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不錯。”謝安抿了抿唇,試圖跟她說些什麽話來緩和兩人現在的關係,但不知道怎麽了,現在說話總是這般僵硬的樣子。

季渝福了福身子,“三殿下還有別的要事嗎?若是沒有,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謝安掃了眼四周的院子,沉默:“這不是你的院子嗎?”

季渝臉上笑意一僵,隨後很快自然下來:“臣女需要去校場一趟。”

她在躲自己。

謝安心裏清楚,但還是沒忍住,遵從了心裏的意願:“正好本殿無事,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季渝還沒開口,惠清苑外就傳來了另一道聲音,這聲音裏夾裹著幾分冷然。

隨著一雙烏金短靴踏進來,那如天工斧鑿的容貌,不是葉凜又是誰呢?

季渝垂了眉眼,沒給葉凜行禮。

主要這幾日他天天往自己院子裏跑,而且以兩人如今的關係,季渝覺得大可免了禮數,便索性就不行禮了。

對此,葉凜也沒有什麽異議。

謝安的臉也沉了下來,隨後突然輕笑起來:“原來是葉世子啊,怎麽,軍中不忙了?”

葉凜略挑了眉梢,眉眼間有幾分冷意:“不勞三皇子關心了,軍中的事,我自會處理妥當。”

謝安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隨後他看向季渝,那目光很明確,等著季渝給他答案。

除了季渝所說,他都不聽。

葉凜看著謝安執意纏著季渝的模樣,眯了眯眸子,眼底劃過幾分冷然,眉眼間又染上幾分燥意。

季渝被謝安看的有些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點頭了:“三殿下有所吩咐,臣女不敢不從。”

一個是我願意,一個是不敢不從吩咐。

季渝已經把兩人的關係疏離到了極致。

謝安心裏有些發堵,原本還帶著幾分清雋的眸底如今有幾分晦暗,他張了張口,聲音有些發啞:“小季渝,你定要這麽躲著我麽?”

季渝抿了抿唇,半晌,隻是退後半步道:“殿下萬金之軀,臣女不敢高攀。”

可是在本殿眼裏,你從來都不是高攀。

謝安眸子垂下,手中的折扇也忘記了搖。

許久後,他才重新抬起頭,又恢複成那般冷傲矜貴的樣子,睨了葉凜一眼,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擾了。”

季渝點點頭,看著謝安離開的背影,歎了口氣。

葉凜瞧見了,頗有幾分吃味,語氣有些酸溜溜的:“你要是不舍得,便聽他解釋不就好了?”

季渝瞥了葉凜一眼,沒說話。

不一樣的。

永安侯府明哲保身,父親一再告誡兄長,哪怕是兄長成為了九皇子的文師,也莫要有什麽私下裏的牽扯。

永安侯府雖然和鎮北侯府同是先祖開疆擴土的老臣,但永安侯府的先祖有先見之明,早早的就交出兵權,還讓子孫後代都習了文。

後來或有入官為仕的,也都謹記先祖的吩咐,隻做純臣,絕不會跟皇室有什麽瓜葛。

她現在跟謝安走得近了些,是在軍營,沒什麽。

可回了京城同樣要與謝安保持疏離,她一旦走近,市井難免不會傳出永安侯府要與皇室結親的說法。

而那時,永安侯府也將被劃到三皇子一脈裏。

皇帝眼下正值壯年,太子未立,但也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立了。

眼下為了爭東宮之位,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都蠢蠢欲動。

其餘幾位都尚未加冠,年紀也小,自然不足忌憚。

大皇子身為長子,如今已然二十六了,正妃未立,就是因為皇後在盯著太子的位子,她要給自己兒子尋找到能有利的一位皇子妃。

大皇子和五皇子一母所出,自然為一心。

二皇子和六皇子走的較近些,四皇子性子孤僻,不喜與人結交。

三皇子自己一脈,幼時隻跟鎮北侯府走的近些。

再加上他天姿聰穎,在皇帝那裏頗為受寵,故而是各位皇子首要忌憚的目標。

皇室關係錯綜複雜,兄友弟恭之下,都是城府算計。

季渝不敢說謝安對自己隱瞞身份是不是有意要拉攏永安侯府,她隻知道,明哲保身最為關鍵。

季渝的沉默落在葉凜的眼裏,自然就成了默認。

葉凜黑了臉,“你別忘了,你是有婚約在身的人。”

季渝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嗯,不想跟傻子說話。

葉凜心裏有些發堵,也有幾分抓狂,奈何眼前的人他不敢再把人給氣走,隻能自己鬱悶煩躁。

要去校場的話,不是季渝隨口胡謅的,她是真的要去一趟校場,竇醫師說那些藥丸可以改善一下。

季渝換了一身湖藍色織錦水雲袖的衫裙,去了校場。

葉凜自然是跟著去了。

……

盛京城。

永安侯府。

不同於以往的氣勢磅礴,如今的永安侯府,門可羅雀,外麵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一些需要經過這裏的百姓見了這裏的情況,都嚇得寧願繞遠回家了。

府裏,自然也是愁雲慘淡。

季靈和季琦都在季老太太的鬆鶴院裏侍疾。

季靈紅著一雙眼,跪在榻前,隻抽抽噎噎的,聽起來讓人頗有幾分煩躁。

季夫人本就不喜歡她,如今她這般哭泣,不禁心裏來了氣:“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夫人還沒入土呢,你在這嚎給誰看呢?!”

季靈一聽,嚇得身子都瑟縮了一下,顫抖著抬起頭,小心翼翼道:“母、母親,靈兒不是故意的……”

季夫人見狀,更是頭疼了。

她家渝兒才不會這樣呢,遇到事就隻知道哭。

要是哭有用的話,這世間哪裏還有那麽多不公存在?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眼見著就要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季琦開口了。

季琦一邊輕輕拍著季夫人的背給她順氣,一邊勸道:“母親切莫動氣傷了身子,祖母已經倒下,若是您也氣壞了身子,府上就沒人能打理內務了。”

季夫人歎了口氣,心情也沒那麽煩躁了:“琦兒啊,你說這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整我們季家啊?他們是要整垮我們季家嗎?”

她是一個深閨婦人,自然不懂朝堂上的那些事,可這接二連三的出事,讓她真的有些懷疑。

女子嫁了人,能依靠的就隻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可她的夫君是個靠不住的,她便也隻能依靠依靠季琦了。

季琦垂了眸,輕笑了一下哄她:“母親說什麽傻話呢?隻不過是不小心著了賊人的道,陛下自然會為我們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