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氣飄出了帳子,士兵圍著帳子走了一圈又一圈,但是楓謫那眼神冰冷的挨個看過去,就都灰溜溜的走了。真逗,都讓你們喝了,我怎麽辦?看不住這口吃的,我楓謫改名叫瘋砸!
藍玉峰一邊緬懷自己的信鴿,一邊垂涎鍋裏的鮮美的湯,申無寐瞥了他一眼,什麽人嘛!
肖焱拿著寫好的戰書走過來,說道:“難怪將我們都趕走,這是要自己吃獨食?”說著就拿了一柄勺子和一個小碗,又取了小凳子在申無寐旁邊做好,示意申無寐將蓋子掀開,他要先下手!
藍玉峰拿手擋住,不樂意了:“誒,你幹什麽?這是我的,都是我的!”
肖焱白了他一眼,說道:“什麽就是你的了?還都是你的?你讓我們花花說說,這湯是誰的!”
申無寐誰也沒搭理,喊道:“楓叔叔,回來喝湯嘍!”
楓謫在外麵愉快的打了個口哨,眾人隻覺得一陣微風吹過,拿著碗和勺子的楓謫就十分之乖巧的就候在了申無寐旁邊,申無寐打開蓋子就給楓謫盛了一碗,帶著幾塊肉絲。肖焱和藍玉峰等著自己也能有著待遇,卻看到申無寐蓋上了蓋子!不帶這樣的!
藍玉峰十分之不忿的看著申無寐,肖焱忍了忍,無奈啊!楓謫吸溜吸溜的喝得那叫一個欠揍,品著鮮美的味道,不得不說,這湯做的,天上少有地上一絕。
肖焱忽然說道:“以我這封戰書一下,曲靖這兩天就能有個結果了,我琢磨著,淳安那流照曾經被花花差點殺了,想必已經恨上了,所以,應該將淳安列入計劃了!”話音一落,盛滿了湯的碗已經到了肖焱的手上!肖焱笑意滿滿,好說,好說!
藍玉峰:我!申無寐也不看他,自顧自的盛了一碗,坐下來喝著,忽而一笑,說道:“那些都是你的了,不過,你也要做些什麽的才行。”
藍玉峰抗議,說道:“楓謫大哥做什麽了?”
申無寐毫不猶豫的回答:“你跟一個老人家比啊?”
“噗!”“咳咳咳!”
老人家?楓謫嘴邊的肉絲吃了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吃了他就是老人家了!
藍玉峰平衡多了,不比,堅決不比,他還問:“老人家,不夠,這裏還有……”
楓謫暴跳:“哇呀呀呀……”
其餘人:“哼哼……嗬嗬……哈哈哈……”
曲靖早朝,戰書已到!大軍壓境,舉國悲鳴!
封夜璃詫異於戰書的突然,可是又能如何?早十天和晚十天,結果都一樣!要救活垂死掙紮且敗絮其內的國家,太難了。垂死掙紮尚可,腐朽到極致怎麽救?民心的喪失怎麽救?他是曲靖的晉王,曲靖的過去和現在他付出的心血比這個皇上還要多,讓他投降,真不如讓他去死!
但是他死了之後呢?與煞神對抗,舉國出兵,哀嚎遍野,橫屍遍地,最後仍舊是被降服?那些士兵和百姓,死的有什麽意義?
將軍黃野請出戰:“皇上,西蜀煞神欺人太甚,臣願請兵出戰,誓死保衛曲靖!”
昱喆眼神迷離,出戰?保衛?他慘淡一笑:“老將軍,你可知杉寧城外多少將士?你又可知,我們在朝堂之外,圍了多少人?我們的將士,我們的關防,早就已經被西蜀人滲透,占據,如今,我們這曲靖,已然沒了!”
黃野將軍語氣鏗鏘,說道:“誓死不做亡國之臣啊!”
昱喆看了他很久,問道:“之後呢?戰死的將士,殃及的百姓,他們何罪之有?”
黃野聲音有些悲壯:“皇上……”
昱喆閉上了眼睛,自從倉卯的背叛,讓這個深宮大院的孩子喪失了對人的依賴和希望。他對封夜璃說道:“晉王聽旨:上表降書,朕自退位,但請善待我黎民百姓。否則,曲靖上下將誓死不降!”
封夜璃內心是崩潰的,甚至是滴血的,煞神的鐵騎一旦破城,死傷無數,徒增亡國之人的罪孽!
封夜璃寫好降書,當朝宣讀,已有老臣泣不成聲,國之將破,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兩位老臣當場撞向盤龍立柱,血濺朝堂!
看得封夜璃淚濕前襟,丞相程集蹣跚著腳步走過去,輕輕拍已經氣絕身亡的老臣,垂頭之時,淚珠滴落,心之痛,無以言說!
今天這個賣國之人,就,由他封夜璃來做吧!
一身朝服的封夜璃走出皇宮,果然外麵層層圍著不下萬人的士兵,刀刃映著陽光,晃的人心神難平。封夜璃呼吸幾近停滯,邁出這一步,太難,且,再不可能有回頭路!
前麵過來一個將軍,正是西蜀副將韓靖溪。他走過來之後,左手握在身側的劍柄上,在封夜璃身前站定,然後抱拳躬身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說道:“晉王殿下,我們將軍和軍師等候多時了!請!”
