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源昌頓了一下,歎了口氣,做出一副無奈又憤懣的樣子:“韋大人不知道啊,葉凜仗著自己身為鎮北侯世子,又有陛下的寵愛,在軍中儼然就是一言堂的存在。”

他邊說邊拿眼瞧著韋林的臉色,確認他沒有因為自己對葉凜的不敬而變臉,放下心來繼續說著。

“當初我們本是抓到了北夷的郡主,隻是葉凜主張拿鳳瀧郡主去換一些戰馬和牛羊來,還讓北夷退兵五百裏。末將不同意,有了分岐,兩軍便順勢分了軍。”

韋林沉下一張臉,將筷子反手拍在了桌子上,一根筷子沒承受住力道,掉到了桌子下麵,他也沒管,隻是冷聲說道:“豈有此理!”

霍源昌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苦笑著繼續道:“沒辦法,誰知道後來葉將軍不敵,退守寒江城,北夷順勢又前進了不知道多少裏。葉世子年歲尚小,不懂這領兵打仗的門道,隻可惜也不願聽末將一言……”

歎了口氣,他看向韋林:“幸好眼下韋督軍來了,還請您一定要好好管管葉世子。”

韋林眸子閃了閃,方才雖然的確是生氣,但他也清楚,葉凜絕對不是他能動的人。

再抬眸,正巧看見霍源昌眸底一閃而逝的精光,他明白過來。

不過他也樂得陪著霍源昌演戲,怒而沉聲:“本督軍知道了,這段時日,委屈霍將軍了。”

“哪裏哪裏,末將的本分罷了。”

蜀莞城城主不動聲色地聽著兩人交談,寒江城情況如何,沒有人比他再清楚了。

北境駐軍和火鳳軍因何分軍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寒江城眼下抵禦北夷也算得力,退守寒江城或許隻是葉世子的無奈之舉。

也或許就有兵力不足的成分在裏麵。

而兵力不足的原因,就要問麵前坐著的這位霍將軍了。

蜀莞城城主垂下眸,替葉世子有些不甘。

北境是鎮北侯的封地,原本侯爺是沒有封地的,尤其鎮北侯還是個武侯,若是給了封地,那就儼然成了一個土皇帝了。

可誰讓鎮北侯娶了皇帝最寵愛的妹妹呢?

北境這封地,早在十餘年前就被分到了鎮北侯葉泫手中了,他們這幾座城的城主,按理來說也該是葉泫的心腹才是。

可實際上,當初知道要被劃分為鎮北侯封地時,原先的城主們多少也都擔心會惹到葉泫,被他換成心腹接手。

誰知這封地,名存實亡。

鎮北侯葉泫常年居住在京城,也就偶爾來一次北境,而北境的漠北城裏,反倒是季家的一些旁係住著。

其他城裏,隻是修繕了鎮北侯府罷了。

寒江城是葉凜世子自己修建的世子府,離鎮北侯府也不遠。

不管怎麽說,鎮北侯葉泫沒有動他們這些城主,他們心裏多少是有幾分感激的。

平時匯報政務的時候,便也上了幾分心。

雖然葉泫不怎麽管事,但蜀莞城城主心裏清楚,誰才是北境的“土皇帝”。

蜀莞城城主垂下眸子,借口去下茅房,去了春燕樓的後院。

大概沒多少人知道,這春燕樓是蜀莞城城主夫人娘家的產業。

春燕樓掌櫃的得到小二消息,就一直在後院守著,生怕招待不周,讓姑爺失了臉麵。

這會姑爺親自來了,他忙不迭迎了上去:“姑爺,可是飯菜不合胃口?您吩咐一聲,小的派人再去做一份新的。”

蜀莞城城主擺了擺手:“先不必忙活,你去給我找份紙筆來。”

春燕樓掌櫃的皺了皺眉,雖然不解,但還是去準備了。

須臾,紙筆備上,蜀莞城城主迅速寫了一封不長的密信,交給掌櫃的:“派個手腳麻利的,跑一趟寒江城,把這東西交到葉凜世子手中,記得,務必親自交到世子手中。”

蜀莞城城主麵色嚴肅,看的掌櫃的也不敢怠慢,忙躬身應了:“小的這就去辦。”

說著,掌櫃的退下了。

蜀莞城城主雙手背後,抿了抿唇,看著掌櫃的離開的身影,在原地站定片刻,隨後回去了二樓的包廂。

包廂裏,蜀莞城城主離開後,沒了外人,霍源昌也沒再跟韋林兜圈子。

他眯了眯眸子,道:“王廠督已經來了信,命末將務必聽督軍的命令,日後督軍若是有事,盡可吩咐。”

韋林揚了眉梢,沒想到王文通那廝的手都伸的這麽長了,在北境也給他安排好了人。

難怪要找上他。

他成了督軍,再加上霍源昌,在北境,隻要把葉凜幹掉,那麽做什麽可都方便了。

他抬手端起酒杯:“如此,就要提前多謝霍將軍了。”

霍源昌笑了笑,想到葉凜,又淡了幾分笑意:“就是不知道,韋督軍可有什麽法子拉葉凜下馬?有他在,我們做什麽都不方便。”

韋林也清楚這個,畢竟他要做的,也不能讓霍源昌知道,不然,隻怕霍源昌根本不會顧及王文通的吩咐,反而會和葉凜聯手對付他。

他眸子閃爍了一下,道:“寒江城應當守不了多長時間,京城消息流通慢,想必還有幾日才能傳到寒江城去。這會兒,我們就要把消息攔截住,然後靜等寒江城破城。”

“破城?!”霍源昌下意識提高了音量。

他雖然貪圖些利,但沒打算讓北夷那群宵小攻占大盛。

當年,他的爹娘就是死在北夷鐵騎下的,所以霍源昌做了將軍,駐守北境,誓要把大盛守好。

如果有機會,他想親自討伐北夷。

隻是沒想到,機會沒等來,等來了葉凜親率火鳳軍成為北境的元帥,頂了他的位置。

大敵當前,他便忍了。

但心裏頗有不服,幾次議事都會起衝突,直到鳳瀧的事情出來,他索性借機分軍離開。

因為葉凜選擇駐守寒江城,他便直接退守蜀莞城,一不做二不休,到時候就是陛下要治他的罪,他也認了。

韋林自然知道霍源昌在想什麽,說到底還是大盛的人,身體裏留著大盛的血,不好把話說的明白。

他隻飲下酒,含糊不清道:“總歸日後還是要靠霍將軍奪回寒江城的,被攻占便占了吧。”

霍源昌一臉難色,但細細思索一番,也覺得能夠接受,便點點頭沒再質疑。

“寒江城一旦破城,陛下必然大怒,到時候自然會讓你全然接替抗北一事。”

韋林悠悠地給霍源昌畫著大餅,偏生霍源昌還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