是怎麽回事?”

肖焱說道:“封展昨夜和我說他看到那人離開後,卻去了將軍府,國太爺怎麽看?”

封夜璃思索,說道:“縱橫一家不可能有問題,很有可能是府兵,或者下人。那侍衛可回來過?”

肖焱輕輕咳了幾聲:“沒有,他再沒有回來。這是天亮給我報了信,你們來時這現場剛剛布置完。既然目標鎖定將軍府,那麽府裏那些人怎麽辦?”

封夜璃低頭看了看:“老將軍不在,少將軍不在,看來隻有求助兩位夫人。以你這個樣子,正好讓兩個夫人的見最後一麵吧!這件事就有勞夏醫師,請舍妹走一趟。” 夏青頷首,忽然眼圈就紅了,肖焱想起申無寐以前的一句話,戲精啊你!

當喬雪彤和喬憶染兩位夫人慌慌張張的來看肖焱,卻發現他雖然躺在**,精神尚可的時候,喬雪彤那在橫掃過江湖的眼睛立馬明白了,人卻氣息不改,連帶著哭音的說道:“孩子,孩子你怎麽了啊!”

甚至不用和喬憶染對眼神,喬憶染的聲音也起來了:“姐姐莫慌,我看看,夏青,你發現丞相的時候,他什麽樣,快和我說說……”

封夜璃和肖焱簡直佩服至極,聰明啊,難怪藍縱橫每次都能從鬼門關逃脫,有這樣的看透一切的兩位夫人出謀劃策,天下都橫著走啊!

西蜀富錦城裏有人聽聞,堯安城裏有人可以買到商鹽,且價格公道。許多得到消息的大小商行老板,全部集合到一起,可是對於現在一些匪夷所思的條令,他們又有些忌憚。最後還是因為利益的強大**,其中還有個主要原因,是這個鹽商的各種手續鹽引還是很合理合法的,比私鹽要更穩妥。富貴險中求,這已經是最低的風險了,此時不出手什麽時候出手?這一波再過去,他們就斷貨了。

當然這鹽商也不是什麽好貨色,這些商戶在洽談時,竟然就地漲價,價格生生的一旦提高了一成,但是人都已經來了,這價格雖然是高於往年,但是好過斷貨,何況鹽路若是不通暢,市價就會上漲,還是很有利的。但是這種臨時變卦的行事作風還是很令人氣憤,眾人在表達強烈抗議無效以後,隻得認了。

誰知這個鹽商是個吃喝玩樂的主兒,非要跟他們進京城玩玩,你說這麽個金主,那一路上還不得好吃好喝好招待的,那麽錢誰出啊?開始這些富商還糾結帶還是不帶,可是臨走的時候,看見這富商自己帶了兩車吃喝用品,還帶了兩個美人隨行,這養尊處優的貨,他們節衣縮食的趕路,他們葡萄美酒嬌娘的,這世道實在是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