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中將眉頭下意識皺起來,有幾分思索。

陳詮升臉色沉了下來,看起來不怎麽好看。

謝安掃了一眼眾將領的臉色,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好看。

他垂了眸,看來眾人都猜到那人身份了。

最終,還是陳詮升起了身,對著謝安道:“末將去瞧瞧他要玩出什麽花樣來!”

謝安開口,沒攔住陳詮升。

就隻看見他怒氣衝衝的掀了簾帳出去,跟帳外那人對峙。

“怎麽,是北夷又來攻城了不是?霍將軍放心,末將定會帶著火鳳軍的兄弟們牢牢守住寒江城的,您盡管安枕無憂便是!”

霍源昌眸底有幾分暗淡,他這次來,不是這個目的的。

他聽說過陳詮升這人,也知道這人是葉凜的心腹,火鳳軍的先鋒。

“本元帥這次來,是有事想與三殿下說。”

陳詮升嗤笑,眸底冷意不減:“怎麽?督軍前兩日不還對三殿下冷嘲熱諷的嗎?這會兒回心轉意了?晚了!回去告訴姓韋的,寒江城的事情,三殿下會原原本本的回京告訴陛下,讓陛下定奪!”

前幾天,火鳳軍實在堅持不下去了,謝安便親自去找了韋林一趟。

實際上,在韋林下達這個命令的時候,謝安就去找過他,隻不過沒什麽用,被韋林給打發了。

他看出來韋林的態度,也沒說什麽,隻是盡量幫火鳳軍出謀劃策,利用各種奇招和妙計暫時拖住了北夷這麽多天。

直到前兩日,就連常中將也受了傷,他不得已,隻能去找韋林,結果被韋林冷嘲熱諷了幾句。

謝安是皇子,哪怕如今手上沒什麽實權,也容不得別人這麽羞辱他。

可眼下寒江城,儼然就是霍源昌和韋林的天下了。

如果不是葉凜臨走前的交代,他真想帶著火鳳軍離開,再也不管寒江城的死活!

不過謝安也就是這麽想想罷了,他是皇子,隻要有登基的想法,就不能不顧百姓的死活。

百姓們是無辜的。

他放棄一座城,可以。

但他要能承受得住天下百姓的怒火。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個道理,他自小就懂。

這也是他還在寒江城堅持的原因。

霍源昌聽完陳詮升的話,徹底沉默了。

他想解釋,但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釋。

說他沒有幫著韋林趕走葉凜?這很明顯是假話。

說他沒有故意和火鳳軍分軍,讓火鳳軍獨自麵對北夷大軍?這也是假的。

霍源昌有些懊惱自己那時候為什麽逞一時之氣。

他氣呼呼的,卻隻能一遍又一遍的跟陳詮升強調:“我要見三皇子殿下!”

陳詮升冷笑一聲,反唇就要譏諷他“你見三皇子來我們火鳳軍做什麽”時,謝安都聲音從營帳裏傳了進來。

“霍將軍,進來吧。”

謝安了解過霍源昌此人,也知道他的性子,自傲自滿,偏生執拗,有自己的固執。

如果不是因為他對大盛絕對的忠心,皇帝不可能讓他守著北境。

霍源昌看了陳詮升一眼,沒說什麽,抬步就要往營帳裏走。

陳詮升下意識張開手臂去攔,對上霍源昌挑著眉梢的麵色,咬了咬牙,最終看到他腰間的佩劍,道:“殿下麵前,不能帶冷兵。”

霍源昌挑著眉,裝作沒看見陳詮升腰側的佩劍,伸手解了佩劍丟給門口守著的親衛,隨後看向他,那神色明顯就是在問:“可以了嗎?”

“可以了!”陳詮升咬著牙,憤憤的留下了一句話。

然後陳詮升進去了,沒多久,他身後跟著一臉嚴肅的霍源昌。

霍源昌看了眼營帳裏的人,不用開口問,就能從這些人臉上看出來不歡迎來。

他扯了扯嘴角,也沒為自己辯解,隻是道:“若是北夷再來進犯,殿下可去其他兩軍的營帳喚人一起禦敵。”

一句話,眾將領麵色各異。

有人覺得霍源昌這是場麵話,當即就譏諷了起來:“怎麽?霍將軍這是做戲給誰看呢?是覺得寒江城百姓的唾沫太嚇人了?”

從霍源昌的兵一人未傷,而火鳳軍的人傷亡慘重時起,百姓們大概也都明白了,能護著他們的,也就隻有火鳳軍了。

他們對皇帝派來的督軍和援軍一點好感都沒有。

當然也有人覺得這是霍源昌折磨火鳳軍的又一個法子,就是拿了人又能如何?

隻要這群人在戰場上做逃兵,或者背後捅刀子,他們火鳳軍還能活著回來嗎?

不管怎麽說,營帳裏的將軍們,就沒幾個信霍源昌的。

他們的臉上都換上了防備。

常中將抿了抿嘴唇,倒是沒有不給他麵子,開口道:“霍將軍好意心領了,隻是不必了。寒江城,火鳳軍會守。”

霍源昌皺了眉,掃了營帳裏或多或少掛了些傷勢的將領們,扯了扯嘴角:“就憑這些人?”

“你!”

霍源昌的話明顯惹了眾怒,眾人站起身來,眼看著就要跟霍源昌對峙起來。

最終還是謝安開了口,他眸子幽深,看向霍源昌,語氣也沒有不好,隻是淡淡的問他:“韋林放了兵?”

霍源昌愣了一下,沒想到謝安會相信他。

他沒有隱瞞謝安,實話實說:“沒有。”

眾將領臉色大變,這還不是要耍他們?!

到時候他們去要了人,那群人不配合,豈不是延誤戰機了?!

頓了頓,霍源昌補充了一句:“殿下隻管去要人,出了事,末將頂著便是。”

謝安沉著眸子,盯了他許久,良久才點頭,溫潤道:“也好,委屈霍將軍了。”

常中將和陳詮升臉色大變:“殿下!”

謝安抬起手,製止他們要說的話,淡淡道:“霍將軍要是想放棄寒江城,大可在葉世子離京的時候就選擇帶著大軍退守蜀莞城,不必在寒江城待著。”

陳詮升覺得有些荒唐,他還是不想將火鳳軍的生死交到一個外人的手上。

但常中將卻是認真考慮了一下,的確如謝安所說,他也是老將了,跟霍源昌隨他沒打過什麽交道,但聽過這人。

他對大盛中心不二,是不會害了大盛的。

常中將抬起頭,對上謝安淡然無波的眸子,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了。”

陳詮升回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常中將,直到常中將跟他點了點頭,他才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