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季渝不滿地嗔叫一聲，落在季老太太眼裏，自然就是小女兒家的羞澀了。
季老太太笑的一雙眼睛都眯起來了，挪愉道:“怎麽以前大大咧咧在京城大街上喊著要追人家葉家小子的時候膽子大的很，這會兒到了祖母麵前就害羞了呢？”
季渝僵住。
季老太太說的，是她初識葉凜的時候。
原本隻是帶著丫鬟們在街上玩耍，好不容易擺脫了母親和哥哥，怎麽能不出來瘋一瘋呢？
原本正在街上玩耍，卻跑來一隊官兵轟著她們離開。
小季渝小，不知道什麽情況，下意識就想蠻橫，餘光卻看見了緩緩進城的軍隊。
那年，季渝六歲，葉凜則是十四歲，剛上戰場凱旋回來。
皇帝高興，舉城同慶，甚至大赦了近三年的罪犯。
小小的季渝聽到別人說是因為小將軍凱旋了，可是她不知道凱旋是什麽，就拉著丫鬟問了好幾遍。
丫鬟不厭其煩地跟她解釋，眼睛卻時不時地往軍隊那邊去看。
季渝不滿，也順著丫鬟的目光往那邊去看，隻一眼，就淪陷了這麽多年。
“他……真好看。”
那一刻，季渝好像失去了聽覺，隻能聽得見自己砰砰加急的心跳聲。
她慌了神，以為自己生病了。
忙拉著丫鬟要去看大夫。
可丫鬟說，“小姐，您這病，大夫都治不了。”
她偷偷笑著，卻把季渝嚇壞了。
她以為自己沒救了，哭著跑回季家，跟祖母說了好多好多話。
她說，祖母，要是渝兒不在了，您一定要把紅娟、梅香、綠尾幾個丫頭給放出府去，她們怕孤獨，膽子小，會哭的。
她還說，要是她不在了，祖母一定要把她院子裏房間正對著的那棵樹下麵的盒子挖出來給哥哥。
雖然哥哥討厭，可是她就隻有一個哥哥了。
她要是走了，藏的錢都得是哥哥的。
季老太太和季家長輩自然是被她嚇了一跳，問了陪她一起出去的人才知道怎麽個情況。
一個個哭笑不得。
“渝兒，這可不是不治之症，你啊，這是心動了。”
季夫人笑著點著她的額頭和鼻尖，替她擦了擦狼狽決堤的眼淚。
小季渝止了哭聲，抽抽噎噎地抬著眸子疑惑地問母親:“什麽是心動?”
那會的季夫人剛因為眉姨娘的事情黯然神傷，許久都沒回答季渝的話。
直到季渝迷迷糊糊哭累了快睡著了，才聽見季夫人的回答:“心動就是，你想跟他待在一塊，一輩子都不分開。”
小季渝就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一記就是一生。
後來小季渝知道了小將軍的名字和身份，知道他是自己小時候就見過的葉凜哥哥。
她就央著父親帶著她往鎮北侯府跑。
那會兒兩個世家關係其實並不怎麽親密，但礙著季老太太在，平日裏也還算平和。
永安侯拗不過她，季渝就真的見到了好幾次小哥哥。
她跟小哥哥說話，可是小哥哥都不搭理她，她問丫鬟，丫鬟說這叫高冷。
她又問丫鬟高冷是什麽？
丫鬟說，就是心腸冷硬，不願意搭理人。
於是她就天天跟在高冷的小哥哥屁股後麵，想捂熱這塊石頭。
可是捂了那麽多年，還是沒捂動啊……
季渝心頭有幾分發苦，回過神來，麵上淡淡的，但一眼就能讓季老太太看出小丫頭藏了心事。
“少不更事，誰還沒個懵懂的年紀，祖母您就莫再念叨此事了。”
季老太太細思想了想，許是提到了她的傷心事，歎了口氣，也不再多談。
祖孫兩人絮絮叨叨又說了會兒話，最後老太太累了，就讓李嬤嬤送季渝出去了。
季渝無趣地在院子裏轉了轉，決定去兄長那邊說會話。
誰知去了才知道，今日葉凜凱旋，百官都要去城門口迎接。
兄長不在，祖母歇著了，母親那邊……
這邊想著，季渝又抬步去了溫院。
誰知道不巧，母親今日去寺裏上香了。
偌大的永安侯府裏，季渝無趣的不知道做什麽。
她在府裏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幾次路過府門，躊躇著要不要出去。
最後一咬牙，還是決定出門去看看，興許還能碰上些稀罕的藥材也不一定。
葉凜回城也沒規定不讓人走啊，嘖。
大不了她不去北街就是了，還有南東西中四條主街呢。
季渝打定主意，一個人出了府。
另一邊。
葉一皺著眉看著前麵滿滿當當的人，縱馬走到葉凜跟前，低聲道:“世子，要不咱們換條街，這麽多人，隻怕會被堵上。”
葉一可從來不敢小瞧自家世子對京城這群世家小姐的影響力。
葉凜眸子幽深，看著烏泱泱的人，心裏卻在想著，她會不會來……
葉一等著葉凜的回複。
頓了頓，葉凜才冷聲說道:“去南街。”
她不會來的。
送迎的時候都沒來，這會兒又怎麽會來?
葉凜苦笑一聲，眸子沉著。
葉一不知道自家世子的心思，得到命令便去安排了。
大軍還是按原定的軌道走，隻是葉凜和葉一兩人輕裝離開，從南街走。
兩人本來就沒穿甲胄，原本是要穿的，隻是葉凜這廝向來不按套路走，皇帝都寵著，他不穿，其他人還能說什麽呢？
兩人縱馬悄無聲息的在進入主街道之前跟大軍分道揚鑣。
七拐八拐地走到南街上之後，葉一鬆了口氣。
許是大部分人都聚集到了北街那邊，南街倒是沒之前那麽繁榮了。
葉凜和葉一縱馬走在南街上，因為騎著馬，還一表人才，路上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葉一其實很多年沒回京城了，也就前些日子跟著世子回了京城幾日。
新鮮勁兒還沒過。
這會一雙眼睛興奮又激動地四處瞟著，就這麽瞟著，一不小心就滿足了某人的小心思。
他眼睛尖，一眼就看見了剛從一家藥材鋪子裏走出來的女子，眼前一亮。
“世子！您看那邊！”葉一暗戳戳地喊自家世子。
葉凜本來正意興闌珊的，聽見葉一這個聲音，下意識就看了過去，隻一眼，眼底消失的光重新聚攏。
鳳眸顫了顫，眼瞼掀起，唇角也扯出一抹弧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