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許是在議事帳裏說了太多話的原因。
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葉凜走到桌案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疏通脈絡。”季渝隻是淡淡回了這四個字。
今日是最後一天。
半月之期已到,葉凜身上的暗傷應該都好的差不多了。
季渝瞧了眼葉凜右肩的位置,沒說話。
葉凜愣了下,想起來這事,他坐在桌案上,方便季渝疏通脈絡。
先前還需要躺下,眼下已經不需要了,季渝的手法已經嫻熟,可以很快地按完。
回營已經數日,葉凜想起自己還未曾跟季渝談起留在軍營的事情,抿了抿唇,道:“我肩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的確好的差不多了,原本還會暗疼的傷,如今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季渝輕聲“嗯”了一聲,道:“今日是最後一日了,明日讓竇醫師來瞧瞧,如果沒什麽大問題,應當就好全了。”
季渝不提醒,葉凜還沒想起來已經是最後一日。
他有些發慌,他的傷好了,季渝是不是也要離開軍營了?
想到接下來可以幾年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她,葉凜心裏不願。
他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你……”
季渝看著他,手上動作沒停,卻是在等著他的下文。
“明晚慶功宴,你來麽?”
他還是沒想好怎麽留下季渝,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季渝挑了眉梢:“冀麓山大捷的慶功宴?”
她今日已經從將士們的口中聽到了消息。
話裏話外,那些將士對鳳瀧的尊崇又高了一個度。
季渝沒說什麽,也沒往心裏去。
葉凜點了點頭。
季渝原本不想去的,但不知怎麽的,看見了葉凜眼底的希冀,她抿了抿唇,最後應下了。
“去吧。”
葉凜一喜,麵上沒表現出什麽,眼底卻是又柔和了幾分。
兩人沒再說話。
準確的來說,是季渝沒再說話。
葉凜倒是時不時地會找些由頭跟季渝說話,讓連個獨處的時間看起來不那麽尷尬枯燥。
隻是季渝沒怎麽搭理他。
“好了。明日待竇醫師查看一番就好了。”季渝收了手,揉了揉酸脹的手腕,淡聲道。
葉凜見她有些累,忙倒了杯茶放到她麵前。
季渝拿起,抿了一口。
她營帳裏已經沒有茶葉了,喝了好幾天白水了,葉凜帳裏的這茶倒是不錯,清甜濃鬱,味道有些甘。
她挑了挑眉梢:“這是什麽茶?”
“澠都酥茶。”見季渝跟自己主動說話,葉凜眉梢一喜,忙不迭答道。
季渝點點頭,把名字記下,等回了京城,讓父親和兄長幫她尋些來喝。
將一杯茶喝完之後,季渝起了身。
葉凜下意識跟著起身。
她挑眉看了一眼,道:“葉世子早些休息,不必相送了。”
葉凜抿唇,有些不自然道:“我吩咐親衛送你。”
這下季渝沒再拒絕。
季渝離開,許是喝了酥茶的緣故,這一晚睡的格外香甜。
而葉凜卻是一夜沒睡。
他在思索,如何把季渝堂而皇之的留下。
若是主動開口,季渝定然不會允下。
他思索了大半夜,直至淩晨才睡了一會兒,左右昨日也睡了一天,精神並不困乏。
翌日,葉凜如常去了演武場。
因著鳳瀧的預測,在軍中一下子有了威望,軍中的將士對她都更尊崇了。
尤其葉凜還為鳳瀧舉辦了慶功宴,軍中之前的流言又蠢蠢欲動起來。
“我是跟少將軍從京城過來的,在京城我就聽到過少將軍有個師姐,分外喜歡,先前不怎麽明顯,現在啊……嘖嘖。”
“說起來鳳瀧姑娘和少將軍也不知師從何處,竟然有如此驚豔的徒弟,他們師父的風姿該如何啊……”
“切,少關心這些吧。我看哪,還不如關心關心今晚的慶功宴上,少將軍會如何獎賞鳳瀧姑娘吧?”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問題引起了眾人的興趣,他們紛紛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有說金銀珠寶的,有說別的的,甚至還有人說,葉凜會把自己賞給鳳瀧。
聞言,眾人也隻是笑了笑,沒放在心上。
這個問題傳到葉凜的耳中時,也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先前的流言還未澄清。
他抿了抿唇,讓親衛去喚陳詮升。
陳詮升興許離得近,來的很快。
“找我什麽事?”
私下裏,他跟葉凜關係很好,倒是不怎麽講究那麽多虛禮。
葉凜抬起頭,看著他道:“先前我讓你查的流言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陳詮升挑了挑眉:“怎麽?又有新的流言編排你與鳳瀧姑娘了?”
葉凜沒說話,隻是瞧著他。
幽深冷然的鳳眸裏,一絲威脅縈繞其中。
陳詮升被他的眸子盯得有些頭皮發麻,訕笑著回了話:“有了眉目,就是幾個愛八卦的將士,你打算這麽做?”
葉凜冷了臉,眉眼間有幾分燥意:“一人二十軍棍嚴懲,吩咐下去,再編排本將軍與鳳瀧師姐者,軍棍四十!”
“會不會有些狠了?”陳詮升抽了抽嘴角。
葉凜掃了他一眼,他瞬間噤聲,沒敢再說什麽。
他領命出去了。
沒過多久,軍中的流言都銷聲匿跡了,美人再敢談這件事了。
尤其是葉少將軍的八卦。
日暮西山,傍晚來臨,夥食營早早就在準備慶功宴了。
軍營裏,沒有歌舞聲樂,隻有大魚大肉以及成壇的酒。
宴席還未開始,將士們亂作一團。
“季姑娘。”鳳瀧嘴角噙著笑,眼底有幾分挑釁,端著一杯酒走到宴中一直獨處在角落裏的季渝身前。
季渝抬眼瞧了她一眼,隨後淺笑起身:“原來是鳳姑娘。沒想到鳳瀧師姐對北夷的戰事還有幾分了解,此次冀麓山大捷,鳳瀧師姐可是大功臣了。妹妹敬你一杯。”
麵對季渝的坦然大方,鳳瀧挑了挑眉梢,“那就多謝季姑娘了。”
兩人端著酒杯,同時飲下。
鳳瀧瞧了眼季渝身邊空著的位子,問:“不知今晚我可否與季姑娘同坐?”
季渝掃了眼鳳瀧的樣子,心底雖然摸不準她的意思,但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鳳瀧師姐說笑了,即是空位,自然是想坐便坐就是。”
她坦然看向鳳瀧,鳳瀧也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