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渝的確是重生的。
她也知道了自己是重生的了。
那麽,她疏離抗拒自己的理由,他也就明白了。
所有的愧疚在這一刻快要把他淹沒。
他想補償季渝,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補償她……
季渝方才問他的那兩個問題,就是再傻他也能想到兩人之間是存了誤會的。
她竟以為,自己不喜歡她。
葉凜垂了眉眼哭笑,若是不喜歡,憑他的身份和在皇帝那邊的受寵程度,他又怎麽可能會答應這門親事。
從那個紮著童髻小丫頭跌跌撞撞邁著小步子撞進他懷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可是那時候他多桀驁不馴啊?
居然以為這臭丫頭是他的劫數,百般逃避,逃避不過,就言語羞辱她。
把她羞辱的雙眼通紅才不忍的別過頭去。
她紅了眼之後,足足半個月沒來找他。
他又害怕又緊張,無數次的後悔和懊惱,可惜就是不舍得低下他那自認高貴的頭顱。
好在後來她還是當做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軟軟的跟著他。
葉凜不清楚自己怎麽想的,跟著他的時候,他嫌煩。
可是小丫頭不跟的話,他又心裏空落落的。
他覺得自己生病了,所以討厭這個害他生病的人,隻是他怕季渝真的再也不理他了,他就再沒罵過她,隻是竭盡全力掩藏自己的情緒,當做不在乎她。
而自己當年做的這些事情,落在她眼裏,竟然都成了厭惡和不喜。
也是,自己那個態度,任誰都會誤會的吧……
前世種種,如過眼雲煙,隻是不知道季渝她到底在乎不在乎……
無論她要如何對自己,自己都是該受著的。
深吸一口氣,葉凜出了自己的房間,朝葉泫的書房走去。
他還不知道,葉泫的書房裏,來了位不速之客。
半個時辰前,葉泫匆匆趕到書房,他也是被管家急匆匆請過來的。
看見裏麵的人,他眸子略微沉了些許,麵上恭敬的行了禮:“見過三殿下,見過鳳瀧郡主。”
鳳瀧一身騎裝,略微抬了下巴,看向葉泫,嘴角帶著幾分笑意:“葉伯父,好久不見了。”
葉泫低了頭,語氣平淡:“臣從未見過鳳瀧郡主。”
鳳瀧嘴角噙著的笑意一僵,麵上也淡了下來:“看來葉伯父還是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啊。”
葉泫抬頭,對上鳳瀧的眸子,語焉不詳地道:“鳳瀧郡主以為,自己當年做的事情,能讓臣這個做父親的原諒不成?”
鳳瀧眸子狠狠一縮,抿了下唇。
也就是因為她知道鎮北侯葉泫不可能原諒她,所以一開始,她根本不敢表明身份。
三皇子輕搖著折扇,漫不經心地聽著兩人之間的交流,心裏計算著什麽。
“葉伯父,我想,你可能誤會鳳瀧了。當年,我隻是……”
葉泫冷聲打斷,“鳳瀧郡主如何,微臣並不關心。”
頓了頓,他看向三皇子,也不管鳳瀧的臉色,“三皇子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許是因為鳳瀧是三皇子帶進來的,他的語氣也不怎麽好。
不過謝安看在葉凜的麵子上,也沒跟葉泫計較。
真計較起來,他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姑父不必如此生疏。”三皇子溫和笑了下,“父皇派給侄兒陪著貴客,貴客要來鎮北侯府,侄兒也沒法拒絕不是?”
葉泫了然,沒說什麽。
鳳瀧咬了咬牙,知道他不待見自己,當即也收起了自己之前那副要談舊情的態度,麵上倨傲。
“葉伯父,鳳瀧此次拜訪,是想同伯父商議鳳瀧與師弟的婚事。”
葉泫冷著臉,“鳳瀧郡主還是將心思放在別人身上吧。凜兒決計不可能入贅北夷的。”
他不是傻子,這麽多年與北夷打仗,北夷在他和凜兒手裏都吃了不少的虧,凜兒若是入贅到北夷,葉泫根本就不敢想象他會過什麽樣的日子。
就算鳳瀧對他是真心的又如何?
區區一個郡主,還能阻擋得了北夷王和王子、大臣們的為難不成?
葉泫並不看好鳳瀧,不隻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鳳瀧麵色倨傲,抬著下巴跟葉泫說話:“葉伯父覺得,你們還有拒絕的資格嗎?”
葉泫黑了臉,直接對上了鳳瀧的眸子,眸底陰翳:“鳳瀧郡主以為,我葉泫就是那種賣子求榮的人不成?!”
葉泫雖然在葉夫人麵前不著調,但在外,從來都是那個果斷沉穩、腹黑嗆人的鎮北侯。
鳳瀧冷冷看著葉泫,半晌之後才輕笑出聲,一如當年甜美乖巧的樣子,“葉伯父,怎麽才幾年不見,就對鳳瀧這個態度了?”
“當時年少,犯下的錯誤就連葉師弟和伯母都不在乎了,您怎麽還計較呢?”
葉泫冷眼看著鳳瀧變臉,絲毫不給她情麵:“他們可以不在乎,但我不會。鳳瀧郡主當年做出那件事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會不會在意?”
鳳瀧嘴角的笑終於徹底淡了下來,她看著葉泫,也不再企圖打動他。
“鎮北侯不如好好跟本郡主談談婚期。這件事,大盛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葉泫沒說話,略微平複了情緒。
葉凜敲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原本還算溫和的眉眼在看見鳳瀧的那一瞬,冷了下來。
“你來做什麽?”
語氣盡是不耐和燥鬱。
鳳瀧在看見他的時候,眉眼就直接亮了起來。
她淺淺笑著,一如當初在軍營的時候,還是那個清冷柔和的美人師姐。
“師弟,我們的婚事……”
葉凜沒聽下去,直接打斷她:“鳳瀧郡主,恕臣無法從命。臣已有婚約。”
鳳瀧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她張了張嘴,好半晌才聽見自己的聲音:“你的婚約不是名存實亡的嗎?她又不肯嫁你,你何必死纏在她身上?”
葉凜掃了她一眼,那一眼讓她如墜冰窖。
“三日後,父親可派人到永安侯府提親。”
葉凜冷著眸,說完就不再看葉泫,轉而看著鳳瀧,冷笑道:“鳳瀧郡主方才問,我父親有什麽資格?”
鳳瀧喃喃失神的看著他。
下一瞬,刺骨的冰寒襲來,讓她整個人的臉色都白了:“那北夷一個戰敗國,又有什麽資格跟我大盛談條件?!”
三皇子搖扇子的手一收,差點沒鼓起掌來。
說的沒錯,這兩天可把他給憋屈壞了。