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了朝,葉泫就在禦書房外麵等著了。
他要見陛下,永安侯府這件事一旦定罪,他們鎮北侯府也逃脫不開有心人的猜測。
兩府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再說就自己兒子的性子,兩家遲早是要結成姻親的。
而沒有結親之前,他自然要幫著兒子把人給保下來。
皇帝約摸也是知道他的想法,許久都未曾召見他。
直到桂公公出來傳了話,他才得以進去。
皇帝沒坐在桌案後麵批閱奏折,而是走到小榻上清掃著棋盤。
“陛下。”
聽見動靜,皇帝連頭都沒抬,招呼他:“來了?來陪朕下局棋吧,許久不曾與你對弈了,讓朕瞧瞧你退步沒有。”
葉泫皺了眉,但沒拒絕:“是。”
他走到棋盤另一方,盤膝而坐。
皇帝執黑子先行,一子落在中央。
葉泫想開口,皇帝卻執意讓他先下棋:“別的不說,先下棋。”
葉泫無奈,落下一子。
兩人你來我往,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葉泫的棋局呈現敗相。
皇帝落下一子,最後勾了勾唇,難得高興起來:“多年未曾對弈,你這棋藝都退步了。”
葉泫心裏記掛著事情,也無心跟他爭執什麽,順勢承認:“陛下棋藝高超,臣自是比不得的。”
皇帝哼了哼鼻子,倒是難得這個妹夫不跟自己嗆聲,他意有所指道:“你心裏藏著事,自然專心不下來下棋,能贏朕才怪。”
葉泫抿了下唇,見狀又要開口,卻見皇帝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你不必多說什麽,你要說的朕都知曉。那季家有什麽好,竟引得你做說客?”
葉泫抿著唇,道:“凜兒鍾意季家嫡女,遲早是要娶回來的。”
這事,皇帝也知道,沉默了片刻,道:“朕知曉了。你回去吧,季家之事,朕自有分寸。”
葉泫心知留下來也沒什麽用,皇帝的態度太過強硬了。
更何況現在皇帝並沒有把季家押入大牢審問就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他沒資格再要求什麽。
葉泫離開了禦書房。
皇帝一個人收著棋局,直到桂公公進來提醒他:“陛下,該用午膳了。”
……
京城的事情,季渝還不知曉。
上次捏的藥丸她找病人試了效果,發現的確有用。
普通受了傷,找止血的草藥搗碎了敷在上麵,雖然有些疼,但功效發作也不慢,半日就可凝血了。
而煎藥內服的話,需兩個時辰。
她捏的小藥丸則不是,隻需半個時辰,傷口便不會流血了。
季渝大喜過望,將藥丸的事情跟葉凜說了。
葉凜也沒想到她真的能成功,笑著誇了她幾句。
“不過這藥丸你可是要大批量研製給軍中使用?軍中現在還有不足七萬人,你一個人當真能供給的過來?”
季渝揚了眉梢:“我又沒說我要一個人去製,不是還有那麽多的軍醫嗎?”
葉凜笑了笑,沒說什麽。
兩人自從藥丸的事情之後,便沒之前那般僵硬了。
“對了,這幾日不見北夷進攻,你可有打探消息?”
說來也怪,原先還有小動作的進攻,現如今,北夷已經是歇了動作,沒有進攻之意了。
這突然的平靜可並沒有讓葉凜心安。
火鳳軍傷亡嚴重,從來到北境之後的十五萬火鳳軍,如今隻剩下了不足七萬。
葉凜安排陳詮升和葉一在城中征軍,也不強迫,隻是征詢那些青壯年男子的意願。
也不知是不是對北夷敵意太大,竟還真有陸陸續續的百姓報名。
不隻是寒江城中的,寒江城一城兩郡十三縣都招募到了不少人。
正好補上缺口,湊齊了七萬餘名火鳳軍。
隻是這些人還太稚嫩,不能直接上戰場打仗。
所以現在北夷不動手,正好讓他們抓住機會訓練。
訓練的事情,葉凜交給了葉一和陳詮升負責。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批批軍中的公文,陪陪季渝煉藥,閑來無事耍耍劍,悠閑的不能再悠閑了。
“沒有,北夷防守嚴密,探子得不到任何消息。放心,他們瞞不住的,定然會露出馬腳來。”
季渝點了點頭,沒再想這些。
……
翌日早朝的時候,有官員再次拿這件事做文章,朝堂上又亂作一團。
“陛下,季家罪行絕不可姑息啊,他一個沒什麽實權的侯爺都敢如此,那些有實權的豈不是……”
“還請陛下三思,定要好好處置永安侯府!不然,隻怕那些有權的官員更是大膽,難保不會利用手上權勢做些什麽啊!”
葉泫抬手捏了捏眉心,他就知道。
季家這點破事兒,遲早燒到他頭上來。
昨日回府,夫人也是罵他。
“你糊塗!那些官員正愁不知道怎麽拿我們鎮北侯府開刀,眼下永安侯府的事情出來,你不站的遠遠的明哲保身,竟然還主動湊到皇兄禦書房裏去?!”
“可凜兒不是對那季家姑娘有心思麽,我這不是怕凜兒回來怪我們沒保下季家不是。”
他不說還好,一說,葉夫人更氣了:“你說說你,兒子就是鐵樹開一次花你比他還激動,他當真以為隻要他看上的最後就一定會是他的?且不說那季家丫頭的意願,就季家的那些長輩們,哪個願意把她嫁到我們家來了?”
葉泫沉默。
的確如此。
除了季渝,季家沒人看好季渝嫁到鎮北侯府這件事。
但架不住季渝喜歡,季家人又是個寵女、寵孫、寵妹的性子,就硬生生的把這兩人湊成了一對。
先前瞧著凜兒的態度,他還總擔心這一對會成為怨偶,心裏上下不安。
後來見凜兒定了性,也承認喜歡季家那丫頭了,他才放下心來。
雖說這小子追人的手段次了點,但起碼願意追人了。
他還是很看好這兩人的。
現在季家又出了這麽一件事。
聰明的都知道明哲保身,唯獨他,關心則亂,還巴巴的往上麵湊。
葉泫歎了口氣,思緒回到朝堂上來。
“陛下,永安侯府世代盡忠,先輩更是隨著先祖定下大盛基業,忠臣遭陷,還請陛下不要僅憑這些可以隨意捏造的證據就相信小人讒言。”
葉泫一怔,還真沒想到這時候還有人比他更愚蠢。
他好歹是私下裏去尋皇帝,可這人卻是在朝堂之上公然為季家開口。
葉泫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感,順著聲音看過去想看看是哪個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