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一向很少有大魚大肉的時候，畢竟行軍，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就是有，也是留給將軍和幾位將領享用的，尋常的將士極少能有機會吃到。

可這次是慶功宴，宴上珍饈佳肴，美酒無數，將士們可以盡情享用。

就是被留下守營的將士都每人領到了一根大雞腿。

這次慶功宴，是真的盛大了。

雖然沒有歌舞，但將士們也吃的歡暢。

幾位將領和葉凜等人在一桌，看著桌子上的佳肴，他們都不敢動筷子。

陳詮升掃了眼諸位將領想動卻又不敢動的樣子，輕笑一聲，主動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放到葉一的碗中。

“這次冀麓山大捷多虧了葉一了，哦對，現在應該說是葉騎領了，恭喜。”

葉一揚了眉，眉眼間盡是得意:“多謝陳先鋒。”

兩人一來一往，眾將領也都敢動筷了，隻是吃的時候到底沒有其他將士那麽誇張。

他們是粗野之人，可是三皇子和少將軍不是，兩人都是皇親國戚，他們不敢失了禮數，隻能局促的坐著。

謝安夜察覺出氣氛的不對勁，睨了一言不發盯著某處的葉凜一眼，朗聲道:“想去便過去，坐在這裏有什麽用？”

眾將領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就連下筷的速度都慢了許多。

唯獨葉一和陳詮升兩人吃的歡快，絲毫不受影響。

葉凜抬頭，掃了謝安一眼，沒說話，倒也真的起身朝季渝那一桌過去了。

季渝和鳳瀧都是女眷，還都是身份不凡的女眷，那些將士不敢湊過去，夥食營便單獨給兩位女眷謄了個小桌案。

兩人坐著，也不用跟旁的將士爭搶，一開始兩人都沒有動筷。

鳳瀧黑著臉，眼底滿是錯愕和陰婺交織。

她還是不敢相信，葉凜竟然真的沒有任何封賞給她，連最簡單的誇讚都沒有。

季渝瞧著桌案上的山珍海味，雖然沒什麽胃口，但情敵不開心啊，那她似乎就有胃口了。

於是季渝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

還沒送到嘴裏，頭頂就有一片陰影籠罩，她愣了一下，抬頭。

“啪嗒”一聲，是魚肉掉到碗裏的聲音。

聲音不大，甚至在嘈雜的宴會上，季渝並沒有聽見。

但不妨礙她聽見來人的聲音。

“我可以坐在這邊麽？”葉凜麵色如常，看似在詢問兩人，實則隻盯著季渝。

“當然可以。”鳳瀧自然瞧出來了，心裏雖然不甘，她卻不會拒絕師弟的要求。

季渝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不和將領們坐在一起，來自己這裏做什麽。

隨後很快想起鳳瀧還在對麵坐著，她了然於心，迅速低頭，沒說話。

本以為葉凜會直接落座，但沒想到葉凜還是執意又問了一遍:“我能坐在這裏嗎？”

季渝筷子一頓，這下想裝不是在跟自己說話都不行了。

畢竟方才鳳瀧已經同意了。

她淡定的放下筷子，隨後輕聲回了一句:“將軍是一軍統帥，自然是想坐哪裏都可以。”

葉凜落座，也沒去在意季渝話裏的幾分譏諷。

他坐的是季渝的身旁，對麵是鳳瀧。

“啪——”

是鳳瀧麵前筷子被打落在地的聲音。

葉凜和季渝同時抬頭看向她，她麵色有些尷尬，隨後迅速鎮定下來:“手滑了。”

季渝挑了挑眉，看了看身邊的葉凜，隨後又看了眼鳳瀧，似乎明白了什麽。

不過她也沒管。

她不可能幫鳳瀧得到季渝。

平心而論，她不去給鳳瀧添堵就算她心胸寬廣了。

說到底，季渝還是有些不甘心前世被鳳瀧害死的事情。

不行，總覺得有些便宜她了。

季渝眯了眯眼，順勢給葉凜夾了一塊魚肉放到碗裏，連帶著之前被嚇到碗裏的魚肉一塊兒推到他麵前。

“將軍帶兵辛苦，多吃些。”

葉凜看了眼碗裏的魚，眼瞼垂下，遮住眼底的複雜和黯然。

他對魚肉過敏，受不了魚的腥味。

哪怕禦廚已經把魚腥味除幹淨了也不行。

這一點，前世的季渝非常清楚，無論給他做了多少次補身子的膳食，都從未動過魚肉。

鳳瀧張了張嘴，剛想提醒葉凜別吃，就見葉凜從季渝手中拿下筷子，夾起兩塊魚肉，一起放到了嘴裏咀嚼。

她眸底震驚，同時臉色也是不可置信。

季渝刻意瞧著，見她麵色不虞，還以為是介意自己給葉凜夾菜的原因，當即便笑眯眯地轉頭看向葉凜:“好吃嗎？”

葉凜咽下魚肉，麵不改色:“嗯。”

鳳瀧咬著壓根，頗有幾分切齒的意味:“師弟你……”

“師姐，”葉凜打斷她，淡聲道:“魚不錯。”

鳳瀧所有的話都被堵死，她憤恨地瞪了一眼季渝。

季渝抿唇，不知道為什麽，雖然氣到了鳳瀧，但她還是不開心。

他對魚肉過敏，她是知曉的。

桌子上那麽多菜，她偏偏挑了這一道，為的就是膈應鳳瀧。

隻是沒想到，他真的吃了。

已經有上菜的將士發現葉凜坐在這邊了，麻利的將原先葉凜的碗筷拿了過來。

葉凜並未用過這副碗筷，他拿過來之後，見葉凜麵前有一副碗筷而且明顯用過之後，頓了頓，猶豫著把碗筷放在了季渝麵前。

季渝垂了眸，拿起筷子，心不在焉的又夾了一塊魚肉，剛想放進嘴裏，手腕就被一道溫熱的大掌包裹住。

掌心粗糙，有幾個薄繭，是常年手握冷兵留下的。

她身子僵硬，轉過頭不解的看著他。

葉凜抿了抿唇，道:“魚刺還在。”

季渝看向筷子，的確，還有幾根魚刺外露，她沒有挑出來。

默了一下，季渝把筷子放下，沒什麽胃口。

“方才竇醫師給我瞧過了，傷將養的差不多了。但還是需要你幫忙疏通幾天經絡，之後便可痊愈。”

他不動聲色的將季渝麵前的碗拿過來，低頭給她挑著魚刺。

季渝抿唇，沒說什麽。

對麵的鳳瀧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相處，牙齦都快咬掉了。

她握緊手中的筷子，因為太過用力，筷子都被她折斷了。

啪嗒的聲音響起，對麵兩人抬眼再次看她，她攏了攏鬢間的碎發:“這筷子不怎麽順手，我再去拿副新的。”

兩人誰都沒有理她，再次低下頭。

鳳瀧瞧著，刺眼極了。

她捏緊手中的斷筷，眼底一片陰翳，起身去拿新的筷子。

季渝，原本不想對你出手的，見你識趣不去招惹我師弟，我還隻想警告你一番讓你自己識趣。

但現在，師弟心中儼然有你的一席之地，再留著你，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