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渝!”他猩紅著眼睛,目眥欲裂地看著季渝,季渝不敢抬頭去看他,怕對上他那雙又怒又失望的眼睛。

深吸一口氣,季渝道:“明日,我要回盛京城。”

當初留下來,是因為軍營醫師太少,她隻是盡一點自己的能力罷了。

而這也隻是基於在季家沒出事的情況下。

眼下季家出了事,她自然不可能再留在盛京城了。

大盛又如何?

她隻要她的父兄和祖母、母親。

說她沒有家國大義也好,說她糊塗也好,她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做不出來什麽大事,她也沒那個本事。

她要的,隻是家人平安。

葉凜眸子狠狠一縮,他其實很想讓季渝留下來,但清楚,季渝不可能留下來。

她本就是個重感情的人。

季家出事,她當然不會再在這裏浪費時間,哪怕,她什麽都做不了。

葉凜握了握拳頭,沒說話。

謝安眉眼清雋,眼底似是劃過什麽,溫潤的笑了笑:“好。”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季渝身邊,季渝如今也不再計較什麽關係了。

隻是抿了抿唇,沒拒絕。

葉凜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心裏像是被人剜了一塊一樣,他眸子漆黑,原先的怒火不知道何時已經消散了,餘下的都是黯然和深邃。

直到謝安抬起手,一掌把季渝劈暈。

葉凜:“……”

他眼皮一跳,伸手就要去接人。

隻是帶著馨香的女子已經落到了離她最近的人的懷裏。

葉凜眼底漆黑,盯著謝安,啞聲道:“把她給我。”

他沒去問謝安為什麽把季渝劈暈,事實上,他也很想那麽做。

謝安看了他一眼,隻猶豫了一下,就把季渝交給他了。

葉凜也沒跟他廢話,一把橫抱起季渝,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後,謝安到底不放心,開口道:“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我下手不重,最多明日晚上就能醒來了。到時候她是去是留,我不會再攔。”

葉凜步子一頓,隨後牽了牽唇角,苦澀著低頭看了眼麵色蒼白沒什麽血色的女人,啞著嗓音嗯了一聲。

謝安見他知道了,也沒再說話,持著自己的折扇離開了惠清苑。

葉凜站在原地足足看了懷裏的季渝半刻鍾,這才把人帶回了院子。

軟香的女子在懷的感覺讓他很是眷戀,一直到了院子,他還有些不想放手。

前世兩人雖然成婚三年,可他因為看不清自己的內心,導致與她疏離了三年。

平日裏的交流也寥寥無幾。

重生之後,他無數次懊惱自己竟然放著季渝這樣的夫人不疼,眼裏隻有打仗。

可是再後悔都沒有用了,一睜眼,恍如隔世。

這是葉凜第一次抱季渝,抱起的那一刻,他隻有一個感覺,她很輕。

輕的似乎還沒有一把沉劍要重。

也是因為這種輕,讓他到了院子裏還有種恍惚的感覺。

他小心的把季渝放在自己平日裏歇息的床榻上,坐在榻邊,伸出手,小心又憐惜的一點一點描摹她的眉眼。

季渝,我該拿你怎麽辦……

……

翌日一早。

寒江城外麵熱鬧的不得了。

百姓們難得齊齊聚在南城門,列隊似是在等著什麽。

離南城門最近的酒樓裏,寒江城城主局促的瞧了眼身邊麵色不怎麽好的兩位殿下,猶豫著開口:“不如,兩位殿下先回去?這邊的事情交給下官來辦?”

葉凜沒有說話。

倒是謝安瞧了他一眼,勾了勾唇:“倒也不必,本殿也很想瞧瞧,父皇會派一個怎樣的人來寒江城督軍。”

他眉眼間的清雋換上了幾分散漫和慵懶,眼底似是帶了幾分輕嘲。

聞言,寒江城城主不敢再開口。

直到將近午時的時候,十八萬大軍在韋林和霍源昌的帶領下,浩浩****的從北城門入了城。

寒江城城主親自去了城門口去迎接:“霍將軍和督軍大人一路勞苦,將士們就先由下官帶去校場即可。兩位還請移步酒樓,兩位殿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韋林是知道三皇子在寒江城的事情的,聞言,也沒說什麽,翻身下馬。

見他下馬,霍源昌自然不好再在馬上待著,隨著韋林以前去了酒樓二樓的包廂裏。

包廂外麵被幾名火鳳軍的人守著,尋常的人不敢靠近。

韋林亮明了身份,才被放了進去。

至於霍源昌,怎麽說也是在一個軍營裏待過幾個月的,那些將士們還不至於認不出來他。

隻是沒給什麽好臉色罷了。

畢竟因為這個人,讓他們火鳳軍的兄弟損傷無數。

眼下,寒江城的火鳳軍隻剩下不足七萬人。

門口守著的幾名火鳳軍沒給霍源昌冷言冷語就不錯了,對於這點,葉凜清楚的很。

韋林和霍源昌進來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了三個人,韋林不認識,但霍源昌卻都熟悉的很。

他輕嗤一聲,隨意的行了個禮,也就在謝安那裏還算有幾分恭敬。

“見過三皇子殿下,鎮北侯世子。”

至於另一個人,是陳詮升。

他的軍職還沒自己高,所以霍源昌不用行禮問安。

韋林不認識葉凜,但卻見過三皇子一麵,他溫和笑了笑,躬身行禮:“下官韋林,見過三皇子殿下,見過鎮北侯世子。”

相較於霍源昌而言,韋林的態度就恭敬不少了。

謝安清雋的眉眼間染上一分玩味,拿起折扇搖了搖:“免禮。韋大人坐吧。”

他沒喊霍源昌坐,自然也是因為之前有些許不愉快的原因在裏麵。

因為霍源昌的任性,寒江城險些失守,這事,他心裏清楚的很。

三皇子不待見霍源昌,霍源昌也沒在意,撇撇嘴,站在韋林身後。

韋林坐下,麵上似是有幾分局促。

葉凜抬眼看了眼霍源昌,隨後又看向韋林:“陛下派你來做督軍,為何今日才到?”

他聲音淡漠,細聽之下還有幾分冷凝。

韋林垂著眉眼,拿出之前就想好的說辭,道:“下官第一次來北境,身子有些許不適應,就在蜀莞城休養了幾日。”

陳詮升眉眼冷然,語氣裏的冷凝比葉凜還有重上幾分:“那韋督軍可知道,若是這個時候北夷大舉入侵,寒江城七萬火鳳軍又能守到什麽時候?屆時北夷攻入京城,韋督軍這延誤軍機的罪責,又能擔的起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