封夜璃頷首,示意帶路。韓靖溪向旁邊側身,引著封夜璃去見已經進入城中,在蓬輝閣裏候著的藍玉峰和肖焱,遠遠的看到封夜璃,都起身相迎。走到這裏很簡單,但是能走到這裏,需要莫大的胸懷和勇氣!
杉寧的城,那些很早滲透來的士兵在城中混的太多了,機緣巧合進入軍中的也有不少,何況這樣的士兵機靈乖巧,在這杉寧城裏偷奸耍滑的遇到願意吃苦幹活的,都樂意用,所以,滲透的士兵慢慢的如魚得水,帶進了自己的兄弟也就越多。可想而知,一朝令下,杉寧城那些渾渾噩噩的兵將再被下點藥,取下這個看上去巍峨空洞的城牆,一點不難。
城池都能拿下,皇宮算什麽?不過是留著一線,為了日後都不那麽難堪!
封夜璃見到藍玉峰和肖焱就要行禮下拜,按照亡國之臣見戰勝國的禮儀,是要下拜的。切不說藍玉峰和肖焱對封夜璃的賞識和親近度,單單就有可能是申無寐親爹這件事,他們也不敢領受這一拜!
肖焱接過降書,恭敬的傳給藍玉峰,再藍玉峰開口時,已經沒有了任何敵對的感覺。藍玉峰起身向封夜璃一揖,說道:“晉王爺心係蒼生,乃蒼生之幸。王爺的作為,令我等敬佩。”肖焱也跟著行禮。
封夜璃的心情,無人能理解,說得再好,什麽為天下百姓,什麽心係蒼生,不都是亡國之人,有什麽好敬佩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是藍玉峰征伐曲靖,若是換了淳安國呢?流照那廝,一定會通過屠城,來彰顯出他的暴戾。
肖焱在旁邊已經“刷刷”的寫好行文,交於封夜璃手上:曲靖降西蜀,西蜀大軍做到不屠城不騷擾百姓,不為難朝臣不動搖軍心,但須,取消皇室規製,一切帶與西蜀規製合並後,以西蜀律法管製!
合情合理!
封夜璃放好書信,行禮告退,他這一來一回,世上再無曲靖!
封夜璃回到曲靖朝堂時,文書呈上,小皇帝昱喆看過以後,靜坐了很久,整個朝堂寂然無聲。之後小皇帝昱喆慢慢的走下龍椅,在封夜璃身邊站定,取下紫金冠,向著龍案上的降書深施一禮,向殿外走去。
滿朝文武,散去!
封夜璃一直到隻剩他一個人時,走到大殿門口,眼前是深遠的台階,緩慢走出去,逐級而下。這是他半生拚搏的地方,一路上飽含多少艱辛,有過多少次生死一線的謀劃,最終,是他親手結束!
皇宮外,西蜀大軍已經撤去,天色陰沉,荒涼淒慘。迎麵走來一人,封夜璃看到那身衣服,申無寐這身跟班的粗布麻衣,他怎麽會不認得?苦笑了一下,這是他或許是或許不是的郡主嗎?抬眼向她的臉,忽然他就覺得天地間已經沒有了顏色,隻有眼前這個人,用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看著他!
她是穿的粗布麻衣,但是她今天麵色卻不見那蠟黃的病態,而是麵若芙蓉,俏麗清素,眉梢眼角的隱含著若隱若現的英氣,濃密的睫毛遮住一抹久遠的悲傷,傾國傾城之人,千秋絕麗之色,這是,申無寐!她在今日以真麵目示人,是為何?可憐?悲憫?施舍?
一直想親近申無寐的他忽然沒有了任何興致,盡管此時她看上去美豔絕倫,有著和她的清蘭五分相像的容貌,這中間但凡插入一點陰謀算計,他都很傷心!
申無寐懂得他此時的心情,她並非要開導他,也不需要。在他與她錯身而過的時候,她說道:“王爺可知,一真和尚其人?可知雲中之寺?”
封夜璃猛然站住,雲中寺,一真和尚,從未聽說過!什麽意思?
申無寐轉身,和他相反的方向,聲音飄過來:“雲中之寺護驕娥,一真一去斷因果。”封夜璃猛然回頭,卻已經不見申無寐的蹤影。
楓謫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封夜璃的身後,說道:“她記起了很多。念及她當年尚在繈褓,對於身世沒有任何印象,想起來的都是這些年的事。她說,一真和尚給她治療燒傷,過程很……”楓謫語音一頓,她如同再次感受那痛苦的模樣仍舊在他眼前,她如今尚且難以接受,何況當年年幼的孩子?那不是噩夢是什麽?“她說,一真和尚曾經帶她路過晉王府,她覺得別有深意。她說一真和尚在她最後這次醒來後,給她服過藥,之後選擇了圓寂。那丸藥,讓她忘記了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若非當年遇到藍將軍的夫人,此時恐怕……若是她忽然出現在團團山,那麽雲中寺定然離那裏不遠。”
封夜璃一動不動的聽著,難怪這麽多年沒有任何線索,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和一真和尚的記憶裏,怎麽查得到?一個失憶,一個圓寂,老天爺這就是不想讓他們骨肉相見!
楓謫又說:“他們要走了,回西蜀,我會和她同去,王爺請保重!”楓謫沒有等封夜璃的命令,和來時一樣,消失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